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令人失望的教皇
我們原本的打算是直接領着十幾艘帝國戰艦在教皇城上空出現,在引擎轟鳴和霞光萬道中來一場極端華麗的聖賢降臨,冰蒂斯將在這一過程中擔任總導演,作為幾千萬年前就開始當神棍的專業女神,她有着能把兩塊廁紙擺弄出死海文書效果的驚人本事,我也毫不懷疑她能把這場精心導演的聖賢回歸策劃出創世紀的氣氛,但在教皇城上空等時間的這會功夫裡我和珊多拉看了看那個所謂神聖教皇的故事,突然就對他產生了興趣。
一個在三百年前橫空出世的傢伙,領着十二個人形戰車橫掃了整個世界,姓名出身種族全都是謎,就連那十二騎士的名字都被蒼藍教會列為最高機密,更別提這個教皇本人叫啥了,事實上已經三百年了,所有人都只知道他的名字是「神聖教皇」。這可以說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神棍分子,在裝神弄鬼這項事業中,那位神聖教皇表現出了比我更專業的忽悠技術。
於是我們打算在艦隊露面之前先下去接觸接觸這個神秘人物,這沒什麼意義,僅僅是處於好奇——主要是淺淺的。
教皇宮的大門緊閉,附近設置有各種基於希靈科技的反潛入裝置以及數不清的教廷騎士,但那對一幫帝國元首而言是形同虛設的,泡泡打個哈欠的功夫就解除了整個教皇宮的安保設備,然後我和珊多拉以及淺淺一行三人就傳送到了它最大的房間裡。
眼前的空間瞬間扭曲了一下,隨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滿臉驚愕鬚髮皆白的老頭,看周圍華麗的仿希靈風格室內裝潢我知道這應該就是教皇的房間,那麼眼前這個身穿黑色長袍、臉型跟耶穌基督似的瘦老頭應該就是教皇本人。
也沒什麼特殊的嘛。
看著眼前滿臉驚愕的老大爺,我頗有點失望地聳了聳肩,然後整頓表情準備按着原定計劃來個光輝萬丈的聖賢降臨出場式,結果這頭好不容易連淺淺都整頓出肅穆表情了,我剛要說話呢,前面的老頭就先開口了。
果然不愧是傳說中的神聖教皇,在這種驚愕的情況下也要掌握主動,他指着我們一聲大喝:「啊!」
然後就躺那沒動靜了。
我跟身旁的兩位少女面面相覷,珊多拉連連搖頭:「別看我!我絶對沒放精神衝擊什麼的!」
「也不是我!」淺淺也趕緊擺手,「阿俊你交待過不能隨便拿人開玩笑的!」
於是我們都覺得這個老頭倒下的十分匪夷所思:難道這是他神聖教皇的某種秘而不宣的特殊功法?
但是很快我就排除了這個猜想,因為眼前這位怎麼看怎麼是暈過去了,我們幾個無奈地對視了一下,萬沒想到「神聖教皇」竟然就這點出息。不過現在趕緊的是叫醒對方,要不我們仨在這就太尷尬了。於是仨國家領導人上前開始手忙腳亂地折騰那老爺子,我們掐人中,撓咯吱窩,拔鬍子,灌涼水兒,在他耳邊放高分貝的月亮之上,假如這裡有老虎凳我應該也用上了,最終在淺淺已經開始往出掏流星錘的時候老頭悠悠醒轉——不過看到淺淺的流星錘就又暈過去了。
第二次折騰的輕鬆一點,倒霉的老爺子再度醒來,而且意識到假如他再暈一遍的話恐怕就不用醒了,於是精神抖擻地看著我們這一幫窮凶極惡的傢伙,哆哆嗦嗦地問道:「你……你們是幹什麼的!?」
淺淺不知道哪根腦神經正在佔據主動權,開口就是一句:「查水錶的!」
老頭愣了愣,從懷裡掏出個小本來:「我記着這個月水費交了啊……」
我:「……」
我在那凌亂了一會,劈手奪過老頭的小本子,大聲問道:「你是教皇嗎?」
老頭眨巴眨巴眼睛:「啊?怎麼可能!我是來送報告的!」
我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把老頭再度弄暈——萬一一會他反應過來了大聲嚷嚷呢——然後抬頭問了個迫切的問題:「珊多拉,你說那個教皇長什麼模樣來着?」
珊多拉眨眨眼:「跟十二騎士一樣,都帶著個圓溜溜的面具,而且那面具就和長在身上的一樣,他們從不摘下來,當時滲透到這裡的探針潛伏了三天,發現他們一直都戴着那東西。」
我現在特好奇教皇已經幾年沒洗臉了。
所謂的神聖教皇臉上永遠戴着一個光滑面具,這在這個世界並不是什麼秘密,我一開始還以為眼前這個老頭是教皇終於摘下了面具呢,結果產生了誤會。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怎麼稍微帶點神秘感的人物就那麼喜歡給臉上罩塊殼子呢?魯魯修是這樣,克魯澤也這樣,蝙蝠俠,蜘蛛俠,路易十四都這樣!這都是一群露臉就死的人物麼?
