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星河浮槎，宇內傳奇

　鏡中老的年紀，已經老邁的不計日月。

　他自得這其中一面古鏡，練成古鏡附身的絕學，就以身化鏡影，遁入鏡中，旋即溝通十二面古鏡，往復來回，總有千餘年之久。

　這十二面古鏡，散佈於天外世界，鏡中老時時遊走其中。

　所見所聞，不可思議，一生的見識經歷，更是豐富。

　星河浮槎，就是他很早以前聽說的一件宇內傳奇。

　所謂天外世界，其實是一片比天武大陸更為廣袤的海陸，相比之下，原本風子岳認為的天武大陸，只是其中被鎮魔石碑割裂的一個孤島。

　鏡中老進入這一面古鏡之中，與外界的另外十一面古鏡失去了聯繫，大概也是因為剛好遇上了天地封印這一回事。

　當然如今鎮魔石碑已經被風子岳收取，漸漸與外界天地，合為一體。

　所以鏡中老才能與其它古鏡漸生感應，等到日後天地完全融為一體，天武大陸的高手，不再受到天地元力的抑制，可以自然破虛，而外界的破虛高手，也能踏入天武大陸的時候，大概這十二面古鏡的變化遷徙之法，就能夠重新貫通。

　天外世界，相比起天武大陸的狹小，更是無邊無際。

　數塊大陸，宛轉相連，中有大海大洋相隔，無數像天武大陸一般大小的島嶼，恰如珍珠一般灑落海中，連成一鏈。

　——天武大陸，就在這大洋中的島鏈之中。

　天外世界，從東到西，不知其幾百萬里，世上也幾乎從來沒有人能夠將其踏遍。

　也曾有好事好遊的絕頂高手，一路探索，但終究是找不到這個世界的盡頭。

　但即使如此，天外世界的人，卻還是不信這個世界就是天地全部。

　“不信這個世界就是天地全部？”

　風子岳吸了一口涼氣，心中也甚是震撼。

　對於天武大陸之上的人們來說，這個小小的孤島，一直都是他們心目中的廣闊天地——即使是楚狂人這樣的人傑，只怕也是未知天外之廣。

　風子岳，若不是機緣巧合，遇上了鎮魔石碑的碑靈，只怕也不知道在天武大陸之外，竟然還有更廣闊的天外世界。

　——不過，即使如此，在鏡中老跟他描述天外世界的情形之前，他也未曾想過，天外世界竟然有如此遼闊。

　而在天外世界這麼遼闊地方生活的人，居然還不信這世界是天地的全部，相比之下，天武大陸之人，真是坐井觀天，夜郎自大了。

　“天地越廣，眼界越大，胸懷才自更開闊，古人誠不欺我。”

　風子岳點了點頭，他想起小時候讀書，古書上說“登東山而小魯，等泰山而小天下”，當時他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如今結合此事，更是有所感觸。

　一個人的胸懷，與他的眼界大有關係。

　天武大陸​​之人，被鎮魔石碑拘囿於這一方之地，可以說是鼠目寸光，看不見天地之大，所以才會覺得自身所處的地方，就已經是全部的世界。

　而天外世界的人，看得越多，見識越廣，胸懷自然也就更大，他們的目光，早就不在拘泥於地上，而是投向了茫茫星空。

　“他們有此認識，也並非因為他們有多聰明……”

　鏡中老也聽風子岳說了天武大陸封魔之地的事情，對風子岳的情況，終於也是了然，知道他為什麼已經踏入先天巔峰，卻對這個世界的一些基本常識還不了解。

　他與風子岳對談、交手，也對這少年的資質、武功和機變表示讚歎，即使天外世界之中，也很難有這樣的人才。

　所以也不能說，天外世界的人，會比封魔之地的人聰明多少。

　“——他們能夠有此想法，最大的原因，就是這星河浮槎”

　鏡中老古怪地從鏡子當中把手伸了出來，輕輕敲了敲身邊的銅柱，發出鐺鐺的聲音，悠遠宏大，恰如銅鐘。

　星河浮槎，並非是天外世界所造。

　這是一種神奇的寶物，據說，是來自於無垠的星空

　風子嶽大吃一驚，面上失色，“前輩，你的意思是說，在這頭頂星空之中，一樣是有人居住？這星星點點，如何住人？他們又吃喝些什麼？莫非是神仙不成？”

