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然而,莫依然千算萬算,還是算錯了一步,或許紅衣教勢力龐大,三年來,它不斷籠絡各方,早已經成了魔界之中最為令人忌憚的一股勢力,若是紅衣教勾勾手指,只怕人間也能被它毀於一旦,然而如今他們的目標,卻是崑崙山。
崑崙屹立千萬年而不倒,自然是有著它的本事,千萬年來,對崑崙虎視眈眈的人又豈在少數,然而它千萬年相安無事,即便如今崑崙的確不如當初那般興盛,只是進京是紅衣教,想要毀了它,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場陰謀自然是以失敗告終,紅衣教打敗,而崑崙的代價,便是它元氣大傷,紅衣教的下場也不好,那其實是莫依然私自策劃,只因著她的仇恨實在滔天,瞞著前任教主,也就是她的父親,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視死如歸的心態,就這麼奔赴崑崙。
後來,紅衣教慘白,莫依然也被關入了崑崙的長生洞之中,暗無天日,她被束縛住雙手雙腳,動彈不得,只是那一雙赤色的雙眸卻仍舊在張揚著她滔天的怨氣。
楚河在收拾著崑崙山上的殘局之時,一抬眼,便是瞧見了他的師叔白夜瞳負手而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仍舊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看不出是什麼模樣,只是想了想,還是緩緩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發現白夜瞳的模樣很是不好,他的眼裡似乎有著星星點點的哀傷,而面容,更是蒼老了幾分,看著已然到了不惑之年。
「師叔。」楚河沉聲開口,雖然面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他卻還是淡淡地開口,「當年之事,多有得罪。」
楚河回到崑崙之後,並不是沒有見過白夜瞳,那時他瞧著白夜瞳偉岸的身姿,還有相似的面容,便覺得分外熟悉,只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此人。也是,那時白夜瞳下山歷練,模樣都被化去,也沒有此時的仙風道骨,看著不過是區區凡人罷了,即使容貌同現在想死,無論是性格還是氣場,那都是大相庭徑的。
若不是崑崙出了那樣的事情,楚河或許永遠都不知曉當年被自己設計的那位男子,竟然就是自己的師叔白夜瞳。
白夜瞳是聽見了楚河的話的,他沉思片刻,還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楚河,這事本不怪你,你有你的任務,我有我的歷練,我們不過是不湊巧,遇在一起罷了,既然你我都得意平安歸來,自然,那劫難,也就結束了。」
白夜瞳這麼說來,只是楚河卻還是清清楚楚地瞧見了他眼裡的風起雲湧。
是真的結束了麼?楚河說不清楚,而他心裡懷著隱隱的不安,卻仍然還是沉默罷了。那時他便隱隱覺得楚河似乎有所隱瞞,而他也不知曉,原來這真正的劫難,不過才剛剛開始。
果然十年後,崑崙再一次迎來了它的動盪。
傳聞中,長生洞便是在那時毀於一旦,關押了數千年乃至上萬年的妖魔在那時逃離,只因著一人,而那犯下大錯之人,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楚河。
慕染對那件事也是印象深刻,那時她一心鑽研醫術,對其他事情充耳不聞,對這樣的大事卻還是知道了一些,她當時想著,出了這麼大得事情,師傅師伯們自然要下山捉妖去了,那她留在山上,反而更加自由自在許多,也能無拘無束地來研究更多的藥物。
然而,慕染心中所想固然美好,她卻沒有料到,這究竟不過是她心中美好的想法罷了,而她便是這麼興高采烈地想著的時候,更是沒有料到,會在大殿之中看到那個一襲白衣跪著的男子,正是她的師叔白夜瞳。