我這頭剛嘟囔兩句,旁邊珊多拉就掐了掐自己的胳膊:「阿俊,你別讓奧拉知道了,她得想不開嘍。」
我:「……」
就在這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輕輕滑開,我們仨一愣,同時循聲望去:一個帶著光滑面具的高大男人正站在門前,與我們無聲對視。
這次我估計查水錶不好使了。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我正彎腰保持着把剛才那老頭放倒的姿勢,珊多拉在旁邊抱著我的胳膊,淺淺則在不遠處的牆上寫到此一遊,我們仨以一種非常後現代的方式闖入了教皇宮,而且目前的舉止令對面的面具男十分費解。一開始醞釀好的嚴肅情緒和威嚴感早就在老頭出現的一分鐘內蕩然無存,事實證明我和淺淺擁有無與倫比的將一切事情拖到溝裡的天賦,而原本應該威儀天下的珊多拉這是被我們牽連了。
「入侵者。」沉默了幾秒鐘之後,門口的面具男嗡嗡地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而且帶著一點回音效果,但聽不出任何驚慌,就好像只是在陳述事實一樣,這讓我判斷不清他是早就知道我們到來還是剛才推門才發現有人在自己房間,「說出你們的來意。」
我還沒開口呢,那邊淺淺已經蹦了過來:「沒事兒,就是對你很好奇,我是過來玩的。」
我真是愛死這個丫頭了,你們見她打剛才開始幹過一件正事兒麼?!
教皇慢慢走進房間,身後竟然沒有任何隨從,隔着面具我也不知道對方臉上有什麼表情,是不是真的如現在表現的那樣鎮定。對方只是自顧自地坐在書桌旁一副寬大華麗的座椅上,拿起一塊浮動着微光的水晶板,似乎在閲讀什麼。沙啞的聲音從面具下傳了出來:「是麼,無聊的理由。」
然後他就沒聲了,坐在椅子上專心致志地看著面前的水晶板,我們仨包括珊多拉在內都保持着風中凌亂的模樣呆立當場,淺淺輕輕捅了捅我的胳膊:「阿俊阿俊,這個……這個人是不是希爾維亞親戚啊?」
考慮到淺淺的思維狀態,我就當這句話沒聽見,但眼前這面具男詭異的反應確實讓自己有點不知所措,而更重要的是他這一弄讓我們都很被動。
「你似乎很冷靜。」珊多拉是唯一一個在這種情況下都能保持沉着臉冷靜開口的人,這就是人鍛鍊出來的本事:過往的幾千萬年裡指不定她對著多少奇形怪狀的生物發表過演講呢。
「神聖教皇」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水晶板,那張面具朝我們微微偏了一下:「我不需要知道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只要保證你們出不去就可以。這是一個單選題,沒必要和你們交流什麼。」
這已經是巨大的挑釁——最起碼在珊多拉看來是這樣,但女王陛下仍然保持了淡然,她只是奇怪地打量着眼前的面具人:「你不想知道我們的身份?」
「神聖教皇」站起身來,似乎在掃視着看上去沒有任何武裝的我們:「沒有必要,我需要思考更重要的事情。或許你們有什麼特殊的力量,這並不少見,也曾經有人像你們一樣躲過外面那些無能的衛兵來到我面前,但他們也止步於你們現在的位置。那幾次經驗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情——」
面具男平靜地說著,聲音中帶著一點點輕視。
「普通生命帶有不可避免的缺憾,目光的短淺讓他們意識不到我所從事的事業對整個文明而言有多麼重要,於是我厭倦了對他們解釋什麼。我是教皇,繼承上古遺產之人,聖賢已經為未來的每一代凡人制定好了道路,我只是個被選中的領路人而已。」
顯而易見對方已經搞錯了什麼,而且在教皇這個位置上太長時間,長久掌握著遠遠超出普通人的力量,已經讓這傢伙真的以為自己超出凡人了。也是,三百多年的壽命啊,身邊又不跟我一樣有珊多拉這樣的專業人士引導,他要不出點精神狀況那都對不起前面一千二百多字的鋪墊!
