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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45章
第三章 失竊的淚石

 魏陽的房間安排在桑府的北院。北院同其他三院有所不同,是菱形佈置。左右廂房一是客房一是書房,後面是臥室。中間的天井倒是同東南兩院相同,垂柳處處。臨湖而居。這個季節湖上的睡蓮如亭亭玉立的美人,倘佯在碧波之上。

 大雨過後,夜空如洗。空氣彷彿也清新了許多。桑府的北院長廊布上了兵衛,整個桑府外部也已經被魏陽所派來的士兵團團包圍。失竊的房間正是北院後部的臥房。臥房陳設簡單,一方雕花木床,一個衣櫃一個屏風,窗檯下兩方木椅,再無他物。雕花木床的床頭放著一個齊膝高的紫木箱子。箱子上用鎦金盤著各種異獸的圖案,看上去不大的畫面氣勢卻異常磅。此刻這個紫木箱子大敞著,露出裡面紅絲綢的襯底。襯底上有一個雞蛋大小的圓形凹槽,仿若有什麼東西曾經在此存放過。

 魏陽臉色不善的站在窗邊,看著黑東生和玄天青仔細查勘著房間。王大娘陪著桑娘不安的守候在房間外面。魏陽看了窗外一眼,對羅畢天耳語幾句,羅畢天便行了個禮走了出來,對著桑娘一抱拳:「夫人。夜寒露重,您還是回房歇著吧。」

 「無妨。」桑娘淡然掃了羅畢天一眼:「羅副將,您以後還是稱我桑當家的好。夫人這個稱呼,桑娘怕是無福消受了。」

 「夫人。。。」羅畢天欲言又止,終是行了個禮轉身退回了房間。魏陽臉色沉沉的聽著外面的對話,握緊了拳頭:「。。。黑大人,可有什麼發現?」

 「回將軍的話。」黑東生與玄天青對視一眼,謹慎的開了口:「黑某並無甚特殊發現。」

 「哦?」魏陽意味深長的看著黑東生,低頭沉吟一下,喚過了羅畢天:「羅副將,你去請夫人和王大娘準備些宵夜,這忙亂了大半宿的,大家難免都餓了。長廊上的兵衛和桑府外的士兵也都撤了吧。左右已經如此,何必再這樣大費周章?」

 「是!」羅副將領命出去,客氣的向桑娘傳達了魏陽的話。桑娘猶疑了片刻,終是和王大娘下去了。外面一陣井然有序的調動。片刻之後北院除了留下的三人便走了個乾乾淨淨。魏陽看看外面,轉身對著黑東生微微一笑:「黑大人。魏某與諸太師是忘年之交,又同為皇上辦事,有些個事情,在朝堂雖為機密,魏某還是略知道一二的。」

 「黑某不知魏將軍所謂何事?」黑東生面無表情,鎮定的開了口。魏陽淡然一笑:「黑將軍乃是天賜奇才,異於我等常人。這區區小案,黑大人又怎會毫無線索?若黑大人是有所顧忌,看在諸太師的份上,儘管對魏某放心,旦說無妨。」

 「魏將軍言重了。」黑東生雙手抱拳行了一禮:「敢問魏將軍,這紫木箱裡裝的,是何物?」

 魏陽微怔一下,隨即輕笑,視線掃過玄天青:「。。。原是魏某為心愛的女子準備的提親之物。」

 玄天青面若凝霜,淡然不語。魏陽笑笑看著黑東生:「如何?」

 「黑某辦事不力。查不出什麼線索。」黑東生啪的一聲單膝跪地:「請魏將軍降罪。」

 「黑大人這是哪裡的話。」魏陽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隨即浮起一絲淡笑:「日後此案還要勞煩黑大人,黑大人快請起。」

 「如此,我們便先退下了。魏將軍早些休息。」黑東生起身抱了一拳,和玄天青一頜首,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北院。等到北院的大門消失在長廊的拐角盡頭,玄天青淡然看了黑東生一眼:「你怎的不和他說實話?」

 「紫氣內蘊,滿室光華。」黑東生皺著眉頭:「他既不肯說,必是緊要之物——難不成給他一個殺你的藉口?」

 「他若想殺我,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玄天青冷笑:「了不得先下手便是,何需懼他?」

