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第一章
大地劇烈的震動龜裂。血紅色的腥氣從裂縫之中噴湧而出直上半空。地面上的樹木沙石都被這樣狂暴的氣流瞬間輾成湮粉。玄天青被這樣劇烈的氣流逼退了一步,熱氣燎過眼睛,視野頓時模糊。熱。奇異的酷熱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像是從自己的身體深處燃燒而起。玄天青抬了抬手。皮膚詭異的蠕動著,血管都從身體裡爆裂到了表面,沸騰奔湧。有淡淡的血紅色蒸汽慢慢滲透出來,帶著熾熱的高溫,與外界同樣狂暴的氣流融為一體。空中的血菩薩高速的旋轉著,發出陣陣嘶啞的笑聲,原本半透明的身體在這樣血色的風暴中漸漸變成實質。空透的眼睛也有如一盞一盞寒夜裡的燈亮了起來。天色昏沉。觸目所及只有漫天席捲的血腥和狼一樣貪婪冰冷的眼睛。
風暴中心的汴滄月微微眯眼,緩緩抬起了手。一道尖銳的寒光頓時破空,向玄天青當胸襲來。玄天青長刀橫舉,不過眨眼那道寒光便已到近前。胸口一悶。玄天青的身體被寒光狠狠地拋了起來飛向遠處,汴滄月身形一晃,手中長鞭電閃而出直襲玄天青的心臟。這一鞭迅急詭異,幾乎是汴滄月出手的同時長鞭銳利的尖就已經劃破了玄天青胸口的衣服,帶著森冷的寒意侵入他的心。玄天青手中的冰魄血刃微微一動,又放開了手。為什麼還要抵抗?若是他要殺他,就讓他殺了便是。桑娘已死,難道還要他獨自一人面對日後孤寂無窮的歲月?!
錚的一聲長鳴當胸響起,餘音不絕。玄天青只覺腕間一緊,已是被人猛地拉到一旁。無慮大師的銅環杖擊退了汴滄月的長鞭,他的身形也是轉瞬就到近前:「老衲來遲一步!」
「無慮和尚不要多管閒事。」
汴滄月冷冷的開了口。漫天血腥中看不見他的身影,他的聲音在這樣的血霧中飄忽難辨,忽左忽右。無慮大師看了看面若金紙的玄天青,宣了聲佛號:「月幽蘭。業障一旦沾染便難除。難道你要就此墮入魔道?」
「成佛如何?墮入魔道又如何?」
汴滄月清冷的聲音飄乎的響起:「可笑滄月一心修道數萬年,到頭來卻連個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話音未落,血腥瀰漫的濃霧中錚錚兩聲輕響,有什麼東西迅疾無比的破空而來。無慮大師抬手一揮。銅環杖叮叮兩聲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的震了開去,直震得無慮大師虎口發麻,胸口一陣翻湧。這樣巨大的力道推得他連帶著玄天青蹬蹬退後了好幾步。仔細看時,卻見銅環杖上嵌上了兩片尚在晃動的碧綠葉片。葉片綠得森然,彷彿還透著那個男人身上深沉的殺機。
「無慮和尚。」
汴滄月的聲音再度響起,冰寒無比:「玄狐狸的命我誓在必得。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血霧緩緩地轉動。每轉動一圈,空氣的溫度彷彿就下降了許多。血霧讓天地中充斥著強大的壓力氣場,讓人只覺身上背負著看不見的巨大包袱,一不小心就會被這樣的巨壓碾成粉碎。無慮大師勉強提起精神,守住自己靈台的一絲清明:「月幽蘭。玄家與我師門有舊。而今你要殺他,無慮斷然不能見死不救。」
無慮說著話轉頭看了一眼玄天青。他垂著雙眸,唇角邊掛著一絲血痕,不知是不是被先前的重擊打得失去了知覺。無慮心下嘆了一聲抬起了頭:「業障啊!」
血色濃霧中颳起了一陣輕風,吹得霧消散了一些,汴滄月白色的身影從霧中慢慢的顯現了出來。他的雙眼冷然幽黑,額頭出現了一個火紅的三葉蘭草的標誌。那標誌在不斷的騰躍著,時不時泛過幽綠與血紅間雜的光芒。他的懷中尚且擁抱著仿若熟睡的桑娘。汴滄月的身子仿若幻影一般毫無實質的漂浮過來,卻帶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強大氣勢。飄到警戒的無慮近前,汴滄月於半空中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二人,唇角泛起一絲冷笑:「你以為你能保得住他?!」