面前的「神聖教皇」將我們當成了在這種動亂狀態下前來教皇宮試圖謀反的「自以為是者」,按照他過往三百年的經驗這種判斷是很合理的,而且他似乎自認為自己有着充足的力量來搞定任何形式的入侵者。這個男人自詡為聖賢的繼承人,三百多年過來他也一直是這麼催眠自己,於是現在他真的以為是聖賢親手選中的他了,可見人一旦被捧到不合適的位置待久了多半都得癔症,正可謂中二不分年齡腦殘不論歲數——雖然眼前這位恐怕也不算腦殘。
我看著眼前這位有點飄飄然的面具人有點嘿然,這就是不同境界不同見底的人對同一樣事物產生的不同看法了。這位神聖教皇的舉動在一個完全不明白真相的人看來應該就是中二勃發,頂多有點神經質,而在他以前幹掉的那些反抗者看來,這就是狂妄自大不可一世,而在目前莫布拉多信仰聖賢的普通人看來,一個這樣的教皇卻有着符合其身份的高傲和威嚴,但在我們眼中,只覺得他挺滑稽。歸根結底誰都沒錯,這就是訊息不對等造成的尷尬。
當然,滑稽歸滑稽,你不得不承認就是這麼一個飄飄欲仙的傢伙將莫布拉多帶領到了今天這個境界。
似乎是我臉上好笑的表情太過明顯,面具男似乎尷尬了一下,幸好有面具殼子擋着。他背過身子,看著窗外:「我還會給你們一些時間,最後想想自己這次衝動的行為有什麼意義。聖賢已經為我們制定好了前進的道路,不管他們來此為何,我們只要帶著感恩擁抱命運即可。一切試圖反抗的行為都是徒勞無功的,就在這廣場對面,我能感到很多視線,那是希望扭轉命運的凡人。或許你們也是其中之一?」
「你很喜歡自說自話?」珊多拉皺着眉打斷了對方,「在缺乏起碼的情報的情況下,竟然自顧自猜測了這麼多東西。」
「你不明白。」教皇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聖賢賜予我永恆的生命和智慧,他們讓我擁有非常驚人的判斷力,這份判斷力從未出錯。」
至此,我們終於確定,眼前這位其實是被希靈遺蹟的某種力量洗腦了。狂熱的崇拜讓他失去了最起碼的謙遜,他只信賴來自聖賢的力量。因此儘管他從某種方面算是帝國的追隨者,卻十分不討人喜,當然這跟丫態度不恭有關。淺淺撇了撇嘴,她向來對任何事情都缺乏耐心,尤其是面對一個神神叨叨的狂信徒,哪怕對方信仰的是自己,也阻擋不了她打個哈欠:「阿俊,這個人太無聊了,咱們走吧。」
「神聖教皇」似乎就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哧了一聲轉過身來指着我們仨:「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在你們做出這個錯誤決定的時候,就……」
他話剛說到一半,對面房門讓人給推開了,姐姐大人出現在門口:「哦,你們在這兒呢——我也過來看看那個教皇長什麼模樣,這個戴面具的就是?」
那教皇就伸着兩根手指頭定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第四個入侵者跟串門一樣出現在他的教皇宮裡:按他的說法,世界上確實是出現過能繞過教皇宮的警衛來到他面前之人的,因為除了那十二騎士之外,其他的教廷騎士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但出現三個入侵者之後又這樣輕輕鬆鬆地溜躂過來第四個,這恐怕就有點前所未見了。
