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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56章
第三章 黃泉路

 暗色的天空廣袤無垠,點綴著三三兩兩的星子。沒有月,地面的亮光並不是十分明亮。桑娘高一腳低一腳的走在汴滄月的後面,身後跟著沉默的玄天青,時不時地伸手扶她一把。野外的山道上格外的寂靜。此刻已經爬到了半山腰。站在這裡往下看去,不遠處的平石鎮安靜平和,因了是七夕,還有許多戶人家亮著燈。隱隱可見熱鬧得前門大街上燈火通明人潮熙攘。這麼看過去畫面熱鬧,只是沒有聲音。耳邊只能聽見山風一陣一陣刮過。還有自己不歸規律的呼吸聲。

  這是平石鎮外的盤山,半山腰修建有一座寺廟。盤山離平石鎮並不遠,但是平日裡卻沒有什麼人願意前來。漸漸的,這寺廟的香火就敗了下去,僧人們都遷走了,到最後只留下一個空殼子。而今這廟已是破破爛爛搖搖欲墜,只能從高大石柱和殘留的壁畫上揣摩出幾分當日裡鼎盛時期的模樣。

  汴滄月領著二人進了廟門來到原來的大雄寶殿裡。大殿前的牌匾斜掛在屋簷下,上面結了厚厚的蜘蛛網。大殿裡面的屋頂已經破碎了好幾處,所以有星光透了進來。空曠的房頂上原本歇了好些蝙蝠。三人一進來,便驚得它們呼啦啦一陣全都飛了出去,颳起了一陣煙塵。好半晌殿裡才重新平靜下來。

  玄天青打量了一番四周。大雄寶殿裡供奉的泥身菩薩還在。供桌上空蕩蕩的。菩薩像前的蒲團也不翼而飛。汴滄月待到殿裡一平靜,便舉步往後院走。這廟雖然不大,卻是一個口字形。想來當初的僧人都是在這後院居住。而今沒有人打理,後院比起前面的大殿來更加破敗的不成樣子。

  後院中心有一口井。井上的木絞架不知道被誰拆了扔在一旁。汴滄月走到井邊才停住了腳步,回身向二人看來:「就是這裡。」

  桑娘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口井,與一般無異。抬起頭來遇上汴滄月的眼光,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人間與地府,本就有許多通道相連接。只是尋常人不知也通不過罷了。」汴滄月說著話,率先踏上井口,看了看桑娘和玄天青:「汴某先走一步。」語畢一縱身跳入了井裡。

  玄天青抱住桑娘,說了句:「抓緊我。」便也緊隨其後跳了下去。桑娘原本以為入井之後,應該是一陣急速的下落。豈料幾乎是剛跳入井裡,玄天青便著了地。然而抬頭看時,周圍的景色已是大變。這不是在井底。彷彿通過井跳進了另外一個空間。三人所處是一條大道上。除了這條大道,往上看不見天,往四周是濃郁的化不開的黑暗。周圍的這些黑色,霧一樣的湧動著,裡面隱隱有許多小突起。只要稍微靠近,那些突起就會驀的鼓一個包。等到人離開又消散下去。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劇烈的硫磺味。汴滄月靜靜的站在大道旁,抬頭看了看天。天空黑暗中遊蕩著一種極暗的血紅色,像一條蛇,遠遠從西南方向蜿蜒而來。

  「騰天。」

  汴滄月吩咐的同時自己已經浮上了半空。玄天青便隨同飄了上去。浮在半空看下去,視野並沒有有所拓寬,依然是面前的那一段道路,因了兩旁黑色的立壁在不斷的湧動著,給人造成了一種路也在湧動的錯覺。

  「牛頭馬面也好,鬼差也罷。若是拘了魂,總歸是要從黃泉路上走。」汴滄月轉頭看了看桑娘:「黃泉路上只可直走,不可回頭。走完了黃泉路,便代表與過往的一生完全的斷了聯繫。乾乾淨淨的去投胎,愛恨恩怨俱都全了。」

  正說話間,天空的那一條紅痕已經游到近前。與此同時下面的道路上也慢慢顯現出一隊人馬來。只見當先是一個渾身素白,帽高三尺,手拿白色打馬鞭,血紅的舌頭直直垂在外面的惡鬼。他瞪大了銅鈴般大小的慘青色眼睛,若隱若現的往前飄動著。最後是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惡鬼,不過通身全黑。這兩鬼中間,走了十來個披散著頭髮,神情茫然,只著白色中衣的男子。隨著領頭惡鬼的腳步同樣晃晃悠悠的前進著。每走十步,後面的黑色惡鬼便會搖一搖手中的鈴鐺,炸起一聲通脆的鈴響。震得兩旁的立壁如同被看不見的外力猛地一推,便滑出一個平面,一直護送著這隊人馬往前行。

  「黑白無常?」桑娘一驚。從小聽那些個鬼怪故事,長大後戲文也看了不少。卻沒成想自己有一天真能在活著的時候見識到這拘魂使者的模樣。桑娘一開口,下面的白無常便猛地抬頭往上開來。慘青色的眼睛一凝,舉起手上的打馬鞭便往上一揮。只見那在他手中原本不過一尺來長的馬鞭颼然化作十丈來長,在空中捲了個鞭花,便直直襲向桑娘。

  玄天青尚未出手,這邊廂汴滄月猛地一揮手,空中憑空出現幾輪血色月輪,呼嘯尖叫旋轉著便向白無常襲去。白無常不得不半空中改了鞭勢,迎向血色月輪。只聽幾聲金屬一般的敲擊聲。血色月輪與長鞭幾個碰撞,如冰一般的碎裂開來。

