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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11章
第三章 和狐狸的交易

  玄天青拉著桑娘,一路急行到東園的竹林裡方才止了步,回頭看時,桑娘因一路小跑累得有些微喘。見玄天青停了腳桑娘便抽回了自己的手:「什麼事還非得跑這個犄角旮旯來說?」

  「只有你這園子裡沒有池塘。」玄天青說著步上竹林裡的涼亭,一撩衣擺淡然落座。桑府是三進的大院。前廳是待客祭神的地方,左右各是一溜廂房,中間是東南西北四個園子呈菱形圍繞著中間的花園。除了桑娘居住的東園,其他幾個園子皆有湖泊水榭,假山林立,將個江南小院的風情發揚到了極致。最後面的院子大門被一方重達數百斤的銅鎖鎖著。門前有一方九龍影壁擋住了大門。不繞過去看,還發現不了這個鏽跡斑斑的大門。平日裡家人都是不去後院的。聽說最開始是放些雜物,後來慢慢的就廢棄了。

  桑娘的東園種著鬱鬱蔥蔥的竹子。一叢一叢竹子被別具匠心的羅列起來,中間有碎石小道穿過,有假山涼亭穿插其間,是與其他三園截然不同的風情。桑娘令人在涼亭的飛簷上掛了防風燈,這樣即使是在夜間也可觀星賞月,飲酒閒坐。

  關池塘什麼事?桑娘跟過去坐下:「我怕水。」昆子守在園子大門前,石頭跑去沏了茶拿了糕點過來。桑娘伸手掰碎了桂花糕一點一點往嘴裡放,皺了皺眉頭:「這李記的桂花糕太甜了。下次記得買鎮西頭龔記的。」

  石頭應了一聲下去陪昆子去了。桑娘抬起眼角看著玄天青:「怎的了?」

  「那前廳的金色鯉魚,就是金陵。」

  「什麼?!」桑娘一愣,隨即啞然失笑:「難怪它見了我就往假山下躲呢。」

  「金陵是河神的女兒。」玄天青抬眼看了桑娘一眼:「很久……以前,我和金陵曾是一對情侶。後來因為家父與桑老爺子定下了你我的親事,我和她便斷了來往。」

  河神的女兒啊。沒想到來頭這麼大。「我不過佔你一年時間。等我百年歸後再娶她便是了。難不成一年時間也等不了麼?」桑娘眼皮都沒抬,涼涼拆穿了玄天青的話。玄天青咳嗽了兩聲:「當然……還有別的原因……」

  只怕是你始亂終棄吧。桑娘在心裡暗忖。頓覺十分不爽。

  怎的突然之間涼亭裡冷箭四射?守在大門處的石頭和昆子不禁搓了搓胳膊,同情的看了他們家公子一眼,可別被夫人亂箭給射死了。

  「嗯哼。」玄天青清了清嗓子:「這個說來話太長,略過去不提……總之,我娶了你之後金陵不服,於是追了來要看看是個怎樣的女人。今兒個我拋下她和你走,她生了氣,在小秦淮河裡現了原形。誰知道被一個漁夫網住,捕上了岸……」

  桑娘撲哧一笑:「這鯉魚精也太菜了吧。現了原形就能被人捕上岸?」

  「那漁夫是得了高人指點。他的網上下了定身符。金陵被網住之後,就無法再化作人形。」玄天青正色說道:「石頭和昆子出高價向漁夫買下這尾金鯉,他只是不賣。說是有人指點他與此時在此處下網,肯定能捕到一尾金鯉。還說這是他病了好幾年的病妻的藥引。說啥也不賣。石頭無法,只得快馬加鞭趕了來跟我通報。」

  「後來呢?你怎的救下她的?」桑娘聽得有趣。這可比天祥樓裡說書先生講的神話故事有趣多了。

  「我用一株百年人參換的。」玄天青沉吟了一下:「那漁夫說,指點他的高人說到,賣不可,若有人用東西來換,就換與他。這交換之物,才是治他病妻的藥材。」

  「咱平石鎮竟有這樣的高人?」桑娘也是啞然,玄天青點點頭:「日後有機會定要拜訪。」

  還拜訪?你也不怕他把你當妖怪給收了。桑娘腹誹了一下。玄天青接著開了口:「金陵雖然不能化作人形,不過魚身的她只要在水裡卻擁有在方圓一里以內的水陣裡自由來去的能力。若這周圍有水潭,我們說的話保不準就會被她偷聽了去。」