 「你自然是屹然不懼。」黑東生輕哧一聲拂袖而去,「你家娘子呢?」

 玄天青微微一怔,沉了眼看著黑東生的背影。是他多想了麼?玄天青站了良久,唇角慢慢浮起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也罷,便陪著桑娘按著人間的規則玩便是了。

 第二日一大早。玄天青便叫起了桑娘,和黑東生乘馬車出了門。尚未到卯時,天還暮沉沉的,灰藍中泛著一點魚肚白。不過準備做買賣的小販們已經推著小木車上了街。桑府的馬車便夾在魚貫而行的小販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桑娘睏意未去。有些乏的揉了揉眼,看看外面:「這是去哪裡?」

 「天祥樓。」

 玄天青微笑著接過了話頭,拉下桑娘的手:「聽說天祥樓新出了一種小吃。總想著帶你去嘗嘗鮮,正好今兒個黑東生也有興致,便一併去了。」

 吃小吃?用的著這麼一大早嗎?桑娘有些困惑。大街上很安靜,平石鎮還帶著夜裡濃厚的睡意呢一一這麼一大早,天祥樓開門了嗎?

 馬車到了前門大街。一路行來,商舖都還緊閉著大門。不過天祥樓倒真的已經開門做生意。三人下了車,天祥樓大廳的主事遠遠看著桑娘便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哎呀這不是桑當家嗎?好久不見。」

 「來嘗嘗你們新出的小吃。」玄天青信步拾階而上,主事趕緊的跟了上來一疊聲的吩咐小二:「廚房的爐子火起了吧?師傅上蒸籠沒有?貴客到,讓他們手腳麻溜點兒。」

 小二脆生生的應著去了。三人到了二樓,找了個臨街的位置坐下。這廂天色又亮了些,小二上了茶,桑娘便替玄天青和黑東生斟上:「這做生意的都講個好綵頭。看剛才主事說的,起火是生意紅火,蒸籠是蒸蒸日上。便是我們綵衣莊,早上開門的時候也要說句福氣臨門,就盼著能把財神招到自個兒家裡。」

 「娘子可是醒了?」

 玄天青微笑著看著桑娘,打趣了句:「剛才還不知何人在馬車裡睜不開眼呢。」

 黑東生聞言淡淡一笑,因為時候尚早,天祥樓裡只有他們一桌客人。整個二樓顯得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小二上了糕點,說了聲各位慢用便下樓去了。桑娘探頭看了看盤子裡的食物,微皺眉頭:「這也沒什麼新鮮,不過是佛手卷罷了,怎的非讓人一大早上這裡吃不可?」

 「桑娘。」玄天青替桑娘挾了一個佛手卷放到她面前的盤子裡:「你可聽過紫氣東來?」

 「。。。何解?」

 「紫氣東來三萬里,聖人西行經此地,青牛駕車載老翁,藏形匿跡混元氣。」玄天青微微一笑:「說的是西周王朝的賢大夫尹公文在函谷關旁結草為廬夜觀天象,見著東方紫雲聚集,長達三萬里,形狀猶如飛龍,由東向西滾滾而來,知有聖人出現,後來苦候遇著老子之事。」

 黑東生緊緊地盯著圍欄外面,也不動食物,只是淡淡的喝著茶水。

 「傳說便是傳說罷了。」玄天青漫不經心的看一眼樓外:「不過某些至寶也會有祥和的紫氣。這樣的寶物都是歷經上萬年,吸日月精華,方才會蘊含這樣天地的精氣。於凡人只是財富,於我們卻是修道的力助。」

 「這樣的寶物所含的精氣對我們而言便如商賈見著了金銀珠寶一般。」玄天青的眼裡漾著溫柔的笑意:「至寶無緣得見,見著便是福分,想方設法也是要佔為己有的。」

 「你見過?」桑娘嚥下嘴裡的食物,好奇的看著玄天青。玄天青啞然失笑:「天青不過活了一千年,哪有這樣的福緣。」

 「不過托你的福,我們快要見著了。」

 桑娘似懂非懂。正疑惑間,只見黑東生低低的說了一聲:「來了!」

 桑娘抬頭,旦見極遠的天邊,從灰藍色的天幕裡隱隱透出一縷煙霧般的淡淡紫色,仿若有生命力一般流動,輪廓逐漸清晰,乃是一條昂首欲飛的巨 龍。巨 龍 昂首伸出怒爪,氣勢磅礴的身影在天幕上清晰的出現,不過一瞬又消失無蹤,仿若只是一場幻境。