　天武大陸​​之外，有天外世界，比之這塊小小的封魔之地，唯一的區別，只是地方更加廣袤——風子岳完全能夠理解，那裡的人，無非是天地元力更為充沛，修行更為迅速，並且不受到破虛的限製而已。

　但是，在頭頂星空之中，如何能有人生存？

　就算是武學高手，辟穀不食，那也是有局限的，不可能永遠都不吃東西。

　更何況，那星空之中，又如何落足？

　風子岳實在是無法想像，那裡也能有人居住。

　但鏡中老所說，顯然又不是虛言。

　至少，有這星河浮槎為證。

　這星河浮槎，據說就是星空中人，駕之以到達天外世界的寶物。

　數千年中，雖然只有少數幾件，但都是天外世界中人親眼目睹，從天而降，不可能是虛假。

　風子岳想起這巨大的銅宮懸在空中的樣子，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東西，當真能飛起來？”

　他張望四方，不敢置信。

　“那還用說？”

　鏡中老驕傲地點了點頭，“聽那小子說，這東西飛天遁地，無所不能，可惜老夫不會操作，不然得話……”

　“哎呀”

　他一拍腦袋，呵呵笑道：“怪不得我說這星河浮槎，為什麼會到了這地底，想必就是這遁地之能，可惜……可惜老夫我竟然睡過了頭，未曾目睹……”

　鏡中老頗為懊喪，為自己錯過了看這遁地而歎氣不止。

　風子岳卻是暗暗心驚，鏡中老口中所說的那小子，莫非，就是那個青衫劍客？

　他難道是來自星河之外？

　“前輩，你剛才所說之人，莫非就是此間主人？不知他姓甚名誰，如今又到哪裡去了？”

　“啊……”

　鏡中老拍了拍腦袋，“這個，我倒也是有些奇怪……”

　他偶遇那青衫劍客之後，天天比劍飲酒，倒也是甚為快哉，只是這劍客沉默寡言，相處數年，竟然是都未曾與他通過姓名。

　不過鏡中老本非凡人，自然也早不在乎這些姓名俗事，何況這星河浮槎之中，統共只有這青衫劍客一人，又何須姓名？

　稱之為“小子”，或者是“餵”，都沒有什麼問題。

　這青衫劍客走後，鏡中老也是倦了，睡了許久，醒來之時卻發現那青衫劍​​客還沒有回來，而其餘十一面古鏡也是失去了聯繫，他竟是被困在了此處。

　好在他生性達觀，壽命又漫長，倒也不在乎，就在這面古鏡之中，醒醒睡睡，睡睡醒醒，直到風子岳出現在此。

　此間主人的青衫劍客，他也不知去了哪裡。

　風子岳心中一動，走出光柱之外，把金毛神犼和白骨巨魔帶了進來，牽著金毛神犼往鏡中老面前一送，微微一笑。

　“前輩，不知可還認得它？”

　鏡中老瞇起眼睛，盯著金毛神犼看了半天，哈哈大笑。

　“這不是小金麼？乖乖，才不過這麼久，就長這麼大了，當**在我鏡上撒尿，你可還記得了？”

　“靠”

　金毛神犼怒吼一聲，“怎麼本大爺一千年前就叫小金？你這老頭兒……休要……休要……”

　它是想說休要胡說八道，自己何曾幹過在鏡子上撒尿這樣的醜事，不過它越看這鏡中老頭越是面熟，心中也是大為驚奇。

　“你……你是……”

　這白髮老頭兒，在鏡中手舞足蹈，笑得前仰後合，分明也是記憶中很熟悉的一個碎片。

　這麼說來，當初自己也是曾經踏入這光柱之中，見過這個老頭兒？

　金毛神犼有些迷糊，卻也覺得這老頭兒真的有些親切感，彷彿是千年前就已經相識一般。

　“想不到還有此緣分……”

