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生死一線間 1/2

　湖陽。

　陪伴著一聲機括響，沉重的檑石，夾帶著一股巨力，轟擊在湖陽城牆之上，發出蓬的悶響。

　站在城頭，蒯正甚至可以感受到，腳下的城牆在顫抖。

　他的臉色慘白，指關節更因為太用力，以至於沒有半點血色。心怦怦直跳，蒯正緊張的，快要發瘋了。

　也難怪，他只是一介書生。

　自入仕以來，這是他生平第一次介入戰事。

　若說不緊張，那純粹是胡說八道。連蒯正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現在究竟有多害怕。可是，蒯正仍堅強的站在城門樓上，面對著城外如潮流般洶湧不竭的攻擊，沒有顯露出絲毫退縮。

　「弓箭手，拋射！」

　蒯正舉起寶劍，在空中做了一個凶狠的劈斬動作。

　只是，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顫音。好在這城頭上回蕩著喊殺聲，並未被太多人覺察。唯有老管家，看出了眉目。不過在這個時候，老管家絕不會開口。他身披皮甲，站在蒯正身邊，一如過去十年的模樣，照拂著蒯正。只不過，在老管家的手中，還擎著一口鋒利的繯首刀。

　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

　已經是第二天了！

　荊州兵馬，兵臨湖陽城下後，便展開了兇猛的攻擊。

　好在蒯正早有提防，並且與李嚴商議之後，決議分兵八百，由李嚴統領，在湖陽城外依照地勢設立小寨。理論上而言，在這個時候分兵並非一個好主意。如果對方的主帥聰明，完全可以對小寨兵馬置之不睬。只需要分出些許兵馬警戒，便足以令這個安排，成為一個畫蛇添足的舉動。

　這種計策，八年前曹朋在曲陽之戰時，也曾經用過。

　那時曹朋的敵手，是陳宮。

　而派駐在外的兵馬，除了甘寧，還有邦芝這樣的人物。結果卻是沒有產生絲毫作用，陳宮全力攻城，除第一次偷襲牽制取得功效之外，隨後勿論甘寧和鄧芝如何行動，都沒有任何的用處。

　不過，劉虎不是陳宮！

　李嚴這個看似其實不怎樣的計策，恰恰對劉虎產生的作用……唐子鄉夜襲失利，龐德幾乎全軍覆沒，自己也險些被黃忠射殺。幸好李嚴及時趕到，將龐德搶救出來。可即便如此，龐德傷勢嚴重，回到湖陽之後，便昏迷不醒，卻無性命之憂。

　龐德昏迷了，可荊州兵的腳步，卻未停歇。

　唐子鄉夜襲戰的第二天，章陵校尉劉虎，率領大軍，抵達唐子鄉。

　面對著驚人的戰果，劉虎的心裡，卻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有一種難以言述的鬱悶……

　這本應該是自己出彩的一戰，卻被一老卒搶了風頭。

　黃忠不是劉虎的部曲，所以對劉虎而言，勿論黃忠何等出彩，和他都沒有太大的關係。

　因為，黃忠是劉磐的人！黃忠越超卓，他人就越會讚歎，劉磐劉巨石眼光獨到，有識人之明……你看，他人都認為黃忠一介老卒，沒什麼本領。可是磐公子慧眼識珠，硬是看出黃忠的不凡。

　至於劉虎？

　誰又會在意！

　黃忠功勞越大，他人就越覺得，劉虎是靠著黃忠，或者說是靠著磐公子的幫忙，才有如此顯赫戰功。

　這，絕非劉虎所期望的結果。

　所以抵達唐子鄉後，劉虎雖溫言勉勵，心裡面卻好像吞了一隻蒼蠅似地，噁心至極。

　湖陽之戰，絕不可以讓黃忠再出風頭！

　劉虎拿定了主意之後，便假意黃忠連番征戰，過於操勞辛苦，請黃忠留駐唐子鄉，暫且休息。同時，也是為了保證荊州軍糧道通暢，有黃忠在，必萬無一失。黃忠，是一個沒有多少心機的人……他性情剛直，勇烈過人。想他一身本領，卻年過五旬，仍未能有寸功在身。

　劉磐雖然看重他，卻又有些提防。

　就好像熬鷹，劉磐在熬黃忠，因為劉磐覺得，黃忠這個人和他並非一條心，算不得他的心腹。

　也正因為此，黃忠雖立下許多功勞，卻依然不得劉表重視。

　哪怕文聘王威屢次在劉表面前舉薦黃忠，可是卻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劉虎讓黃忠留下來，黃忠自然不肯同意。

　他據理力爭，希望能夠再次參戰。可他越是爭辯，劉虎就越是反感。到最後，黃忠也未能隨軍出征，而是留在唐子鄉，進行那所謂的休整。只不過，湖陽戰事，進行的其實不太順利。

　李嚴的分兵之計，讓劉虎頗為頭疼。

　一方面，他強攻湖陽，另一方面，又要提防李嚴的偷襲。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陳宮，也不是每一個人，有陳宮那樣的手段和魄力┤眼見著遲遲打不開局面，劉虎也暗自感到心急。黃忠打唐子鄉的時候，似乎並沒有費什麼力氣……幾乎沒有遭遇太多抵抗，一日間兩場大勝，可謂戰績輝煌。可現在呢？自己兵力是黃忠數倍之多，湖陽的地勢遠不如唐子鄉險要，卻遲遲打不開局面，反而損兵折將。這讓劉虎，惱怒萬分。