  「咱們可是假夫妻。若讓這小妮子知道,日後你我可就別想過清靜日子了。」玄天青繞了一大圈終於說到了重點:「我已修書給河神,讓昆子送去了。只要撐過這段時日,待河神來到解了她的定身術,自會帶她回家。」

  「然後?」桑娘挑眉。玄天青微微一笑:「當然是在河神來到之前,我們要做一對恩愛夫妻啊,娘子。」

  「我為什麼要幫你?」桑娘涼涼的看了玄天青一眼:「把你掃地出門,我求之不得呢——幫金鯉處置你這個陳世美不是正好?」

  說出了她的心裡話。這小妮子,果然就尋摸著怎麼把他掃地出門呢。玄天青乾笑兩聲:「娘子這是哪裡話。好歹我們也是夫妻。娘子有事,為夫的必然不能不管——這潭州織錦,想來夏掌櫃去搜,這邊也未必有什麼存貨。為夫昨兒個夜裡去了一趟潭州,已經準備了很多貨源——這為夫的有事,娘子又怎會撒手不管呢?」

  昨兒個夜裡去了一趟潭州?狐狸精是有法術的啊。自己怎麼沒想到。桑娘眼睛一轉,心裡已經有了計較,拿起茶壺替玄天青斟了一杯茶:「相公說的是。好歹咱也是一家人。你有事我能不管麼?」

  「那娘子剛才所說……」玄天青拉長了尾音,斜斜看著桑娘。

  「玩笑,玩笑罷了。」桑娘乾笑兩聲:「相公,這貨源的事,你可要想法替我辦到啊。」

  「只要娘子幫了為夫,為夫自然感恩圖報。」玄天青皮笑肉不笑。死狐狸!桑娘心裡暗罵兩聲:「這個自然。」

  「那好。」玄天青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就陪為夫演一場好戲。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月半梢。桑娘掩上門,轉頭看了一眼放在臥房外間窗檯上的那個白花琉璃盆。那是前些年她生日,江南的商號給送的禮。放在臥房裡也是好些年了。去年王大娘找了個大師替她算命,說她今年有大劫。於是就在裡面養了幾條彩鯽擋災。桑娘一向是不信這些個的。不過沒想到這算命的說的恁准,家裡生生招來這大一隻妖孽。早知道把人留下來好了。桑娘扼腕。一邊想著心事一邊走到梳妝台邊。桑娘的臥房用一方屏風一分為二。外間放著八仙椅小圓桌踏腳躺椅,裡間單單只有一方大床。從銅鏡裡瞥到裡間床上那個男人正微敞著胸膛半倚著看著她呢。真是男色無邊啊……桑娘的心不小心多跳了兩下,心虛的轉過了頭。

  「娘子,為夫幫你。」

  玄天青慢慢踱出來,走到桑娘後,替她摘下頭上珠花。拿到手上把玩了一下:「這等貨色怎麼配得上娘子的美貌?回頭為夫去寶祥齋替娘子好生選一個簪子。」

  桑娘的一頭長發放下了。燭光下散發著一股淡雅的花香和熒熒的光澤。觸手柔軟如絲。玄天青怔了一下,看著銅鏡裡那個不施脂粉的女子,竟是這般清秀美麗。桑娘拿起紅木梳子,剛梳了兩下就被玄天青摁住了手:「我來。」

  桑娘微垂著眼。玄天青動作輕柔。從銅鏡裡看去,兩人平靜淡然,彷彿籠罩著一層幸福的微光。這若是尋常夫妻,丈夫就是這般疼愛妻子的吧。桑娘的心裡微疼了一下。若玄天青只是個普通人,他們只是一對普通夫妻,會否如這般恩愛呢?