於是在前所未見的尷尬局面下,神聖教皇愣愣地看了我們四個一會,然後手指一顫,繼續指着我們鎮定道:「或許你們並不明白,面對聖賢留下的遺產,人數優勢根本毫無意義,在三百年前已經有人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這……」
「哥哥哥哥!我也下來找你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教皇的話,維斯卡蹬蹬蹬地從門外跑了過來,一下子就撲上來開始蹭來蹭去,我笑着塞給這小丫頭片子一根棒棒糖,順便她後邊跟着的潘多拉也有份。
「呃……看來這裡的防衛力量……」教皇再次伸出手指指着我們,面具下發出怪異的聲響,顯然繼四個大人之後又蹦出來兩個小蘿莉已經讓他開始懷疑這裡的守備力量是不是已經達到了和後街菜市場一個等級,然後就如大家喜聞樂見的一樣,對方這次連一句完整話都沒說出來就讓人打斷了:他身後的窗戶讓人砰一下撞開,冰蒂斯領着莫妮娜兄妹唰唰地蹦到房裡,伊爾森背後的披風差點把教皇甩個跟斗。
「啊哈,陳,妾身在上面實在無聊,也挺好奇那個教皇是怎麼回事呢——這邊這個雞蛋頭是誰啊?」
那可憐的教皇這時候已經發不出聲音,事態的發展大大超出他的想像,教皇宮被人潛入並不是第一次,但被人組團潛入絶對是史無前例,這位一直自認為神之代行者的人物感覺第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他放下手臂茫然四顧,然後再次抬起手指了指這邊——莉莉娜這時候晃着腦袋從旁邊的大立櫃裡推門走了出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表情嚴肅地看著教皇,後者立刻擺出戒備的姿勢,然後就保持着這個姿勢仰天栽倒在地:琳掀開地板從下面冒了出來。
得幸虧教皇剛才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要不這時候可能就被這個怪力女給釘天花板上了。
緊接着是從沙發後面蹦出來的泡泡,她給已經變成化石的教皇照了張像,還有從牆壁裡走出來如同奧丁的肯瑟大叔,他看了教皇一眼,口中唸唸叨叨:「甚好,甚好。」還有從天花板上打個洞跳下來的魔理沙,我不知道她為啥會出現在這地方。薩爾和希爾瓦娜斯也領着一幫艾澤拉斯英雄過來晃了一圈,不過看到房間裡已經沒地方讓他們一大幫子人待之後又搖了搖頭回去了。在這個過程中可敬的教皇冕下一直保持着令人驚嘆的鎮定,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由於隔着面具,我不敢確定他是在冷眼旁觀還是已經暈過去了。
看著房間裡鬧鬧哄哄的一大幫人我也有點抓瞎,心說這怎麼都商量好了一塊過來鬧事兒呢?雖然我不怎麼喜歡這個仗着帝國遺產自以為是的教皇,但也沒打算就因此對人家的三觀下手啊,後來看到冰蒂斯一臉壞笑地拉著珊多拉在那聊家常我算明白過來:任何時候有這個女流氓出現,你還指望事態可以正常發展嗎?