 玄天青與黑東生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驚疑之色。

 「怎的了?」

 桑娘不解。但見二人凝著臉喚過小二結了銀子便下了樓上了馬車,玄天青對著石頭沉沉的吩咐了一句:「速速回府!」便不再多言。

 「天青。。。」桑娘有些擔心的輕扯他的衣袖。玄天青於是轉過了頭,安撫的輕輕拍了拍桑娘的手背:「娘子放心,無甚大事。」

 「方才看見的,是什麼?」

 那條紫色 巨 龍 還震撼的印在桑娘的腦海裡。那一瞬間的威壓氣勢,仿若天地間唯他獨尊,世間一切皆為沙礫。玄天青沉吟一下,笑笑:「魏陽失竊的,怕就是這樣一個至寶。」

 桑娘一驚。玄天青拍了拍她的手:「這樣的寶物,偷它的人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壓制它的精氣。可是至寶就是至寶。每日日出前的一時三刻。至寶裡的紫氣乃是最為旺盛的時候,必然穿透壓制它的法寶直達雲霄,在天空出現巨龍的身影我們也是聽說,今兒個才是第一次有緣得見。」

「魏將軍不是去了西南蠻荒小國數年?」黑東生開了口:「他平定了那邊的叛亂,收復了鄰近數十個失城,迫得小國的國主不得不向我主臣服。聽說西南小國的國主為表臣服向我主奉上了一件國寶。怕就是這樣東西了。」

 「失了貢物,他這可是殺頭的大罪。」玄天青冷哼一聲,眼裡閃過一絲冷光:「就不知他那身為寵妃的姐姐,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天青。」桑娘神色一變,眼裡掠過一絲焦急:「你所言可真?」

 「真。」玄天青垂了頭看著桑娘:「如何?」

 桑娘咬咬下唇:「魏陽在桑府失了這件寶物,只怕我們也脫不了干係。。。天青,你。。。。幫他可好?!」

 車 廂 裡 沉 默 了 下 去。黑 東 生 看 看玄 天 青一 撩 車 簾去了 外面 與石 頭同坐。玄 天 青臉 色 陰 寒 ,冷 然 看著 桑娘:「我自有 辦 法 保 證 桑府平安無事,娘子多慮了。」

 「天青。。。」桑娘焦急地想開口,被玄天青截斷了話頭:「娘子,為夫已然告訴你。這樣的寶物對我們可遇而不可得。無緣得見,見著便是福分,想方設法也是要佔為己有的。你還不明白?」

 「那魏陽怎麼辦?他豈不是會因了這個而。。。」

「桑娘。」玄天青眼睛一冷,微傾身將桑娘困在了他與車壁之間:「我曾經提醒過你,記著你的相公是我,今生今世也只我一人。明否?」

 這樣的他身上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她從未曾得見。他微垂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面無表情。這一瞬間他們明明靠的如此之近,為何她卻覺著如此之遠?!

 桑娘鼓鼓勇氣,正色道:「天青。魏陽於桑娘有救命之恩。桑娘別無他意,便當還他一條性命。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車廂裡充斥的冷意逐漸退淡消失。玄天青看了桑娘半晌,突然破開一個微笑:「。。。好。」

 玄天青轉了頭不再看桑娘,伸手撩開車簾,馬車正行進在去桑府的必經之路上,眼瞅著外圍牆的青磚黑簷便慢慢冒出了頭。桑娘絞絞手指:「天青,你和黑大人可知那至寶現在何處?」

 「初時不知。現下可知了。」馬車得得的跑進了桑府前的大路,天色已經大亮,府裡的下人們正在大門前用長桿將燈籠挑下來滅燭火。玄天青半轉過身子對著桑娘淡然一笑:「就在我們府裡呢,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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