　鏡中老呵呵一笑，“小金如今是你的玄寵？千年之前，它的主人乃是那個青衫劍客，不過以它九級妖獸的實力，配他主人是差了點，但現在轉生一次，差不多踏入神獸之境，勉勉強強，也算是不錯了……”

　果然有鏡中老的佐證，金毛神犼正是那青衫劍客的玄寵，也在這星河浮槎之中，生活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這麼說來，小金和他的主人——那位青衫劍客，都是從星河之中而來？”

　風子岳心中也是極為疑惑。

　“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

　鏡中老搖了搖頭，“小金那個主人，實在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平時一言不發，只有說起武學的時候，才會吭那麼一兩聲氣，臉上更是沒有表情——據說是為了要學他們那個什麼祖師爺，他的來歷，我實在是不知……”

　“不過……”

　鏡中老店了點頭，“在我古鏡之下，光柱之底，乃是通往這星河浮槎樞紐的秘門，你可以下去一探究竟，或者有所得……”

　星河浮槎樞紐？

　風子岳心中又驚又喜，他自然知道這種飛天遁地的寶物，應該有控制樞紐所在，只是他已經尋遍整個星河浮槎，也未曾見怪異之處，這才闖入光柱之中，與鏡中老相見。

　想不到這樞紐秘門，竟然是在古鏡之下。

　風子岳點了點頭，走到鏡中老棲身的古鏡面前。

　“鏡老，那就得罪了。”

　“無妨，無妨”鏡中老呵呵而笑，“只要輕手輕腳，不要弄散了我這把老骨頭就行。”

　風子岳微微一笑，將古鏡輕輕推開，只聽喀啦啦一聲響，果然那沖天而起的光柱消散，露出一道暗門。

　“這個底下，就是這星河浮槎的樞紐之處，那青衫小子一去千年不歸，只怕是出了什麼意外，你既然到此，便是有緣人，說不定就是繼承這星河浮槎之人——”

　鏡中老也是笑了笑，“你去看看，若是有緣，自然可以得知真相。”

　風子岳點頭謝過，這才順著下行的扶梯，拾級而下，踏入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叮。

　但當他踏到實質的地板上之後，只聽一聲脆響，周圍星光亮起，竟是顯出一道環繞四周的星河，將這樞紐密室，照得分明

　密室之中，並無他物，只有一口銅棺，銅棺之上，隱現文字，在星光照耀之下，顯得飄忽不定，更是十分詭異而神奇。

　風子岳皺了皺眉頭，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銅棺之前。

　卻見那銅棺之上的文字，霍然飄了起來，現於空中，每個字都漂浮旋轉不停，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風子岳曾修習過太玄感應篇正本，知道這種異像，倒也並不奇怪。

　太玄感應篇展開之時，也是一樣，文字浮於空中，恰如神識烙印，即使風子岳目盲，也能夠感應得到——更何況他踏足先天，神識強大，更能有助於理解文字之中的內容。

　如今這銅棺之上的記載，也是一樣。

　看來，這也是一種特殊的記錄方法——天外武學，卻並非如此，風子岳敏銳地想起那御劍八法中的兩頁殘頁，紫電流星和烈火焚空，這兩招劍式，並不是用這樣的記錄方法，而是與天武大陸一般，記於紙面，只是材質方式，略有不同而已。

　這麼說來，太玄感應篇，倒更像是星外武學，而並非天外傳承。

　不過此時不是探究這一點的時候，當下風子岳只是摒除雜念，以神識感應，閱讀這一篇文字之中，所要傳達的訊息。

　出乎風子岳意料的是，這一篇文字，包含了一部札記、一門絕頂劍法，還有，就是這星河浮槎的控制之法

　風子岳強自壓抑心中的激動，這星河浮槎的價值，剛才他聽鏡中老說起之後，早已經砰然心動，沒想到這控制之法，居然如此輕易地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只要掌握了這控制之法，星河浮槎，就會成為他附屬的寶物

　從此之後，天上地下，五湖四海，飄渺星空，沒有一處他不可去的地方

　他心中怦怦亂跳，勉強凝神靜氣，仔細閱讀這篇文字，卻發現這札記、劍法和控制法，都是有著聯繫。

　而這一門絕頂劍法，更是控制這星河浮槎的關鍵

　劍法之名，名曰“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