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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27章
第四章 觀音會

  晚上的平石鎮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鎮裡的各色燈籠都點了起來,道兩旁全是賣各色小吃的小販。晚間鎮裡的老老少少全都出了門,在街上閒適的溜躂著。倒是一幅安詳繁榮的好景象。

  黑東生和桑娘出了桑府,駕著車順著前門大街一直往西走,約摸一炷香的時間,便來到了淮水河岸。這淮水自東流向西,河寬約五丈。因為朝廷對洪水的治理,河堤都是大長條的方石累積而成。兩岸老樹虯生,垂柳如絲。如黑玉般乾淨高遠的天空懸著一輪明月。河上畫舫穿梭,與水中燈火明亮的船影相映成趣。站在岸邊隱約可見船上的妙人兒,剪影般立於船頭,婉轉的歌喉在清涼的夜風裡隱隱飄蕩。

  桑府的馬車停在岸邊,黑東生隨著桑娘下了車,分花拂柳一路前行。岸邊聚集了不少年輕的女子,都在家人的陪伴下放著蓮花燈。桑娘這才猛然省起,今兒個是六月十九觀音會啊!難怪鎮裡這般熱鬧。

  黑東生停了步,站在岸邊靜靜的看了一會兒隨波逐流的蓮花燈,轉頭看看桑娘,她正立於柳下同樣眺望著河裡,微微跳動的火光映出了她美麗的容顏,因為天熱,她的額頭隱隱有一層晶瑩的薄汗。這個女人,雖說小有姿色。比起狐族那些個妖媚人兒自然是差遠了,黑東生想起玄天青那句宣告式的話,不解的暗自搖了搖頭。怎的就讓玄天青那塊石頭動了心呢……

  「黑大人,再往前行一段便可登船。」桑娘的視線收回投到黑東生的身上。黑東生淡然一笑:「我還以為桑當家的只是和天青鬥氣呢,竟然真的打算和我同遊?」

  這個男人。在家的時候親熱地叫她桑娘,出了門卻又有禮的叫她桑當家的。桑娘抿唇一笑:「我和一隻狐狸鬥什麼氣?黑大人好不容易來一次平石鎮,盡一下地主之誼是應該的。」

  黑東生微微一笑:「如此,便再往前走走吧。」

  因了是觀音節,淮水岸邊的路上賣蓮花燈與蠟燭的人也不少。不算寬敞的河道被小攤佔去了一半,更顯擠攘。黑東生體貼的走的離桑娘近了些,將她半保護在自己的懷裡,不讓旁人碰觸到她,可又和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冷冷的黑大人竟然這般細心呢。桑娘暗暗思量。

  「桑當家的不放一個蓮花燈?」黑東生低頭看看桑娘。她聞言抬起頭,不知道是誰猛地在人群裡擠了一下,衝力讓桑娘站立不穩往前一跌,猝不及防間兩人距離頓時拉近。黑東生反應奇快,伸手穩穩扶住了桑娘的腰身,打量了她一下:「……你沒事吧?」

  「沒事。」桑娘臉一紅。黑東生於是放開了手。她的身上有淡雅的梔子花香,微微在鼻間一繞,變消散了。

  「此處人太多,黑大人,我們還是快些出去的好。」桑娘看了看人流。不知道怎的有逐漸增多的趨勢。河上喧鬧聲也越來越大,有鼓樂傳來,怕是有什麼慶典立馬要開始了。黑東生嗯了一聲,索性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低頭看看桑娘:「桑當家的,得罪了。」說完抬起一隻手護在桑娘背後,半擁著她破開人流往前走。桑娘臉色越發的緋紅,儘量離黑東生遠一些,隨著他前行。

  前面的喧鬧聲越來越大。估計十里八鄉的鄉親們都湊熱鬧來了。短短的一段河道被堵得嚴嚴實實。兩人陷入人流裡,寸步難行。桑娘被人流擠得迫不得已緊緊靠進了黑東生的懷裡,一時之間只覺得尷尬萬分,想要脫離他的懷抱,沒想到黑東生抬起了胳膊扶住她的腰:「桑當家的莫要亂動,回頭被人流擠傷著了。」

  河裡鼓樂喧天,岸上人聲鼎沸。站在岸邊看下去,河中央行著一隊花船。首船約有三層樓高,上面扎滿了彩色蓮花燈,船頭立著一個高大的觀音像,船兩側三層的甲板上整齊的排列著光著大膀子的壯漢,紮了紅腰帶紅頭繩,面前一個水缸大小的紅漆牛皮鼓,整齊的一起一落,鼓聲震天。伶俐的雜耍小娃兒在鼓聲交錯中翻著筋頭。首船後面是整齊的畫舫船隊。全都是祈福的人們,隨著船的前進拜著首船的觀音像,船上檀香陣陣,青煙繚繚。每個祈福船的頂層都有一隊舞龍隊,隨著鼓聲翻騰著冒著火花的龍身,端的是熱鬧。

  原來是遊船隊過來了,難怪這麼多的人。四周圍的人隨著船隊前進的方向而前進,他們頓時成了逆流而行,越發的困難。兩人被迫定在原處。黑東生擁著桑娘躲到一棵柳樹下,好歹是不用被人流推擠著往相反的方向前行了。黑東生看看桑娘,嘴邊浮起一絲苦笑:「看來我們出來的不是時候啊。」