無慮發一聲喊,放開玄天青雙手同時向上舉起。他寬大的袍袖中頓然撒出無數細碎的金色粉末,金色粉末在空中一頓,轉眼之間化作一條仰頭怒吼的金龍,惡狠狠的低頭看著不遠處的汴滄月,身子一卷就向他急撲而去。
無慮趁此機會伸手拉住玄天青就想走,未曾想腕間一麻眼前一花,無數的金色在自己面前爆裂開來,汴滄月冰冷陰寒的氣息緊貼而上:「如此彫蟲小技便想為難於我?!」
無慮但覺背心一涼,喉頭噴出一口鮮血,轉眼間自己的身體已經被狠狠地摔開。無慮在空中連接旋身卸去這一拋的力道,一低頭,汴滄月的手已經捏住了玄天青的喉嚨將他由地上提了起來。
本以為他已經失去神志或者昏迷。不成想這一提竟然迎上玄天青平靜的目光。汴滄月眉頭一皺,心下隨即瞭然,慢慢的放開了原本緊緊握住他喉嚨的雙手,冷然打量面前的男人。
玄天青靜靜的看著汴滄月懷裡的桑娘。知曉她生命短暫,於他不過是區區一年的時間,卻總覺得也許那一天永遠也不會來到。然而此刻她卻就那麼安睡了。因為失去了渾身的血液,她的皮膚變作一種瓷質的蒼白。與平日裡的她有所不同。平日裡,她總是溫暖柔潤的。臉上帶著生氣流轉的笑容,目光盈盈的看著他:「天青……」
玄天青心口一緊,猛地躬身緊緊摀住了自己的胸膛。他躬身的同時,汴滄月懷裡桑娘的屍身便在白光裹耀中慢慢的漂浮了起來,玄天青無力的雙膝跪地,眼睛瞬間結成冰青色的堅冰,身子騰起劇烈燃燒的狐火,他銀色的長發在血腥的霧氣中格外醒目。血色的藤蔓出現在他的面容之上,妖嬈的蠕動盤旋,卻逐漸逐漸脫離了他的身體出現在空氣之中。
這樣的藤蔓彷彿扭纏的蛇,互相之間攪擾掙扎,銳利的長刺不懷好意的閃著冰光。一道冰色的半透明寒光逐漸出現在半空中糾纏得藤蔓中間,慢慢顯出一把刀的形狀來,正是冰魄血刃。
玄天青的背部隨著長刀的顯形而裂開了一道深深的大口子。隱約便是冰魄血刃的形狀。只是傷口血肉模糊,讓人看不分明。汴滄月凝眼看著空氣中流轉著光華的冰魄血刃和面無血色的玄天青,輕抬手握住了刀柄,猛地一抽,頓時滑過一道青色的弧形光芒,劃破了濃霧籠罩的血色黑暗,也將無數個正圍繞著玄天青盡情吸食他身體裡往外延展血絲的血菩薩瞬間擊為碎片。
「當日我種植種是為了取她一命。」
汴滄月慢慢的開了口,輕輕放開了長刀。冰魄血刃緩緩升上半空與桑娘的屍身並立。有絲絲細如柳絮的東西從長刀裡浸透出來慢慢繞向桑娘的身體,緩緩沒入她的肉身之中。汴滄月冷眼看著這一幕:「卻因緣巧合讓她的魂魄就此被封在了冰魄血刃之中——而今桑娘散盡全身血液而死,冰魄血刃不能再從她的身體裡煉化全陰之血而回到了你的身上——若要取她的魂魄就勢必要殺你——因果輪迴。也莫過於此。」
「天青本是一尾野狐。」
玄天青淡然微笑,慢慢開了口,看著桑娘的目光中帶著不捨還有一絲悵然:「不成想會愛上一個凡間女子。若是天青的性命能換她重入輪迴,也算是天青還清了曾經虧欠她的一切。」
半空中冰魄血刃的光芒越來越暗,包裹著桑娘屍身的白光卻越發刺目。玄天青跪坐的地面周圍隨著那樣逐漸刺目的亮光而裂開了一道暗沉沉的深淵。深淵裡流動著漆黑粘稠的泥漿,隱約可見有什麼東西從泥漿中猙獰的伸起,慢慢裹住了玄天青的下半身,拉著他向下沉去。
汴滄月抬手,桑娘的屍身輕飄飄的飛到了他的懷抱之中。猛然間面色一沉長鞭一甩。帶著銳利尖刺的長藤纏住了玄天青的身子拉著他飛了起來脫離了那深淵的齧咬。深淵與玄天青的身體一脫離,頓時響起一陣咆哮,然而也不過眨眼之間便消失不見。
「你想為了她而死。」汴滄月慢慢轉過眼睛。唇角邊勾起一個殘忍的笑:「也得問問我是否允許。玄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