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章 宇宙座談(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夜逝水長吁一口氣,把雙手合在胸前:「你是說,已經將那原本只對某人的愛戀,修成了這般大——」
他抬手雙臂劃出個圓形:「變為了像這宇宙一樣,呵護萬星的存在,所以才持劍為神州和天界而戰。」
雲雁微微閉目,搖頭道:「對你而言,這是種很可笑的感情吧。但冷嘲熱諷不能改變什麼,因為我現在就這副德行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夜逝水也搖了搖頭:「知道你剛才那番話,和誰很像嗎?」
「安安……她活著的時候,也曾有類似的言論啊……」他深深吸了口氣,好像要將難以按捺的哀傷,吸進胸口。
當陷入對前代青姬的回憶中時,這個男人明顯有了變化。
照耀在他身上燦爛的金光,似乎一瞬間暗淡下來。好像原本耀眼的太陽,被塞進了無邊永夜裡,只留下寂寞而不甘的殘影。
現在的夜逝水,就像是一抹殘影。沒有軀殼沒有精神氣,蕭索的立在原地,星眸裡溢滿迷茫和痛楚。
「我愛著那個女孩,她卻對我說,她愛著整個世界。」夜逝水苦笑著埋下頭去:「她是那麼熱烈而執著,要去努力守護它……然後,她為了所謂的大愛,死在鈞天大戰中。」
「我永遠記得那一刻。」他閉目嘆息:「大司祭將她的天權印記強行抹除時,她的魂魄從光亮的額間冉冉升起……」
「當時我在北斗天罡陣的坎位,要在萬鬼夜行的阻礙裡,衝向她身邊是多麼艱難……」
「但她卻遙遙對我呼喊,叫我不要靠近,要穩固那個該死的劍陣!」夜逝水握緊了拳頭,胸脯劇烈起伏:「更可恨的是,身邊的仙劍和持劍,包括鎏金也都是這麼想的!」
「他們用七劍印記的交流,在我神識裡不斷發出干擾……」他猛地抱住頭,努力地左右甩動:「要顧全大局,不能脫離職守,否則萬鬼夜行就要直衝天界!」
「去他媽的天界!」夜逝水突然揚起脖頸,對星雲發出咆哮:「我的安安快死了!她就快死了!」
「可鎏金那個賤人!她不斷在尖叫,說青姬的位置太遠,我無法在天魔界之力下進行救助!」那男子的悲哀變為憤怒:「我們當時在御神狀態下,她和我卻不能心念合一,我朝左移動,那把劍卻頑固地要留守坎位!」
「這樣的狀態,造成了痛苦萬分的反噬力,讓我的威能也被牢牢遏制。」他恨恨道:「不僅寸步難行,甚至出招也僵硬無比,破綻百出。如果沒有仙劍在側,豈能如此吃力。」
「從那一刻起,我就在心底下定決心,今生今世再也不持劍戰鬥,再也不御神。」夜逝水漸漸在恢復平靜,又陷入沉寂蕭索中:「然後我拋棄了鎏金,衝向安安,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的殘魂朝天升起,天權劍折成了兩半,朝地面墜落……」
他的眼眶微紅,慘然道:「安安最後對我說的話,也只有一半。她用那雙世上最美的眼睛望向我,說……你不要……」
「是你不要過來,還是你不要傷心?」夜逝水的目光有些發直:「還是……你不要想起我?」
「百萬年來,我時常會記起那半句話,在心中反覆揣測。」他的眼睛又緊緊閉上:「但始終無法確定,她究竟想對我說什麼。」
雲雁聽到這裡,心中有些難過也有些感慨,便輕聲道:「青姬或許想對你說,不要固執地想為她復仇。」
夜逝水猛地睜眼望過來。
「因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修行,她自然是最瞭解你的人。」雲雁繼續道:「知道你這頭大水牛,被激怒後,或許會陷入無盡的瘋狂。」
「你太聰明,也太執著,恨到極致後,便會墮天入魔。」
「青姬知道自己在你眼前死去後,會造成多麼可怕的後果……所以她的遺言,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說完後,她注視那人,不再言語。
「是嗎?」夜逝水倒退兩步,無力地靠在隕石上,隨著它緩緩旋轉在空中,緊蹙劍眉陷入沉思。
過了半響他抬頭長嘆:「或許是吧……」
「但是,我無法回頭了。」他捏緊拳頭,好不容易恢復到常態。那個寂寞哀傷的影子消失,光耀自信的人又回來了,充滿著力量,也充滿著堅定。
「把這個殺了她的世界盡毀,把七劍和神州,大司祭和酆州……統統埋葬在地底!」那人好像在對自己說話,決然無比:「然後締造出她想要的,和平寧靜的未來,沒有仙魔戰爭,沒有鈞天大戰,也沒有持劍再隕落。」
「難道這樣的理想不好嗎?」夜逝水望向沉默的雲雁,好像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小孩,渴望著認同與讚揚:「為什麼大家都要那麼執著,固守著兩界的傳統不放。」
「天界。」他抬手指向空中,又指向下方:「還有魔界,其實都是天道自然的存在,善惡並存,本無是非。只因你們的維護,它才能惹出這麼多事。」
「就好像那隻零。」他冷笑:「原本別無所長,是個垃圾。但因為蠢人相信了它,它才能進行干擾。」
「天界和魔界,不過是人們相信了這個所謂規則,從而相互對持,戰鬥亙古不絕。」夜逝水大聲道:「如果我們擺脫了它,就不再有這混亂的一切,難道不是嗎!」
「你說的有些道理。」雲雁把手撐在膝蓋,舉目望天:「如果是很早以前的我,說不定會立刻認同。」
「因為那時候,我的心是冷的,對這個世界無牽無掛,沒有半分留戀。」她對夜逝水道:「就像現在的你一樣。青姬隕落後,你的心其實就死了,冷如堅冰。」
那男子垂首下來,靚麗的金發在輝煌天光下,閃耀出迷離色彩。
「可現在我的心卻是熱的,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牽掛。」雲雁將手捂上胸口:「你不屑於天道,其實我也不大在乎它。」
那人立刻有些激動起來,用注視鼓勵她說下去。
「你知曉地球,那麼或許知曉另外一個詞。」雲雁便繼續說:「那便是人道。」
「天有天道,人有人道,我們或許無法干涉它的存在……」她指向上空,又指向自己:「但既然做了人,便有絕對的力量,掌控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