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3章 辭鄉

　「別傻了。」雖然感覺到何圖不可阻攔的去意，雲雁依舊想要努力，對他高叫：「鎏金是鎏金，你卻是我認識的友人，那個活生生的，有自己個性與主見的人。」

　「前世怎麼能阻礙今世！」她的腦海裡，不知為何浮現出商紅羽，低眉垂首，充滿幽怨的身影，頓時心中泛起大股的煩悶與悲哀：「無論你是誰也好，我想要你活下去！」

　「從我修劍的第一天起，就決定為神州而戰，做個英雄豪傑。」何圖對她笑道:「這股子強烈的意識，或許來自鎏金的殘魂，也或許因為，見過太多戰亂苦難。」

　「你們就滿足我這個願望吧。」他望著下方焦急的二人：「現在把我放開，讓我裹在千秋愁裡，朝墨染殤衝過去。」

　雲徐二人何嘗不知，以何圖自爆元神的威力，朝施展術法的魔族大長老反噬過去，定會給那人造成巨大傷害。但他連同體內的鎏金，就再也無法回返，化成齏粉徘徊在黃泉孤道中。

　怎麼可以放手……

　兩人不再說話，隻眼底微濕，埋下頭努力搖晃。

　「趕快！」何圖也急躁起來，整張臉孔因為自爆的壓力，變成透明的肉紅色，全身閃耀忽明忽暗的光線：「老子快撐不住了！體內有甦醒的瑤光劍魂，加上我這個高手的畢生修為，如果在這裡自爆，連你們也會被重創！」

　「還有！」他吃力地在銀光裡撐起身子，探向高坡下：「你們的徒弟和朋友們，不是還在和魔修打架嗎？距離這麼近，等會此地一片焦土後，他們如何能承受！」

　「何兄……」雲雁的背部被蜃龍一口咬住。徐澤龍中了魔長老的一頓暗殺矛刺，後頸長出了數根刺蝟毛一樣的鋼針。但他們全然沒有顧及，全部注意力，只圍繞著半空中的何圖。

　「再說一次！放手！」何圖拚命扭動身軀，高高握拳，青筋暴裂，眼白處也浮現出濃密血絲：「要打自己人還是魔族，全在你們一念之間！」

　「放手放手放手！」他又一次陷入半癲狂狀態，聲音嘶叫得近乎沙啞。與此同時，從體內迸射出浩蕩的金色銳芒，直直朝雲雁和徐澤龍刺過來。

　此力極其巨大，使被圍攻的兩人虎口一麻，對千秋愁的牽制力短暫消散。就那麼幾秒時間，何圖就好像斷了線的風箏，朝遠處雲端高揚飛昇。

　「鎏金……是仙劍之力！」雲雁又是懊惱又是傷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洋溢著金光，從視線裡飄遠。

　「紫姬，謝謝。」前代瑤光劍溫柔的話語，從風聲中緩緩傳來，鎏金靚麗典雅的高挑身形，也在黃沙中若隱若現。

　她朝下望了眼雲雁和徐澤龍，輕嘆一聲：「讓你們折損了友人，我很抱歉。」

　隨著她的話落下，身影消失，遠處傳來何圖的歌聲，好像藍天一樣清朗高遠：「我有辭鄉劍，玉峰堪截雲。浩然走馬客，意氣自生春……」

　「轟！」

　直衝雲霄的爆炸聲響，在他瀟灑洪亮的歌聲中炸開，歌聲立歇。北面的山坳中，傳來魔修鬼哭狼嚎的尖叫慘呼。

　雲雁和徐澤龍呆呆立在原地，眼眶濕潤靜默良久。四周攻勢依舊在，雲雁拔出承影，勢如破竹地砍殺過去，口中吟唱歌聲，接著何圖沒有唱完的詞句：「朝嫌劍花淨，暮嫌劍光冷。」

　徐澤龍長嘯一聲，瘋虎似地衝進魔族戰團，含淚舞動泰阿：「能持劍向人，不解持照身！」

　「轟！」

　二人的不再收斂威壓，律境劍域同時揮出，四周血肉無聲飄落，伴隨著漫山遍野的羽葉蔦蘿花瓣，緋色掩住黃沙，好像火燒雲彩，漸漸浮起到高空。

　「媽呀！」鮑魚拖著一條斷腿和斷手，從深坑滾出，朝坡下掉落，眼珠兩隻高高凸出：「怎麼突然之間，世界好像死了過去，如此清靜！趕快溜吧！」

　「花……好多花……真是美麗……」花二姐等三魔族，在羽葉蔦蘿被毀滅的同時醒來。兩人已沒有了氣息，只有她修為較高，還能發出聲音，但已氣若游絲。

　雲雁這才從因何圖隕落，難以遏制的宣洩衝動裡恢復，提著血淋淋的寬闊玄劍，踏到她身邊。雖然花二姐等人是魔族，但畢竟也是自己僱傭來的嚮導，如今在這裡掛掉，她有些不忍，便半俯下身來，聽那人彌留之際的低語。

　「知道嗎大人……」花二姐連連咳嗽，咳出血來：「我雖然姓花，卻從小也沒有見過花。」

　「酆州啊……沒有神州那種迷人的陽光，是很難看見它們的。」她橫躺在地，對天空花瓣怔怔注視：「我好喜歡花……或許就算能拿到羽葉蔦蘿，也舍不得賣掉吧。」

　「誰知道呢……我就要死了。」那魔女長長舒展口氣，認真地對雲雁注視過來：「神州的紫姬，希望……來世我能投生去你的土地……」

　「你會庇護我……嗎？」她的眼角滴落淺淺的淚水，終於停止了呼吸，一雙瞳仁擴散黯淡，映照著雲雁清冷的身形。

　「魔族的魂魄，應當難以到達地面，轉生在神州。」徐澤龍踱步過來，有些發怔地看著花二姐的屍首：「這幾個跟著你的小魔修，倒是沒有做什麼極惡之事，被咱們的劍域波及喪生，有些可憐。」

　「在我的人生目標裡，連整個酆州都要摧毀，並不會可憐任何魔族。」雲雁抬起手掌，把花二姐的眼瞼合上，站起來提劍負在身後，容色冷凝：「現在去殺墨染殤。」

　徐澤龍眺望何圖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抹抹眼睛：「他……剛才已為我們指出了方位。」

　雲雁沉重地點點頭，與徐澤龍一起宛如兩隻大鳥，輕輕縱躍飛到高空。踩踏紫金色的兩道靈壓，長虹貫日，向著墨染殤的方位攝去。

　還沒有進入山坳內部，便能看見各類殘肢碎骨，都是被何圖的元神自爆波及的魔修。在千秋愁猝不及防的反噬中，那個刑魄長老或許不會死去，但現在應是痛苦不堪。

　那麼他在哪裡呢？

　沒有了千秋愁的氣息，要從這崎嶇地形，混亂魔氣裡找到他，看來要花費一點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