教皇在那坐著倒了半天氣,估計是在試圖理解眼前的景像是怎麼回事,他恐怕已經對自己教皇宮的安保水平產生了巨大的懷疑,因為事態已經發展到了入侵者拖家帶口組團來刷自己的程度,眼前這幫嘻嘻哈哈吵吵嚷嚷的傢伙沒個正型,他們在「潛入」這按理說是莫布拉多第一警備區的地方時顯然保持着出門兩百米買瓶醬油的心態。
對一個習慣了整個世界都輕鬆把握的「代行者」而言,今天真是一場災難,我特不忍心地上前握了握對方的手:「那什麼,這幫傢伙裡有一半都不聽我指揮,這是個意外情況。」
「你們到底是誰?」教皇的聲音聽上去竟然仍顯得平靜,而我則感覺四周正在瀰漫一些古怪的能量波動,珊多拉在不遠處輕輕哼了一聲,教皇頓時半邊身子都跟着一哆嗦,那古怪的能量波動也就不見了。
「你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剛才幹啥去了?」我撇了撇嘴,也說不清對眼前這位是什麼感覺,有點滑稽,因為他那可笑的聖賢理論,有點厭惡,因為他竟然藉著帝國遺產而自封為神子,還有點失望,因為這是自己見到的繼承帝國遺產的人裏邊最讓人不待見的一個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三百年的「神子」生活之後才變成了這種讓人不爽的性格,反正我跟珊多拉都不喜歡這傢伙。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因為一個聲音在我開口之前就響了起來:「他們就是你崇拜了一輩子的主人。唉,我就知道情況得變成這樣……」
我驚訝地循聲望去:扎古!
第七百九十一章 告別你的位置
「我就知道事情得發展到這樣。」
看著房間裡熱熱鬧鬧一幫人正在談天說地全無紀律,而作為這個世界頂點的教皇冕下則還沒回過神來的模樣,扎古大叔保持着那招牌式的愁眉苦臉表情,聳了聳肩嘆氣道。
若是說前頭有我們這禍害蒼生的一幫子亂入倒還好解釋,現在連扎古大叔都晃着膀子到了現場,情況就一下子詭異起來,我看著大叔愁眉苦臉地站在教皇面前,突然有點若有所思,不過還沒等開口,那位路易十四……哦,教皇就主動打破了沉默。
「沒想到,你竟然是第一個違約的。扎古,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這都是你安排的?」
教皇聲音低沉,說出的話具有十足的份量。
頓時,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正在和珊多拉聊天的冰蒂斯抬頭看了這邊一眼,突然響亮地吹個口哨,珊多拉給了她一拳頭。
「有意思嘿。」莉莉娜不知什麼時候鑽到了腿邊,腦袋在我身上蹭了蹭,「老大,這倆大叔有基情!」
我一哆嗦,趕緊把這倒霉丫頭扔出去了。
那教皇從一開始就在不斷誤解我們的身份,這緣於他一直以來根據自己的感覺來決定一切的習慣,我們幾乎插不上嘴來解釋情況,而現在,他再一次對事實進行了令人髮指的腦補。面對教皇的質問,身份似乎一下子了不得起來的扎古大叔只是嘿嘿一笑:「你還真是當年那個老樣子啊,什麼都只憑自己的判斷。這些人我可沒膽量安排,說實話最近跟他們在一塊坐著我都心驚膽顫的。不過我倒確實猜到了今天情況得發展成這樣……」
他說到一半趕緊住嘴,但我已經心知肚明:那是因為他家已經被我們禍害一遍了,對眼前這群威力無窮的生物擁有何等危害,扎古大叔是瞭如指掌的,他深知我們到哪都是一大災難……
教皇伸出手指指着扎古大叔,這個動作他從剛才開始已經進行了不下四次,每次都會有一個指不定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入侵者」出現,於是這次他還下意識地四下望了望,確認沒從地板縫裡蹦出人來才放心大膽地說道:「你……」
剛蹦出一個字,比露娜就掀開牆上的掛毯走了出來,這位總是表情嚴肅的女子現在滿臉惆悵,對教皇點了點頭:「我們又見面了,哥哥。」
教皇的肩膀在顫抖,然後哆里哆嗦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嘆口氣,真怕他一個想不開把手丫子給剁了。
而且這時候我也在對扎古大叔和比露娜頻頻側目,各種各樣的經驗告訴自己一個巨大的秘密即將在面前展開,這個秘密甚至重大到了足夠讓一個再饑渴的八卦黨死而無憾的地步,一個是統治整個文明、在三百年前就橫空出世身世未知的教皇,一個是流竄於各地廢品收購站和車禍現場,以撿破爛和賒賬為生的頽廢中年大叔,這之間會有怎樣的隱情?而且現在還加上一個比露娜:剛才沒聽錯的話這位大姐叫教皇哥哥誒!
