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晚上我讓人把晚飯擺在臥房的外廂中,支開左右,只剩我和然思兩個,對面而坐。
我道:“你與他們談事情,忙了一天,晚飯我讓弄了些好菜,恰好在市集上有賣這種番邦的果漿,和椰子漿一個味 道,說是酒,但我嘗了,沒什麼酒性,你不好酒,喝這個看看是否合意?”
然思接過那一琉璃碗“椰子漿”,嘗了嘗,我問他:“好喝麼?”
他笑了笑:“新鮮椰漿的味道,在此處能喝到,真難得。”
我昧著良心說:“我知道你喜歡椰子,特意把一擔子都買回來了,多的是,慢慢喝。”
然思又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垂眼喝那個“椰漿”。
看著他剛才的笑容和目光,我心中忽然有些罪惡。不行,不可心軟,我只是想看看然思不淡定的模樣。這也是為了 日子更有情趣,能讓我倆更加恩愛河蟹。
我想像了一下期待中然思醉酒不淡定的樣子,以及之後的他在我懷中的那樣這樣……屋中頓時更加熱了,我的心好 像此時的燭火那樣搖曳。
然思自然沒有發現我的澎湃搖曳,他放下琉璃碗,開始吃菜。
我特意把一碟辣菜放在他常夾菜的位置,用足了蜀地剛運來的辣椒汁,饒是他能吃辣,估計也難降得住這個味道。
果然,他吃了一筷菜,頓時端起那碗“椰漿”,喝了一些。
我說:“這個菜是不是太辣了?快吃些青菜。”替他添了一塊綠蓉小餅熗菜心。
他吃了眉頭微微皺了皺,我趕緊跟著吃了一口,假惺惺地說:“怎麼這麼鹹?”
於是他又喝了一口 “椰漿”。
我跟著給他夾了鹽焗雞,辣油螺絲,醬雲腿……夾菜的時候我的手有點兒抖,如果不是好脾氣的然思,換第二個人 坐在這裏,估計就會拍下碗問我:“到底是廚子想弄死我,還是你想弄死我?”
但是然思他沒有,他只是問:“今晚的飯菜為何口味有些重?”
我恬不知恥地說:“哦,可能是老孟喝多了,沒放好調料。”
然思就不再說什麼了,只喝了喝那碗“椰漿”,我本指望他喝幾口醉了,沒想到,他居然把一碗喝完了。喝完之後, 他把琉璃碗放在一旁,開始喝粥。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發現他神態很正常,像以往一樣冷靜,並沒有什麼異樣。
難道,那番邦老漢騙了我?我下午明明拿兩個小廝試驗過,同樣大小的碗,半碗,他們就醉成泥了。還是說,然思 的酒量其實比我想像的好……
他根本喝不醉?
我還在思忖,一隻不知從哪里鑽進來的蒼蠅嗡嗡地飛到桌面上,盤旋縈繞。
然思抬起眼,微微皺眉,一股勁風挾著寒意從我臉頰邊擦過。
噗!蒼蠅被一根筷子釘進了我身後的牆壁。
我僵硬地轉頭,看看那根筷子,再看看然思。“你……你……”
然思看著我,嘴角微微揚起:“怎麼,想問問我醉了沒有?”
我一時有些混亂,只得笑:“你怎麼……會功夫?”
然思慢條斯理地拿起手巾,擦了擦嘴:“小時候看多了書,就想實踐實踐,練過兩天。”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空碗,用手一掰,嘎嘣,碗變成了整整齊齊的兩半,斷口平滑。
再一拍桌角,呯喀,桌角斷了。
屋中更熱了,我的衣衫黏在後背。“平時,沒見你使過……”
他拍拍椅子扶手,嘩啦啦,扶手碎成了幾塊:“我那時候是偷偷喝酒練的的,只有酒醉的時候才使得出來。所以,我也不敢輕易喝酒。”
我記得丈人曾經寫過一本關於醉俠的書,估計就是然思練功的根源……
我說:“啊?看來這個椰漿……還是有些酒性的,你要是醉了,就快些睡吧。”
然思看著我,眼神深不可測:“今晚不是你故意要讓我醉?你想要做什麼,現在可以做了。”
我的冷汗像下雨一樣嘩嘩流淌。是了,我險些忘了,然思他曾做過大理寺卿……
我擦了擦額頭:“那個,然思,我只是……”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很無趣。我這個人,是太死板了。”
我立刻說:“沒有,然思,我就是想……”
他抬手:“行了,你不必辯解。其實,我也一直覺得,我和你,並不合適。所以我不知道,我和你,究竟是否應該在 一起。但因為我喜歡你,一次兩次的,我還是回頭找你……明知道你會覺得我死板無趣,還是想和你在一起過……”
我的心好像被什麼狠狠捏住,又鬆開。
然思,他說,他喜歡我……
他說了,他喜歡我……
他站起身,取出一張紙,拍到我你,哢嚓,桌子裂了一道縫。
“這是雲毓的住址,他和萬千山,雖然行蹤不定,但每年的七月份,都在此地避暑。”
我心中一涼,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然思……”
他冷笑一聲,截住我的話頭:“有些事情,實在是你自己做出來的。雲毓是你的親堂侄又何妨?哦,呵呵,我知道 了……你真心喜歡的其實是……”
我抓住他:“我喜歡你。”
他緊盯著我,搖頭:“我不信。你問我你是否哪里有問題,並不是你嫌自己,而是嫌我。我知道,我們脾性不合。勉 強沒有幸福,你還是應該去找和你最合適的那個人,那些你自以為的障礙,拍碎它,就不是障礙!”
呯,桌子的半邊垮了,菜碟湯盆飯碗稀裏嘩啦砸了一地,幸虧我吩咐過下人,天塌了也不要進來。
我腸子都悔斷了。然思啊,我是嫌我們兩個太合了,我不就是想找點情趣麼?那些陳年老賬為什麼又被翻上來了?
他嘆了口氣:“但,我不明白,你今天晚上為什麼要灌醉我?是想聽我酒後吐真言?現在我都說了,就此一刀兩斷吧。”
一把殺豬刀,突兀地捅進我的心窩。“椰漿”我也喝了兩口,微有些醺醺然,口舌跟不上他,我一把箍住他:“除非我 沒命了,否則,一刀兩斷,你休想!”
他盯著我:“為什麼?”
我也不想辯解了,所謂行動勝過語言,我逕自扯開他的腰帶。
他笑了一聲,嚓,我袍子裂了:“一刀兩斷之前,我要做點事。不然我虧了。”
我和然思惡狠狠地咬在一起,也分不清是誰先咬得誰。
從外間折騰到裏面的床上,等衣服都沒了的時候,我正欲……事情突然有了點微妙的變化,然思一把撈起了床頭的 軟膏,他的手,順著我的老腰慢慢往下……
我大驚:“我都一把歲數了……柳大俠,不如我們從長計議?”
喀嚓,床頭的欄杆斷了一塊。
……
之後的事情,我就不想提了。
反正,總之,後來,我撐著剩下的一口氣和他說:“然思,不管你信不信,後半輩子,沒有你,我活不了。你要是想 要我的命,就和我一刀兩斷。”
他眯眼看我:“真的?”
我說:“要是不信,你就和我一刀兩斷試試。”
他搖搖頭:“你一向東倒西歪,我真不敢信。”
他一掌拍在床頭,喀嚓,床頭的欄杆又斷了一塊:“但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