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章 番外
小六子一大早打著呵欠起了床,一邊整著衣服一邊來到了大門前。此時是四更天。整個平石鎮還籠罩在一片寂靜中。只有趕著去早市賣貨的小販們陸陸續續推著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壓著青石板的路面。小六子打開了大門,又憋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伸了個懶腰。這念桑樓雖然在平石鎮開張的時間並不長久,不過每日裡卻是客似雲來。忙得全樓上上下下那叫一個馬不停蹄。不過幸好當家的心好,給他們開的工錢是別處的兩倍。雖然累點,大家還是很樂意干。
小六子的懶腰剛伸到一半,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大門外的槐樹下,雕像一般立著一個人影。小六子趕緊快跑兩步下去做了個揖:「黑大人您早!今兒個當家的還沒有起呢,您是進去用點早膳還是在這裡再看看風景?」
黑東生面無表情的掃了小六子一眼,掃得他心裡一陣打鼓,面上卻還是堆滿了笑容。黑東生抬頭看看依然暗沉沉的天空和在黑暗中聳立的念桑樓,沉默了一下:「還是在這裡等著吧。」
小六子應了一聲是。麻溜的回去幹活去了。這黑大人至從半個月前開始,見天的擱著站著,似是在等當家的。奇怪的是,每每當家的起了床,黑大人便離開了。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小六子打開了大門,把兩人來高的木板整整齊齊的碼在了大堂兩邊,回到後院下到淮水邊提了一桶水,一甩抹布準備一天例行的清理工作。店裡的夥計們到了這個時間也陸陸續續的起了床,和小六子打過招呼便開始幹活。小六子剛把桶提進大堂,迎面便看見長掌櫃睡眼朦朧的下了樓,趕緊過去請了個安。長掌櫃拍拍鼓鼓囊囊的大肚子,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便轉身往後院走,剛提腳又停了下來,眼睛瞅了瞅黑漆漆的大門外,靠近小六子低低的問了一句:「……可是來了?」
「回掌櫃的話。來了。」
長掌櫃點點頭不再猶豫,轉身進了後院。後院的賬房臨時被汴滄月征做了書房。這半個多月來他起居便都是在此。長掌櫃進了院子,汴滄月已經起了床,正在小廝的伺候下梳洗。長掌櫃哈了哈腰:「當家的。您起了。」
「嗯。」汴滄月將毛巾擦了擦手,遞給侯在一旁的小廝。轉身在石桌旁坐下。早有丫鬟給上了新泡的龍井茶。汴滄月端起青瓷杯輕輕的晃了晃,頭也沒抬:「前幾日定的人參高麗商人什麼時候給送貨?」
「回當家的話。說是今兒個晌午就到。孟主事已經安排好了人在碼頭候著。」
汴滄月點點頭:「回頭看貨的時候,你陪著孟主事去。看好驗明查清楚,好生收在庫房裡。」
「是。」
長掌櫃畢恭畢敬的應了一聲。看看汴滄月不再說話,便也不敢吭聲。院子裡只剩下茶杯蓋輕輕碰觸杯身的聲音。過了許久,汴滄月漫不經心的開了口:「……人呢?」
長掌櫃抹抹頭上的冷汗:「……回當家的話,還在大門外面候著呢。」
「哦?」汴滄月放下了茶杯,揮揮手,丫鬟福了一福端著茶盤下去了。汴滄月抬起手慢條斯理的卷捲袖口,嘴角牽起一絲冷笑:「如此,便請他進來吧。」
「是。」長掌櫃吐了口氣,快步轉身出了院子。不知道為什麼,這當家的身上總有一股威壓,讓人喘不過氣來。長掌櫃一路小跑出了念桑樓,黑東生正打算轉身離開。長掌櫃趕緊快跑幾步:「黑大人請留步!」
黑東生的身子怔了一下,轉回了頭。長掌櫃心裡一抖,這位爺也是一雙眼睛看的人打從心底裡發寒:「黑大人,我們當家的有請。」
還以為他一輩子也不會見他,沒成想他還會讓他進來。黑東生看著那個站在樹下正漫不經心逗鳥的男人。他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閒情逸致?
