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蝴蝶夢 第九章 應徵

　芮芸突然發現，自己自從來到這裏以後，做的最多的腦力活動不是算計，而

是計算時間，為了讓自己想要達成的事情能夠沒有太大阻礙地進行，自己似乎利

用了每一個可以利用的時機，而不停地計算時間幾乎成為了她的習慣。

　「這究竟是不是好事呢？」芮芸自言自語道。

　「芸，你說了什麼嗎？」恩萊科放下了正在研究的一張魔法陣圖樣，看著自

言自語的芮芸問道。

　「啊，不，哥哥，沒什麼，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芮芸急忙回答道，她可

不希望在恩萊科研究魔法陣的時候打擾他，一旦恩萊科操縱失誤了，那後果可是

很可怕的。

　「沒事就好，不過你這幾天還是要多小心知道嗎？」恩萊科笑著說道，對於

這個妹妹，他是非常寵溺的。

　「放心好了啦！真是的……你還是好好研究吧！不要到時候又讓自己受重

傷。」芮芸被恩萊科的話鬧了一個大紅臉，噘著嘴說道。其實這也不能怪恩萊科，

誰叫她這幾天不方便呢？

　「好好。」恩萊科又笑了起來，他發覺自己最近越來越喜歡看妹妹害羞時候

的樣子了。

　突然，房間外的大廳裏傳來了一陣嗡嗡的轟鳴聲，將正準備繼續研究的恩萊

科吸引了過去：「克麗絲老師又弄出什麼玩意兒了？」芮芸搖著頭，表示不知道，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究竟是誰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我們去看看吧！」恩萊科點