  鼓聲震耳欲聾。他不得不低了頭靠在桑娘的耳邊。於是鼻間又縈繞了那樣淡淡的梔子花香。

  黑東生的身體如玄天青一般高大溫暖。玄天青。還不知道他此刻留在府裡怎樣呢。是真的在對帳還是在陪伴竹青姑娘。桑娘思忖著,垂下了眼簾,心裡不知怎的痛了一下,隨即微笑著看著黑東生:「煩勞黑大人護著桑娘了。」

  柳樹的陰影打在黑東生的臉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唯見墨色的眸子正定定的看著她。桑娘突然覺著這樣不妥。他們靠得如此之近,她幾乎能感受到黑東生淡淡的呼吸。

  光影交錯中桑娘彷彿一個精靈,正微笑著看著他。這樣溫暖不設防的笑容。是因為這個,所以才讓狐狸動心的嗎?靠得太近了,她的嫣唇就在他的面前。黑東生的心失衡的跳了一下。他是男人。面對一個美 女在自己懷裡的時候有所遐思應該是正常的吧?

  可是她是狐狸的娘子呢……不知怎的,黑東生想到這裡心裡微微有些失落。遊船的船隊行得遠了些,身邊的人潮不再那麼擁擠,黑東生於是放開了桑娘退後一步:「桑當家的,走吧。」

  桑娘低了低頭,掩飾自己臉上的一抹緋紅。剛要舉步,前面傳來一個婦人的大哭聲:「哎……我的寶兒啊,你去了哪裡,別嚇為娘的啊……」

  黑東生臉色一凝,轉頭向婦人哭喊的方向看去。前面的人流稀疏,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婦人,正坐在岸邊的大石上拍著腿嚎啕大哭。

  黑東生便走了過去。年輕婦人的身邊正有幾個賣東西的小販在安慰她呢:「張家嫂子,你也別太著急,許是剛才人太多,寶兒貪玩不知道鑽到那個犄角旮旯去了,回頭自己能知道回家的。」

  「就是啊,嫂子。牛二已經叫張大哥去了,回頭過來再好好找找。」

  「怎的了?」

  斜刺裡從人群裡出來幾個人,竟然是王捕頭和崔五尤春他們。都是一身官服,想來是在巡街。張家嫂子見了官差,抽泣著止了哭:「各位大……大人,奴家的孩子走丟了……」

  「何時發現的?」黑東生上了前。王捕頭和幾個衙役立馬行了一禮:「黑大人!」

  黑東生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桑娘跟了過來,安靜的站在人群邊上。和王捕頭點點頭,算是招呼過了。

  「就是遊船過去之後……」張家嫂子眼淚又流了出來:「我們家寶兒膽子小,很乖的,從來不離開我三步遠。剛才人太多太擠,我怕傷著孩子就讓他爬到樹上去坐著。」張家嫂子說著回頭指了指大石後的一棵大樹:「誰知道遊船過去孩子就不見了……」

  黑東生抬頭打量了一下這棵大樹。最矮的枝丫都有人的腰身粗細,橫地裡斜生向淮水,因為河堤有一定的坡度,所以樹枝離地並不算高。一個成年男子伸手便可夠到。說是剛才有人將寶兒伸手抱了下來也不足為奇。黑東生沉思了一下,轉頭看著王捕頭:「問清楚孩子的模樣穿著,你身邊的這幾個人就散開了在周圍好好再找一下孩子。你速速回一趟衙門,查查十里八鄉最近還有沒有丟孩子的事情發生。」

  王捕頭應了一聲領命去了。黑東生回頭看桑娘一眼:「桑當家的,黑某今晚恐怕是不能同你夜泛淮水了。」

  「黑大人忙自己的就是。」桑娘淡然笑笑。黑東生點點頭:「如此也好,桑當家的不如先行回府。省的讓人記掛。」

  桑娘點點頭。黑東生於是喚過了一個衙役陪著桑娘往回走,自己則隨著張家嫂子離開了原地。

  往回走剛才那股子熱鬧勁已經過去。河道上一下子顯得冷冷清清的。天色已晚,小販們都在開始收拾攤位準備回家。燈火也不如方才明亮。前行了一段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對著桑娘拱了拱手:「桑當家的。」

  「……汴公子。」桑娘頗有些訝異。汴滄月穿著銀白色繡著墨竹的長衫,面帶淡然微笑:「還正想著擇日去府上拜訪呢,沒成想就在這裡遇見桑當家的了。」

  桑娘於是站住了,看看前面已能看見馬車回頭對著衙役微微一福:「勞煩這位官差大人,桑娘馬車就在前面,自個兒回去就好。」

  汴滄月便陪著桑娘一路前行:「桑當家的今晚上出來,也是準備向觀音求子麼?」

  桑娘面上一紅,避過不答:「汴公子可是前來看熱鬧的?」

  「嗯。」汴滄月淡然地答了一聲:「擇日不如撞日。上次去府上想請教的事情,不如就現在找個地方談談可好?」

  桑娘看看天色,已快酉時,猶豫了一下:「……今兒個天色已晚,桑娘一個婦道人家,此時與汴公子單獨相對,即使是有事相商終是不妥,不如明兒個煩勞公子來一趟綵衣莊可好?」

  汴滄月看了看桑娘的身後,有些高深莫測的笑笑:「無妨,左右也不是什麼大事。桑當家的若不嫌棄,滄月可否與當家的在馬車上談?」

  「這……」

  桑娘有些為難。看汴滄月時他倒是坦蕩蕩的:「滄月正想回客棧,就煩勞當家的相送一程了。」

  「如此……也好。」桑娘終是點了點頭:「汴公子,請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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