  白無常垂著一尺來長的舌頭,陰森森看著天空浮著的三人:「何方陰魂?竟然在黃泉路上作惡?!」

  「滅口。」

  汴滄月身隨語動。一揮手,數十個血色月輪便又旋轉著發出尖嘯聲分別向黑白無常襲去。白無常長鞭再甩,靈蛇一般擊碎了襲過來的月色月輪,鞭梢一卷,橫地裡便向依然撲過來的汴滄月襲來。

  玄天青幾乎是在汴滄月身子一動的同時一個俯衝,直直取向後面的黑無常。黑無常一聲怒吼,舉起了手上的鈴鐺猛地一搖,便是鐺的一聲巨響,直震得人呼吸一頓。桑娘只覺眼前一黑,胸口一甜,哇的一聲,便噴出了一口鮮血。

  「活人!」

  黑無常驚呼一聲。手中鈴鐺便是一頓。玄天青藉機穩了穩心神。只見桑娘噴出的那一口鮮血如同墨滴入水,在半空中渲染開來,閃爍著妖異的光暈成游動的血絲。玄天青眼睛一沉,青色狐火迸體而出,冰魄血刃光芒一閃出現在右手掌間。玄天青微立刀刃,便見那血絲突然之間加快了游動的速度,迅速匯入刀身之中。隨著血絲的匯入,冰魄血刃的刀刃之上逐漸顯現出血色的藤蔓花紋來,與此同時玄天青的額角也慢慢出現了同樣的血色藤蔓。

  黑無常這一聲有活人讓白無常的手中動作微微一頓。汴滄月藉著這一頓之機半空中身子一轉,鷂鷹一般直取白無常,在他尚未有所反應之前,右手一伸,已經直直掏過了他的胸口。

  白無常的身子晃了晃,往旁地裡一斜,碰上了旁邊的黑色立壁。只見他的身子靠過去的同時,立壁如同水沸騰一般鼓起了無數個突起。待到他的身子一接觸到立壁,那些突起均都噗噗破裂,從裡探出一個一個流著黑水的枯爪來,猛地抓住了白無常,便向裡拽去。不過呼吸之間白無常的身影便被那湧動的立壁給吞噬了。

  黑無常一聲怒吼。橫舉銅鈴,又是猛地一搖,無形的颶風便襲向剛剛白無常消失的地方。粘稠的立壁硬生生被這樣的風給擠開,只見白無常被無數隻枯手緊緊地抓著正往更深處拖去。這樣的場景不過是一現,便裡馬消失。立壁又恢復了原樣。

  不待黑無常再有所動作。依然吸完血絲的玄天青手腕微動。冰魄血刃直取黑無常的項上人頭,刀到人頭落,骨碌碌便滾到道邊,同樣被猛然出現的枯手抓了進去。

  汴滄月腳下不停,身子一錯而起,幾個起落間將站在原地嚇呆了的十幾個陰魂啪啪打到路邊,紛紛被吸入壁,待到來到黑無常的無頭屍面前,右手措力為刀,穿透了黑無常的心臟。這無頭屍這才渾身一顫,軟到在地,迅速化為一團黑水滲入地裡消失了。

  汴滄月站直了身子,轉身向玄天青和桑娘看來。這樣的汴滄月和平日裡大不相同。他黝黑的眸子裡流動著鮮血一樣的光芒。渾身冰冷面無表情。視線只是在桑娘身上微微一頓便滑了過去。然而只是這微微一頓,便讓桑娘驚出了一聲冷汗。渾身透涼。那感覺,竟然像面對某種毫無感情的猛獸一般。

  汴滄月漫不經心的甩了甩手,擦乾淨右手上幾許暗色的血滴:「咱們還是上半空中去候著吧,若有什麼變故,也好應付。」

  玄天青抱著桑娘的手緊了許多。汴滄月話音剛落,一個旋身便又飄上了半空。從下往上看。汴滄月的身體,彷彿從裡往外透著隱隱的血色螢光。這是初到黃泉路來時所沒有的。桑娘抬頭看玄天青,他的眸子裡騰著濃烈的殺氣。純青色的雲霧在他眸子裡繚繞。桑娘握住他的手便不由自主緊了緊。

  玄天青於是垂下了頭,看著桑娘微微一笑,隱去了些許的殺機:「黃泉路是人死之後的必經之路。這條路的盡頭,連著奈何橋與望川河。若是人死,喝了孟婆的湯將一生忘個乾淨便可重入輪迴。若是妖怪,則要從望川河上借艄公的光擺渡而過。是否入六道還要另外定奪。」

  說話間玄天青摟著桑娘又重新升上了半空。汴滄月一動不動地看著下面,眸子裡的血色越發的濃重。見到二人升空,他微抬眼角撇過來一眼,冰寒之氣益重。

  安靜之後才發現,這個世界一片死寂。桑娘極目遠眺,除了湧動的黑色卻再沒有別的東西。玄天青輕輕握住桑娘的手:「若再有任何異動,你萬萬莫再開口。你一開口,生氣便會為鬼差所覺。」

  桑娘點了點頭。只聽旁邊汴滄月淡然開口:「來了。」桑娘一驚回望,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團紫色的霧氣,從黑暗中析出,逐漸清楚。當先一個身高十丈的藍臉三頭九臂的夜叉,他的身後,飄飄乎乎浮著面無表情的黑東生,正一步一步,順著黃泉路直往前行。

  汴滄月扭頭看著玄天青,唇邊扯起一絲冰冷的笑意:「玄兄。而今黑兄的魂靈已經找到。你若要與那夜叉交手,桑娘不若就交給我保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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