　不止是惱怒蒯正，同時更惱怒荊州那些豬腦袋。

　蒯正這傢伙看上去不錯嘛……為什麼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哦，好像當過官，後來不知怎地，又被罷了官。現在可好，人家投靠了曹操。反過來和自己作對！荊州那些人頭豬腦，實在可恨。

　不過，欣賞歸欣賞，惱怒歸惱怒。

　這湖陽，是一定要攻下來的！

　眼見數次攻擊，未能奏效，劉虎勃然大怒，再次下令，強攻湖陽。他更親率親軍，上陣督戰。

　如此一來，荊州軍的攻勢，馬上更加兇猛。

　湖陽城上的守軍，漸漸有些支撐不住。蒯正在城頭上不斷奔走，大聲呼喊，可是收效甚微……

　「敵軍登城了！」

　陪伴著一聲驚呼，刻正舉目看去。

　就見一個個荊州兵，順著雲梯攀上了城牆。城上守軍馬上驚慌失措，很多人扭頭就要逃走。

　這個時候，蒯正控制力不足的弱點，就顯露出來。

　身為主將卻無法身先士卒，沒有足夠的威望，來穩定軍心。蒯正急紅了眼睛，大吼一聲，舉劍就要衝上前去。卻在這時候，老管家一聲呼喊：「公子，心。」

　一塊檑石飛上了城頭，朝著蒯正砸去。

　老管家健步衝上前，一把將蒯正推翻在地，那檑石砸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力量，砸的老管家哇的噴出一口鮮血，就地斃命。而蒯正則驚魂未定，坐在地上，寶劍不知扔到了何處，半天沒能反應過來。

　一名荊州兵，打破了曹軍的重圍，舉刀向蒯正撲來。

　蒯正這時候才算清醒，他想要躲閃，卻發現雙腿沒有半點力氣，眼睜睜看著那鋒利的鋼刀落下，禁不住眼睛一閉，靜待刀斧加身。可就在這時候，忽聽弓弦聲響。龐德帶著一彪人馬，從城下衝上來。他背負大刀，手持短弓。眼見蒯正危險，二話不說，一箭射出，將那荊州兵就地射殺。

　「伯平，指揮大家繼續作戰，休要辜負老管家的厚望。

　城上敵軍，我來對。」

　「啊……」

　蒯正如夢方醒，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老管家的屍體，眼中淚光閃動。

　突然間，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荊州兵的鋼刀，衝到垛口前，厲聲吼道：「兒郎們休要慌張，聽我命令……弓箭手，拋射。」

　在混亂的時候，一個主心骨的作用，難以用言語表述。

　蒯正的爆發，令曹軍漸漸穩住了軍心……

　而在另一邊，龐德帶傷上陣，舉刀衝向那些登城的荊州兵。唐子鄉一戰，龐德被射中了肩膀，雖未斃命，但傷勢極重。可這並不影響龐德身先士卒。手中的大刀，是一口普通的百煉鋼刀。曹朋贈與他的虎咆刀，在唐子鄉丟失。龐德心中佈滿怒氣，身子雖說還有些虛弱，可是卻猶如一頭猛虎下山，只殺得登城荊州兵，連連後退。一番苦戰之後，登城的荊州兵，復又被趕下湖陽城頭。不過，荊州軍的攻擊，並沒有就此結束。前腳剛被趕下去，隨後便有那無數荊州兵，如潮流般再次發動了衝鋒。一輛輛井闌，向城牆逼近……井闌上的弓箭手，漸漸壓制住曹軍弓箭手。湖陽此時，就如同那驚濤駭浪中的船，隨時可能會覆沒。

　龐德快步走到了蒯正身邊，舉目向城下觀望。

　「伯平，再撐一下……想來荊州軍也差不多了。

　連攻兩日，只要能再擊退一次，必定士氣降低。正方在城外牽制，他們也無法使出全力。」

　蒯正點頷首，突然扭頭道：「令明，我若戰死，湖陽就由接掌。」

　「伯平……」

　龐德一怔，向蒯正看去。

　卻見那張清癯的面容，此時一臉的堅毅。

　再說其他言語，似乎都不合時宜，龐德頷首道：「伯平安心，湖陽若破城，德必已戰死。」

　蒯正笑了！

　他大聲吼道：「兒郎們，休要驚慌。

　蒯正在此，必與你們同生共死，決不後退……今湖陽危急之時，正是我等報效國家，報答太守的機會。蒯正誓與湖陽共生死，若蒯正戰死，令明接掌：若令明戰死，湖陽玉石俱焚。」

　一句話，將所有後路堵死。

　曹軍將士聞聽，也禁不住軍心大振，拚死應戰。

　可是，兵力的懸殊，終究不是簡單幾句話可以彌補。湖陽的局勢，隨著時間推移，越發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