印象之中,她的這位師叔,向來沉穩低調,慕染並未多少接觸,而那時碰巧輪到她在大殿之中當值,悄悄地躲在一旁,卻也聽見了許多不該聽到的故事。
「夜瞳,你怎的如此糊塗!」是掌門怒不可遏的聲音,「那妖女向來詭計多端,你是不是忘了,十年前,她是如何害得崑崙,十年後,你是不是要重蹈覆轍才能甘心!」
慕染覺得自己眼花了,才會看到白夜瞳的身子此時正劇烈地顫抖著,然而她還是凝神屏息,等了許久,卻是聽不到白夜瞳的一句反駁。
「罷了罷了。」還是他想來和藹的師傅在一旁勸道,「師弟無心之失,便讓我同師兄下山,將那些妖孽收回罷了。」
慕染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了一抹歡快的笑容來,果然如她所料,師傅在的時候,從不讓她靠近長生洞,而慕染卻是知曉,這長生洞周圍有許許多多的奇珍異寶,許多正是她苦求不得的藥引,若是能夠趁著師傅不在的時候前去,定然能收貨許許多多。
一相到這裡,慕染不由自主地高興起來,而這一日,崑崙山上的弟子們果然下山大半,慕染樂得清閒,早已迫不及待地趕去了那長生洞。
慕染當然不會知曉,那長生洞之中,是有什麼在等著自己,就像她沒有想到,她才歡喜於在長生洞之中找到了許多珍貴異常的草藥,一抬頭,卻是瞧見一紅衣女子正坐在自己的面前,確切地說,那紅衣女子此時已然奄奄一息,手腕腳腕卻是已然被鐵索捆住,他長長的紅發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容,然而這其中露出的赤蛇瞳仁卻是異常耀眼。
慕染之前聽說過,這長生洞之中管著許多邪門歪道,甚至許多非人非畜的東西,十分可怕,然而慕染此時一心想得卻是,這樣的女子,被關在暗無天日的長生洞之中,究竟又是有著怎樣的秘密,慕染想著想著,卻已然不由自主地緩緩走近,不想那紅衣女子忽然抬起頭來,露出了她妖豔而清秀的面容。
莫依然許久都沒有見到什麼人了,十年來,能來這長生洞之中望著自己的,也不過只有白夜瞳罷了,沒想到,十年之後,竟然來了這麼一個不怕死的丫頭。
莫依然冷笑一聲,看著楚慕染的眼神分明是不屑一顧。
慕染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我聽師兄們說過,你便是莫依然,紅衣教的掌教?」
莫依然顯然沒有想到原來這個丫頭竟然認識自己,微微一愣,不過轉瞬又是揚起了異常妖治的笑意,「怎麼,知道了你還不跑?」
聽著莫依然帶著騰騰殺氣的話,慕染卻沒有露出什麼害怕的神情來,她反而噗的一聲笑道,「姐姐,現在關在這裡的是你唉,我有什麼好怕的!再說了,長生洞向來是壓制不正之氣的地方,姐姐你現在如此虛弱,就算解開了手銬腳銬,想來也不是我的對手吧。」
慕染說得有理,莫依然眼色一暗,想了想,並沒有說話。
慕安卻是繼續不怕死地開口,「之前長生洞被白師叔毀了,我不知曉師叔想幹什麼,如今想來,難道師叔是為了你麼?」
她同楚河有著血緣關係,自然是同楚河一般,將來也是要做這樣的生意的,只是如今慕染仍舊沒有這般天賦,楚河無奈,只能講他往年的筆記交予了慕染,慕染全當故事一樣翻看,自然,這第一個故事,便是白夜瞳與紅衣教聖女莫依然之間的事情。
慕染這才知曉了她師叔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在慕染口中聽到了白夜瞳的名字,原本還安靜的妖媚女子此時的眼神忽然變得鋒利起來,她的聲音也是如此的尖銳,幾乎刺痛人的耳膜,「白夜瞳,呵呵,若是你再提起這個人的名字,我便將你千刀萬剮,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這麼惡狠狠的語氣,可不像是嚇唬人的,慕染一個哆嗦,訕訕地看著眼前這個忽然之間就變得面目猙獰的女子,想了想,卻還是嘆息一聲,「莫姑娘,你這又是何必?」