我感覺現在自己腦補的這點東西隨便添上幾百萬字扔起點上都夠套二室一廳了。當然旁邊眼睛已經閃閃發亮的淺淺應該更厲害,她腦補的東西假如理順了說不定能實現這丫頭自己掙錢三室一廳的野望。
另外,現在我已經開始不無惡意地猜想,眼前這位教皇的真名是不是叫鋼彈。
「好吧,看來今天真的要發生一些事情。」教皇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至少從始至終都很淡定這點是他在我和珊多拉看來唯一合格的地方,「比露娜,沒想到你還會出現在我面前。那麼,今天這究竟是一齣什麼樣的喜劇?還是說,你們終於改變了主意,想要回到我的陣營?」
「不是喜劇,在他們出現之後,一般都是鬧劇。」扎古大叔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口出不遜——這是跟我們混熟了,往前倒四五天他豈敢如此?
「那麼,至少解釋一下他們是什麼人。」那教皇鎮定地坐在自己華麗的椅子上,面對兩個故識,他也沒有表現出更多情緒波動,一如他到現在都紋絲不動地看一幫大人小孩在自己房間裡禍害一般淡定,「我早該想到,這個世界上能讓人輕鬆出入教皇宮的,除了十二騎士,就只有你們兩個。」
「不,還有別人。」扎古大叔愁眉苦臉地在椅子山坐下,「聖賢可以辦到。」
教皇沉默了一下:「這個並不好笑。」
「是,如果可以的話我這時候都他媽想哭!你看看這才三百年過去,你把事情弄成什麼樣了!」
「什麼樣?」教皇一隻手撐着頭,擺出無所謂的姿勢靠在天鵝絨座椅上,「這個世界如此和平,再也沒有任何爭鬥,所有人都不再產生矛盾,也消除了欺壓和歧視。比露娜這樣的再生人不用受人白眼,你也不用被稱作野獸,這不是我們一開始所嚮往的世界嗎?
如果你非要我說說事情弄成什麼樣的話,我只能說,我把我們的夢想完成的太完美了。」
扎古默默地看著前面將全部表情隱蔽在面具之下的男人,對方是一身華貴的黑色長衣,慵懶地靠坐在華麗的天鵝絨椅子上,而他卻穿著粗布的工裝,鬍子拉碴彎腰駝背地叉着腿在那坐著,兩人的對比簡直鮮明的跟加絶對值前後一樣,但不知怎的,我卻感覺他們之間正在逐漸形成某種……聯動,這個說不太清楚,但就是有那種感覺,彷彿兩個闊別多年的老友相對而坐,慢慢重新熟悉起來一樣。
「還記着輝光之耀號麼?」
扎古拽了拽身上皺巴巴的工裝,低聲問道。
「那東西你還留着?我以為它早該被回爐了。」教皇聳聳肩說道。
「不,老輝光之耀號還在,而且前不久它還重新飛翔了一次,雖然它可能沒你我一樣能長命,但現在那老傢伙還棒着呢,不過回來的時候少了幾個零件。」扎古說到這裡默默地看了珊多拉一眼,我知道他應該是想起自己那三十來個座椅了,「你最後一次乘坐它的時候還是個滿腦子英雄主義的愣子。」
「但當它那次返航的時候,你把我和十二個兄弟姐妹扔在遺蹟熊熊燃燒的隔離層中。」
比露娜忍不住出聲,聲音中帶著壓抑:「但是哥哥,當時你已經死了。我們那時還不知道……」
「還不知道那道光為我們帶來了什麼,所以我從來沒有因為你當時的決定而記恨過任何事。」教皇透過面具看著扎古的眼睛,「你當時沒錯。你真正的錯誤是在我領着十二個兄弟姐妹返回人間之後拒絶了我的計劃,你拒絶承擔被選中的使命,從考驗中活下來的十五個人中只有你們兩個拒絶了救世主的榮耀。不過那都過去了,我聽說你在那之後一直到處流浪,最近這些年甚至幹回了老本行,真虧那個冒險團的編制還沒有註銷,而且你身邊還多了一個小女孩……哦,難道是比露娜的孩子?」
扎古沒有回答對方,而是用探尋的目光回頭看了我們一眼,但沒人有功夫搭理他:淺淺這時候正忙着在訊息終端上碼字呢,她覺得今天她能出本書,我們大多也這麼認為……
當然,每個人的耳朵都豎著,我現在已經差不多腦補出兩百多萬字了。