了點頭，牽起芮芸向外間走去。

　大廳中央的天花板上射下一道強光，凱特正躺在一邊接受貝爾蒂娜的治療，

傑瑞則睜著惺忪的睡眼站在克麗絲身後。強光漸漸收攏，光中顯出了一個漂亮的

貴族小姐金髮碧眼。典型的歐洲式美女，芮芸在心裏評價著，自己原來的相貌雖

然也挺漂亮了，但跟這位公主比起來就差多了，現在的容貌倒是完全能和公主媲

美了，只不過自己在包裝上就要差上十萬八千里了。治療中的凱特急忙爬起來，

惶恐地整了整衣服後，快步來到公主的面前，深施了一禮後道：「公主殿下，您

怎麼到這裏來了。」

　除了芮芸與克麗絲無動於衷以外，其他幾個試煉生都被嚇了一跳。「公主怎

麼到這裏來了？」恩萊科在芮芸的耳邊輕聲問道。芮芸微笑著朝克麗絲瞥了一

眼，恩萊科立刻表現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不過他仍舊弄不懂高貴的公主來找瘋狂

的克麗絲老師做什麼？

　「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凱特先生。」公主輕盈地還了一個禮道，說完轉過

身，對其他的人理也不理，逕自走向克麗絲。不過，當她的眼角掃到和恩萊科站

在克麗絲一旁的芮芸是，就沒能那麼快轉過來了。她怎麼呀沒想到，在克麗絲的

研究室中，還能見到這樣漂亮的女孩。因為從前進入克麗絲的研究室的人要麼是

實力高深的魔法師，要麼是即將成為克麗絲實驗物件的可憐人，或者就是像自己

這樣的人，卻從來沒出現過想眼前這個女孩相似的人。或者說，像這個女孩這樣

的容貌與那溫柔和煦的氣質，在這個世界上就已經相當少見了。這樣的女孩子怎

麼看都不太像是克麗絲的試驗品，至少公主認為能讓自己一眼看上去就如沐春風

般的女孩子，自己是肯定不可能用她來做試驗的。

　芮芸沒有在意公主驚訝的目光，仍舊淡淡地微笑著，只是心裏早已樂翻了

天。看來自己的容貌果然很有殺傷力呀（沒有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別人欣賞自己

的容貌的，特別當對方也是一個絕世大美女的時候，那種感覺可是非常好的~）。

　公主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她淡淡地瞥了眼芮芸身邊的恩萊科，向克麗絲

施了一禮，道：「您好，尊敬的老師，弟子有事向您求助。」

　這次連凱特也呆住了，他們都沒有想到公主殿下竟然會是瘋狂的克麗絲魔女

的弟子，這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吧？

　「有什麼事，晚餐的時候再說吧，我有一個重要的試驗要做。」說完，克麗

絲回到了自己的實驗室。

　見克麗絲回到了實驗室，芮芸也不再逗留。她朝公主禮貌地笑了笑，拉著還

在發呆的恩萊科回到了他們的房間。

　公主疑惑地注視著芮芸離去的身影，她沒明白芮芸剛剛笑容以及眼神裏的疏

遠是怎麼回事。按照她平時的經驗來看，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後，一般而言大部分

人都會對自己特別殷勤。就好象現在正在自己身邊獻媚的那個叫傑瑞傢伙。還有

一些人會像那個死腦筋的凱特一樣寸不不離地跟著自己，說是保護，也不想想在

這裏自己又怎麼需要他的保護，要麼就是像那個看上去有點像神職人員的女孩

子，對自己並不特別殷勤也不會疏遠，通常這樣的人要麼就是擁有極高的地位，

想那些大魔法師，或者就是類似神職人員一樣淡薄名利的人物（當然，公主並不

知道神職人員中也是有敗類的，而且不少）。而像那個女孩子一樣疏遠自己的人

好象自己還沒遇到過。

　公主想了許久都沒有頭緒，於是她開始向凱特他們三個年輕人詢問有關芮芸

的事情，只不過這讓她的疑惑越加深了。她不知道，這正是芮芸耍的一個小小的

心機。芮芸很清楚精明的公主缺的是什麼，的確，公主的能力很強，很精明，但

是她畢竟是一個大國的剛成年不久的公主，無論如何在處理事物方面總會欠缺經

驗。這也是公主目前最大的缺陷，也就是這樣的缺陷，才導致了那個老狐狸喬在

出使的過程中千方百計要讓公主接觸更多的事情，包括犧牲一部分人以換取國家

最大的利益這樣對於她來說非常「殘酷」的畫面。

　「你說，公主為什麼要拜克麗絲老師為師？」恩萊科也沒有心思再研究魔法

陣了，他此刻正與芮芸並肩躺在床上。對於公主的到來以及克麗絲是公主的老師

這兩件事情，他實在相當的困惑。不論從哪方面來看，大魔導士納迦都應該是公

主的魔法老師的最好人選。

　芮芸翻了個身，將頭枕在恩萊科的右手上。她正在想應該怎麼對恩萊科解釋

這些，對於這些自己本來應該不知道的事情，她還是比較謹慎的。「我想，可能

克麗絲老師和皇室有什麼相當密切的關係吧……或許這種關係密切到了有必要

讓公主拜老師為師的地步。」芮芸選好了辭彙，緩慢地說道，聲音柔柔的，讓恩

萊科不自禁的感到身體一陣酥軟。

　芮芸輕輕地敍說著自己的想法，比如公主是因為國家面臨了巨大的，需要用

強大的武力來解決的事情，才來找克麗絲的這樣的與事實相差不遠的「猜測」。

她不停地說著，直到突然發現，恩萊科的呼吸不知什麼時候變的平穩而均勻，才

發現自己的哥哥已經在自己的聲音中睡著了。芮芸有些氣惱地想揪恩萊科的頭

髮，轉念一想還是放過了他。她安靜地枕著恩萊科略顯瘦弱的手臂，聽著他的呼

吸聲，享受著這片刻難得的輕鬆與溫馨。

　當恩萊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像一隻小貓一

樣蜷縮著睡在自己的臂彎中的芮芸。他溫柔地笑了笑，剛想起來，卻發現從剛才

似乎就一直沒有感覺到的右臂正被熟睡的芮芸壓在身下。笑容變成了抽搐，恩萊

科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從芮芸的身下抽出自己早已麻木到沒有一點知覺的右

手，惟恐驚擾了芮芸的美夢。不過突然之間沖進手中的血液差點讓他叫出聲來，

那種又癢又痛的感覺讓他只能將頭抵在床上，捧著右手一動都不敢動。過了好一

會，那種要命的感覺終於過去了。恩萊科苦笑著看看毫無知覺的芮芸，只得自認

倒楣，繼續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的偉大事業。好半天，當恩萊科都覺得自己的腰快

要直不起來的時候，右手終於從芮芸的身下抽了出來。不過這個時候芮芸也醒

了。她迷糊地看著捧著右手在一邊苦笑的哥哥，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情形過

來的芮芸不好意思地笑著，一邊替恩萊科揉著他仍舊有些麻木的胳膊，一邊道歉

道：「對不起啊哥哥，我沒想到自己會睡著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恩萊科用正常的左手寵溺地摸摸芮芸的腦袋，不在意的道：「不要緊，不過