「……你日日守於此處,成何體統?」汴滄月並沒有轉身,眼角的餘光斜掃了一眼黑東生。他站在院門處。長掌櫃引進了黑東生,麻溜的關上了院門,安靜的後院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黑東生沉默不語的看著他。汴滄月輕哼一聲,兩指一拈,捏碎了鳥籠的欄杆,拎著小鳥的翅膀將小鳥提了出來。可憐小鳥啾啾鳴著在他指間掙扎:「關著它,它便可衣食無憂。」汴滄月說著輕輕一揮手,小鳥在空中打了個撲騰,顛了顛,迅速調整路線飛走。汴滄月的視線便追隨著小鳥的身影一直消失在墨沉沉的夜空中:「若放了它,雖然生死有了威脅,卻可活得自由自在。世間的事,本就是兩難。黑大人,不知道汴某說得對否?」
黑東生握了握拳頭,沒有搭話。汴滄月斜睇他一眼:「既然黑大人已經來了,不如和滄月對弈一局,如何?」
汴滄月一抖手,石桌上頓時出現一個棋盤。黑東生默不作聲的上前一步,撩起長袍的下襬,便坐了下來。
驀的從石凳下面的土地裡探出無數的蘭草,擰在一起宛若小孩手臂粗細,迅速的纏上了黑東生的身子。黑東生眼睛一沉,右手一伸,狼牙刀頓時劃過一道寒光出現在手裡,蘭草便濺著一地翠玉碎裂開去。
「黑大人果然好身手呢。」汴滄月輕笑一聲,躲過了黑東生迎面劈來的一刀,微微一側身,刀光貼面而過,削斷了幾縷頭髮。汴滄月眼神沉了沉,一探手,抓住了黑東生的胳膊,臉上浮起一絲薄怒:「怎的,你還真打算將我捉了拿去交差不成?」
「黑某一諾千金。」
黑東生冷冷的答了一句,回手橫地裡一劈,汴滄月腳下一點飛身後退,刀光頓時又削斷了他胸前的衣襟。汴滄月挑挑眉毛:「交差?!今日若非我讓長掌櫃請你進來,你如何交差?」
「見不著你也就罷了。見著了,黑某便得拿了你。」黑東生面無表情,身隨刀動,微微一晃追了過去。刀刃冷凝,直取汴滄月的心口。汴滄月臉色一沉,抬手迎面硬生生的握住了刀鋒,鮮血頓時順著手腕流了下來:「你當真要取汴某的性命?」
黑東生看著汴滄月的手腕。鮮血刺目,順著皮膚一滴一滴滴到地上。每一滴血濺到土地上,便迅速從土地裡冒出一個綠油油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抽枝,迅速長大,隨即綻開一朵血紅色的鮮花,然後又驟然枯萎,湮沒在空氣之中,宛若幻境。
黑東生抬眼,汴滄月正冷了臉定定的看著他。黑東生的視線順著他的眼睛落到他緊抿的薄唇上,微微眯了眯眼。再抬眼時,汴滄月也正緊緊地盯著他。黑東生臉色一沉 ,毫不猶豫地往前一送刀,鋒利的狼牙刀頓時直刺進汴滄月的身體。
汴滄月微微一側,地上驟然冒出巨大的蘭草,翻滾著泥土向黑東生拍來。黑東生不得不收了勢子避開蘭草,汴滄月趁隙欺上,修長的手指閃電般點過黑東生的手臂,狼牙刀頓時脫手,斜插進地裡。
「明明不是我的對手,偏偏還要逞強。」
巨大的蘭草葉片藤蔓一樣緊緊纏住了黑東生的身體,將他裹離了地面,蠶蛹一樣懸在半空中。汴滄月腳下騰起一片巨大的葉子將他托到黑東生面前。他垂了垂眼,嘲諷的嘆了一句,探手握住黑東生剛毅的下巴,眼睛裡流轉過戲謔的光:「現在,你怎麼抓我去交差?」
黑東生沉默不語。汴滄月一手輕輕劃過葉片。手指所到之處,草葉便蛇一樣的扭動讓開。露出了黑東生健壯的胸膛。汴滄月的手便撫了上去,惡劣的一彈指。黑東生悶哼一聲。汴滄月垂眼看了看,隨即惡劣的一笑:「硬了唉。黑大人。」
黑東生的眼睛裡頓時燃起熊熊的怒火,頗有些咬牙切齒:「汴滄月!」
「嘖嘖。」汴滄月搖搖頭,語氣遺憾:「我的名字不是現在叫。要叫,待會叫個夠。」
蘭草在黑東生身上游移,卻並沒有放開他。細細嫩嫩的草葉帶著絲絲涼意探進了他的衣服,緊貼著肌膚一路蜿蜒而上。黑東生變了臉色:「你敢!」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我為什麼不敢?」汴滄月冷哧一聲,握住他下巴的手撫到了他的頸後,將他拉向自己,定定的看進他的眼睛裡去:「黑東生,你看好了。現在愛你的這個男人,是我汴滄月。你想殺的汴滄月。」
黑東生緊盯著汴滄月的眼睛,那裡面有戲謔,有嘲諷,還有幾絲別的什麼,可惜隱藏在層層的糾纏之後,讓他看不清楚。眼前一花,汴滄月的臉驟然放大,感覺到唇間的刺痛,黑東生豎起眉毛,狠狠地便咬了回去。血腥味在唇齒間瀰漫開來。汴滄月眼神驀然一深,越發用力的將他壓向自己,野蠻的分開了他的唇,掠奪他獨特的氣息。黑東生沉了眼,不甘示弱的回吻。兩人彷彿野獸一般唇齒糾纏,做著最兇猛原始的咬齧動作。
蘭草在肌膚上的摩擦彷彿他的撫摸。隨著這樣激情地吻,讓黑東生的呼吸逐漸有些失控。想要更多時他卻離開了他的唇,抵著他的額頭,低低沉沉的笑了:「現在,還想殺我麼?」
蘭草驀然一鬆。兩人糾纏著掉落地面,重重的砸起一片塵土。黑東生四肢一自由,便猛地勒住汴滄月的胳膊將他壓制在下。他的手變成了銀光閃閃的狼爪。猛地撕碎了汴滄月的衣衫,在汴滄月突然暴露在夜空中的肌膚上頓時留下數條血淋淋的爪痕。汴滄月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痕,絲絲鮮紅的傷口妖異的裸露在他的背上,越發的刺激了黑東生。
空氣中飄蕩著濃烈的麝香味,讓人迷醉。黑東生將汴滄月的身體往後拉起,俯低了頭貼近他的耳邊,身子猛地攻了進去:「……如果你死,我便隨你死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