「她叫米莉亞,當然不是我和比露娜的孩子。呵,我就知道你的眼睛一直在跟着我們,但你好像不知道她的來歷。十四年前,我和比露娜一起返回了當初我們一起探索過的那個遺蹟,在核心區附近,我們找到了一個還在運轉的生態艙,這很容易猜吧?裏面有一個女嬰。你當時不應該匆匆領着十二騎士踏上霸圖的,否則現在你可能已經有了十三騎士:米莉亞的天賦甚至比你還高,她,可能是那個遺蹟中存活至今的古代人。」
扎古大叔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吸引足夠多的眼球,他口中的驚天秘聞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我幾乎不敢想像這傢伙前半段人生究竟得多麼波瀾起伏,他不當主角真是冤枉了。
一開始我們就有點好奇米莉亞的身份,你看,沒有父母,沒有出身,只有個變種人的身份證還是扎古大叔花兩百塊找人偽造的,天生就有不遜於高階修士的、對上古兵器的操控能力,更重要的是她還是扎古大叔從一個遺蹟裏面撿到的,平心而論我是真不相信一對爹媽得奇葩到什麼程度才能冒着生命危險深入古代遺蹟去遺棄女嬰,你有這功夫和膽量還有啥養活不起的?所以米莉亞這身世從一開始就是本小說啊!
現在扎古大叔親口透露了一個消息:他撿到米莉亞的時候對方不是在一堆布包裏面,而是在一個上古生態艙裡,米莉亞可能是在遺蹟中倖存至今的古代人。於是房間中再次落針可聞。
「妾身今天真來對了。」冰蒂斯再度吹個口哨,珊多拉仍然給她一拳。
教皇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次顯露出了鎮定之外的情緒,他猛然站了起來,伸出手指着前方,不過又趕緊收了回去:「果然,我早應該注意到那個小女孩的,你把她隱藏的太深了。看來除了聖賢的賜福之外,我們還各有收穫,我們獲得了十三件古代兵器,而你竟然得到一個真正的古代人,據說,那些古代人是聖賢最寵愛的凡人,他們每一個人的力量都相當於現代人的無數倍,而這個星系中所有的古代兵器更是專門為他們量身打造的。看來真正的贏家原來是你。」
教皇飛快地說著,面具下傳出了粗重的喘息聲:「哈,三百年前分道揚鑣的時候你那大義凌然的話我現在還沒忘,沒想到今天你卻主動違背了約定,是那個古代人的力量讓這些人輕鬆地突破了教皇宮的防禦?」
對方一直在自顧自地判斷着局勢,我能感覺到這個總是非常鎮定的人現在正緊張起來,我和珊多拉已經徹底進入了看戲模式,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的猛料讓我們幾乎忘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淺淺還在根據情況發展構思自己的大作,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訊息終端上有一行字:公主一劍斬落了勇者的腦袋,從此和魔王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我記着一開始她確實是在寫扎古大叔的故事來着。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永遠生活在自以為是的狀態下。」扎古哈哈笑了起來,「好吧,敘舊的時間到此結束,恐怕這些大人物已經聽煩了。」
大叔說著,站起身來面向我們:「說實話,真是不想再在這個地方露面啊。但我怕這傢伙壞事,他的性格恐怕不會讓你們喜歡。」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教皇的聲音從扎古背後傳來,已經不似一開始那樣篤定,好像他終於發現了自己一直深深自信的判斷出了問題。聽到這句話,扎古大叔只是哭笑不得地聳聳肩,比露娜則對教皇搖了搖頭:「你真的搞錯了,哥哥。這些就是聖賢的領袖,他們昨天才從霧神星防線回到這裡,而且想看看在他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的繼承者表現如何,哥哥,恕我直言,恐怕你的成績很糟糕。」