下次最好還是不要這樣了，那感覺真的很難受。」

　「恩，我知道了。好些了嗎？我們出去看看吧，我想貝爾蒂娜也應該準備好

晚餐了吧！」芮芸吐了吐舌頭，跳下床朝一個小隔間走去，那裏是他們兩個洗漱

的地方，是芮芸用自己在克麗絲面前的影響力特別弄出來的。

　大廳中，貝爾蒂娜果然已經準備好了晚餐，見他們兩個出來，招了招手示意

他們快坐下。芮芸與恩萊科看見了正坐在貝爾蒂娜身邊與她相談甚歡的公主殿

下，芮芸見她用疑惑而又相當好奇的目光看著自己，知道自己的計策效果到了。

她朝公主露出了一個淡然地笑容，便與恩萊科在餐桌的另一邊坐了下來，在他們

的上首是凱特與傑瑞，如此一來，他們與公主的距離無疑成了所有人中最遠的。

恩萊科自然沒有感覺到芮芸這樣做是什麼目的，事實上他只是跟著芮芸走而已。

但公主卻不會像他這麼單純，精明的公主再一次感覺到了芮芸對於自己的冷淡與

疏遠，那個看似溫和的笑容也包含著說不出的疏離感，公主相信，如果不是出於

禮貌，芮芸甚至根本不會來理睬自己，而是有多遠就讓多遠。

　克麗絲是最後一個到的，她問起了公主的來意。芮芸並沒有仔細聽公主說些

什麼，她一直在計算應該怎樣讓克麗絲同意公主的請求將自己這幾個年輕試煉生

派出去，而不需要讓恩萊科極端沒有面子地狂排馬屁。那樣一定會給公主留下一

個非常不好的印象，事實上，芮芸以前就一直感覺，公主之所以處處作弄恩萊科，

和他當初在公主面前的那不知廉恥的馬屁有相當大的關係。

　「老師，請求您了，這是我和弟弟的請求，也是我們的父王，您的兄長向您

的請求，我親愛的姑姑。」

　餐桌下一下子安靜了起來，芮芸被異樣的安靜從計算中拖了出來。她看了看

四周，公主正緊張地盯著克麗絲，而其他四個試煉生正在發呆。不一會，第一個

反應過來的凱特張口就道：「是啊是啊！只有像老師這樣偉大的魔法師才能拯救

這個國家，拯救整個世界，偉大而又天才的大魔法師克麗絲。」芮芸差點笑噴出

來，原來在看書的時候見凱特這樣說還沒什麼太大的餓感覺，但現在在現場聽見

這傢伙那低劣的說辭以及那生疏的語氣，還有搞笑的表情，才知道當時的情況原

來這麼有趣。不過想想也是，一直受到正統的騎士教育的凱特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已經相當不容易了，也不能指望他說出什麼比較有用的話了。

　芮芸看了看仍舊無動於衷的克麗絲，見她正看著自己。她無奈的歎了口氣，

點了點頭，心裏卻想，早知道這麼容易解決，我又何必想那麼久，整天這樣算計

可是很上腦筋的……說不定還會加速衰老。女人的心思……

　克麗絲見她點頭，又見凱特這樣的正經傢伙也拾起了傑瑞的本事（作為一個

睿智的魔法師，雖然瘋狂，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傑瑞這些奸商是在做什麼？事實上

只是她喜歡聽而已……），有了一絲動搖，凱特急忙向兩個奸商打眼色，回過神

來的傑瑞和恩萊科立刻運用那比凱特純熟得多的馬屁神功，向克麗絲大灌迷湯。

幸好，恩萊科才說了兩句就被芮芸拉住了，不然她前面做的事情就白費了。終於，

本來就已經動搖的克麗絲發出「呵呵呵」的連串尖笑聲。眾人知道，效果到了。

　克麗絲高興地說道：「好好，確實像你們所說的那樣。不過，我要專注於研

究魔法，沒有時間參與國事。凱特，你是騎士世家的子弟，又是貴族吧？我教了

你這麼多時間，你的收穫也不小了，這樣吧，保護公主和王子的任務，我就交給

你了。當然，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冒險的。恩萊科，你是我的私有財產不會忘了吧？