就算當初楚河設計在先,若不是莫依然心神不寧,生了歹念,又怎麼會落得如此地步,而白夜瞳本就是下山歷練,性子也改變了許多,更不似下山前的仙風道骨,多了些紅塵之氣,他們這些人,看似墜入事先設好的局中,不夠再想了想,也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更何況,之後莫依然更是帶著紅衣教教眾,企圖剷平崑崙,不也是她的怨氣所在麼,只不過事情最終沒有得償所願罷了,莫依然終究是落得了如此地步。
「莫姑娘,你有沒有想過,即便當年你大敗,被關在這長生洞之中,只是紅衣教勢力龐大,又是魔界之首,其地位僅此於惡人谷了,你身為紅衣教教主,深陷仙境,紅衣教豈會袖手旁觀?」慕染想了想,覺得她還是同莫依然說出實情才好,這才沉聲說道,「然而你的確在這長生洞之中,一關就是十年,紅衣教不聞不問,你就不奇怪麼?」
她也算是一針見血,莫依然驀地面色一沉,的確,起初的幾年,莫依然自然是天天盼著教眾會上線救自己,只是她等了許久,只等來了白夜瞳探視時的幾聲嘆息,卻絲毫不見其他的人,久而久之,莫依然的身子也因著這長生洞之中封印而愈發虛弱,她也早已經沒有力氣再思考其他的事情,這麼一來,她也就不知曉,究竟這崑崙山下,紅衣教中,自那日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如今慕染既然提及,莫依然面色沉沉,鋒利的視線便毫不留情地紮在了慕染的身上,終是聽見慕染繼續幽幽開口,「其實當年你帶領重兵殺上崑崙,卻是你兄長莫衍的計謀,他早已趁著你離開紅衣教之際偷天換日,他也料到了你會困在崑崙山中,自那日之後,他早已謀權篡位,只說你死在崑崙山中,取而代之,莫姑娘,真正陷害你的人,正是你的血肉至親,你的兄長,莫衍。」
什麼?!莫依然不可置信地看著慕染,曾幾何時,她日夜期盼著莫衍救他。
當日她父親親手將掌教之位傳與自己,莫衍不是還一如既往地拿欽佩的眼神看著自己,「妹妹,我身子虛弱,不能當此大任,這紅衣教掌教的位置,有勞你了。」
那個文文弱弱對自己說著這樣的話的人,怎麼會陷害自己?!
莫依然自然不敢相信這一切,然而眼前這個小丫頭,又何必欺騙自己?!
一行清淚自她眼底滑落,莫依然自己也記不清,她究竟有多久沒有流過淚了,似乎從她回到紅衣教之後,就再也沒有流過淚,心中只剩下了滔天的仇恨。
如今的莫依然,卻連仇恨都忘記了,她只是不明白,不明白這世上的一切。
原來她愛的,都想她死啊!
這是何其的殘忍,又是何其的悲哀。
慕染從長生洞回來之時,不想正遇上徐徐而來的蘇鈺,她身上還背著裝滿了草藥的背簍,一抬頭便是瞧見了眼前一襲玄衣的蘇鈺,她心中一沉,說實話,長生洞向來是崑崙山的禁地,普通弟子是萬萬不得踏入這長生洞一步的。
慕染也是趁著師傅他們此時都下山去了,這才偷偷摸摸地去長生洞中,不想才出來就被蘇鈺抓包,慕染心中自然有些心虛,四處環顧發現沒有什麼遮掩自己的地方,也不知道蘇鈺此時有沒有瞧見自己,慕染想了想,便準備著轉身就走。
反正自己背著這麼大的一個背簍,蘇鈺應該認不出來了,慕染想著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是不錯,只是她才轉過身子,卻不想蘇鈺卻是忽然叫住了自己,害得慕染心下一涼,更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她想著,這下死了死了,只是慕染心中慌亂,蘇鈺倒是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慕染訕訕地轉過身子,一眼便是瞧見了速與我溫潤如玉的眉眼,她那時同蘇鈺還並不怎麼熟識,只是尷尬地同他打了一聲招呼,心裡卻是想著越過蘇鈺直接往崑崙山上走去。
不想她還沒有走幾步,擦肩而過的時候,蘇鈺卻是忽然一把抓在了自己的手腕,慕染心中更是一驚,然而她掙脫不得,只能瞪著眼睛瞧著仍然是笑意吟吟的蘇鈺,慕染不由得說道,「蘇鈺,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