「豈止糟糕,簡直糟透了。」冰蒂斯大搖其頭,「信仰的堅定程度或許還說得過去,但品性是真不行,我真不敢想像假如你再活三百年,這個世界將被你禍害成什麼樣子。」
因為帶著面具,教皇現在的表情對我們而言是個謎,但他猛然站直身子揮舞了一下手臂,聲音中十分激動:「哈?這就是你們聯手編造出來的故事?扎古,三百年過去你的腦子壞掉了麼?你不覺得隨便用個別的方法……」
「你最好看看外面。」我好心地打斷了對方,抬手示意教皇關注一下背後的窗戶,而與此同時,一道明亮的藍光也正好從窗戶上一閃而過,在房間中投射下一片扭曲的光影。
隱隱約約的喧鬧聲透過沒有完全閉合的窗戶縫隙傳了進來,比露娜上前推開窗子,頓時整個房間中都迴蕩着來自廣場上的山呼海嘯,中間隱約夾雜着來自高空的引擎轟鳴,教皇驚愕地回頭,似乎明白了什麼,步履僵硬地走向窗前。
宏偉的星際戰艦正從高空逐漸下降,藍色的幽能護盾和力場光暈將下面的廣場渲染的如同阿凡達一樣,原本清冷無人的街道現在已經擠滿了從家中跑出來的平民,他們正在蜂擁着衝向教皇宮所處的大廣場,嘈雜混亂的人聲和低沉的飛船運轉聲如同海浪一般不斷鼓動着耳膜,而廣場上原本應該負責維持秩序的聖騎士這時候已經跟着一起失控了:他們匍匐在地,渾身發抖地朝拜着天空的幽能閃光,沐浴在藍色之光的恩賜中。
教皇在窗口前僵硬了很長時間,我不知道他現在心情如何,但一定非常微妙。對一個從三百年前就一直將自己催眠成上古聖賢繼承人的狂信徒而言,他最怕的其實並不是異教徒,反而是聖賢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這就好比你在外面逢人就說「我跟XX大哥八拜之交生死與共」,等說了大半年之後你基本上自己都信了,結果突然有一天正在外面吃炸醬麵呢,對面一彪形大漢站起來就一聲:「我就是XX,你幹啥呀?」
那就傻逼了。
教皇的情況跟這差不多,就是更高端點:他忽悠了幾十億人好幾百年。
而就在這時候,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一個同樣身穿黑色長衣,臉上帶著光滑的球形面具的人闖進了房間:「教皇,外面……」
對方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發現自己正被一屋子人圍觀着,然後視線落在了扎古和比露娜身上,忍不住喉嚨裡咯咯響了兩聲。
「你先出去。」教皇對闖進來的人擺了擺手,聲音低沉,「讓他們到大廳等我。」
我有點可憐這傢伙了,按理說他也對莫布拉多發展到今天居功至偉,雖然那手段不怎麼讓人喜歡,但這個星系如今的「和平盛世」確實是那屠殺統治的功勞。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太中二了點。
「坐下吧,那些飛船就在天上掛一會,裏面不會再出來人的。過幾秒鐘他們就該在天上打字幕,哦,你看,字幕出來了。」扎古大叔來到教皇身旁,老友一般將手搭在對方肩膀上,不顧教皇心情如何,他只是自顧自地指着天上正在打出一堆含義不明的符號的帝國飛船,「都是些小型飛船,霧神星戰爭中的巨型戰艦輕易不會進入大氣層。那些字兒你們也不用費心研究,其實根本沒有意義,那就是嚇唬人用的。」
莉莉娜立刻蹦出來表示那些字幕都是自己的功勞。
教皇在扎古的攙扶下有點茫然地坐回椅子上,腦子裡不知道已經混亂成啥樣,今天發生的事情對他而言已經不是鎮定倆字就能解決的。比露娜看了這邊一眼,她從我和珊多拉的視線中得到了答案,於是發出一聲嘆息。
她關上窗戶,將廣場上浪潮般的呼喊隔絶在房間外:「哥,摘下面具吧,你被解僱了,你沒有通過測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