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協助凱特保護公主，沒問題吧？對了，貝爾蒂娜你還有好

多衣服要洗吧？現在免了，你也跟著一起去吧！至於傑瑞……嗯……你是他們的

同伴應該同進退共命運吧！你也一起去吧，你的錢就省下了。」克麗絲一個個交

代下來，到了傑瑞這裏略微頓了一下，芮芸笑笑，傑瑞這樣的傢伙想讓他去幫助

公主完成一個危險到了極點的任務，也只有克麗絲親自給他口一頂帽子，才能讓

他沒有逃跑的心思吧？

　克麗絲再次把目光轉到了芮芸的身上，芮芸沒等克麗絲開口，就柔聲道：「我

跟著恩萊科哥哥。」語氣中平平淡淡的，似乎完全沒有把這次危險的出使當一回

事（雖然事實上也是如此，她可不認為有什麼特別的危險），而只是為了不與恩

萊科分開一般。這樣的話立刻讓不熟悉她的公主產生了不怎麼好的想法，她感覺

這對兄妹的感情似乎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樣簡單。

　公主是怎樣想的芮芸自然不會在意，如果讓她知道了公主的想法只會高興。

因為憑公主的精明，一定已經發現了自己在克麗絲面前的與眾不同。而有了這層

誤會，公主以後在捉弄恩萊科的時候恐怕就要再多考慮一下了，畢竟能夠在克麗

絲面前擁有這樣地位的人難說她會不會能夠影響克麗絲的決定，如果一不小心惹

急了她，使得克麗絲親自出面，那事情就不會那麼好解決了。

　克麗絲聽了芮芸說的話，一瞬間皺了皺眉頭，不過也就是一瞬間而已，很快

就又恢復了過來。她伸手一個彈指，一道結界籠罩在餐桌上。沉默結界使得原本

打算推脫的傑瑞絕望地發現自己完全沒有了開口的能力，看來是沒的選擇了。他

一邊哀歎著命運的不幸，一邊食不知味地對付著眼前的食物。

　每個人都懷著心事，默默吃完晚餐。

　吃完晚餐，芮芸向克麗絲行了個禮，有向其餘人欠了欠身，拉起也已經吃完

的恩萊科就朝他們的房間走去。恩萊科手忙腳亂地向其他人打了招呼，就跟著芮

芸離開了。

　回到了房間裏，恩萊科明顯有些混亂。芮芸坐到他的身邊，輕輕摟著他低聲

安慰道：「好了，哥哥，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忘記我們已經可以使用魔法了嗎？

這次一定可以平安的。」

　意外的，恩萊科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在擔心這個，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擔心

出使的事情。很小的時候我就想像那些旅行家一樣到世界各地轉轉了，先在總算

有了一個機會，雖然危險了一點。我在想的是我的那個身份。」

　芮芸愣了一下，隨即低聲笑起來：「哥哥，你是在擔心這個呀！」恩萊科被

她的笑聲弄得摸不著頭腦，不解地看著她。

　「聽我說，哥哥。」芮芸將恩萊科扳直過來，他盯著恩萊科的眼睛一字一句

堅定地說道：「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絕對不會讓克麗絲老師做出什麼過分傷害

你的事情的！」

　恩萊科的眼睛瞬間充滿了異樣的光芒，他一把抱住了芮芸，喃喃地在她的耳

邊說到：「妹妹，謝謝你……我也是，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芮芸的眼睛中充滿了淚水。對於她這個很小的時候就失

去親情與溫暖的女孩來說，恩萊科的擁抱與誓言就像催淚彈一樣。她已經徹底被

這份感覺征服了，沉浸在溫馨中的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她在心

裏想著：「能有親人的感覺，真的很好……恩萊科哥哥，我一定會讓你性格慢慢

堅強起來的，你一定要記得今天的話呀。」

　這兩個年輕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沒有發覺他們深深擁抱在一起的情

景已經落入了正打算進來詢問芮芸為什麼會如此疏遠自己的公主的眼中。她吃驚

地捂著嘴緩緩退了出去，心裏卻不停翻騰著。也不能怪她沒有敲門，誰叫兩個進

來時候各懷心事的年輕人沒有關門？

　公主基本已經認定了心中的假設，她又得出了另一條結論——芮芸愛著自己

的哥哥，她害怕自己將她哥哥恩萊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所以才擺出那樣的姿

態。想到這裏，她忽然對芮芸有了點好感，畢竟已經把自己列為危險任務的芮芸

並沒有對自己表現出任何的敵視，只是不親近自己而已。這對於一個處在戀愛中

的年輕女性來說是相當不容易的，這至少說明芮芸具有相當好的教養，也可能擁

有很好的大局觀。不管怎麼說，這個女孩子還是不錯的。

　只是不知道芮芸如果知道了公主得出那樣的結論，會不會笑掉大牙。這和她

當初的目的雖然是殊途同歸，不過這推演的過程也實在是太有趣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