  不期然間從鏡子裡對上玄天青的視線,桑娘偏過了頭。玄天青的手頓了頓,將木梳放到梳妝台上,輕摁桑娘的肩,唇曖昧的湊到她的耳邊:「娘子,就寢可好?」

  桑娘的臉於是燒了個通透。玄天青一把抱起桑娘走進裡間,吹熄燭火,放下床簾的層層紗幕,躺到了她的身邊。

  黑暗讓人變得敏感。桑娘小心的與玄天青保持著距離。玄天青側耳聽著外間的動靜,沉了臉:「這死丫頭,不見棺材不掉淚麼?」

  轉回頭對上桑娘嬌俏的面容。這樣的黑暗對他而言並無影響,猶如白天視物一般自然。如此近的距離下,桑娘的赧然,侷促悉數落入他的眼底,竟然讓他有了某種極不純潔的想法。

  「還不行麼?」

  桑娘壓低了聲音輕輕的問。心裡萬分後悔答應玄天青演這齣戲。這麼躺在一起,讓她手腳都不知放在何處才好。

  「她還在呢。」玄天青湊到桑娘耳邊貼著輕語。桑娘身子一顫,不由自主的發軟。他的呼吸淺淺撩過耳緣,讓她心慌意亂。

  「這丫頭不知道我能看穿她的隱身術。」玄天青輕嘆一聲:「其實我也確實看不穿。」

  「那你怎麼知道她在?」桑娘奇怪的看著玄天青。

  「香味。」玄天青淡淡的解釋:「她的身上有河底特有的睡蓮的味道。她現原形的時候尤其濃重。」

  「哦。」原來如此。狐狸的鼻子也很好用啊。

  「你的身上,是淡淡的梔子花香……」玄天青湊得越發近了些,鼻尖貼著桑娘的脖子,他呼出的熱氣於是掃過她的皮膚,桑娘的身體猶如有電流經過,雙手捏成了拳頭:「你……離我遠一點……」

  「這樣不行啊,娘子。」玄天青慵懶的笑笑:「你這般安靜,如何讓人相信?」

  「你還要我做什麼?」桑娘的臉紅透了。淡淡的嫣紅從臉瀰漫到脖子,讓玄天青看眯了眼,忍不住地逗她。

  「房事,女人應該叫的……」

  話說完玄天青便後悔。他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很渴望聽見她用這較弱的嗓音呻吟出來的聲音。這樣旖旎的念頭猶如一把火,讓他身上的某個部位迅速燃燒。

  這下不是臉紅。桑娘渾身都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紅了個通透:「你……你怎麼不叫……」

  「這種事情,哪有男人叫的。」玄天青情不自禁的更加靠近:「乖,叫一聲就好。」

  他身上的熱力透過衣物傳遞到她的身上。隱隱感覺得到他結實堅硬的身體。桑娘雖常年在商場男人間遊走,卻未曾與人有過這般親近。腦子裡不禁想起新婚之夜他醉臥在她的身上,心霎那間亂了。

  「再說,你不叫,豈不是顯得我的『功夫』不行?」

  他的唇似有若無的撩過了她的頸項。不期然間一聲細碎的呻吟便破口而出。玄天青的眸子驟然加深,看桑娘時,她又驚慌又害怕的抬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兩眼淚波盈盈。

  天!剛才她怎麼會發出那樣的聲音?!桑娘懊悔萬分。怎麼會這樣……

  「桑娘。」玄天青的聲音有如魔咒般響在她的耳邊,耳緣一暖,他竟然張嘴含住了她的耳垂。

  桑娘抽息一聲。大腦極度眩暈。感覺到他的唇順勢下滑到她的頸側,他的一隻大手慢慢上撫到她的手腕,拉開了她擋住嘴唇的手,與此同時,唇間猛然用力,微微咬齧住她的頸動脈。

  又是一聲呻吟飄出。暗夜裡顯得格外的曖昧。玄天青再也忍受不住翻身壓到桑娘的身上,正待吻下去外間傳來哐啷啷一陣脆響,頓時驚醒了兩人。

  玄天青頓了頓。黑暗中危險的注視著她。桑娘的一顆心跳得快要蹦出來。然而他終於是放開了她,起身點亮了蠟燭。

  外間白花琉璃盆碎了一地。幾條彩鯽正在地板上努力的蹦跳著想要找到可以呼吸的地方。桑娘理好衣服出來,玄天青回頭看她一眼:「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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