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8章 易容（下）

　聽到雲雁的挑釁，三人繼續沉默，並沒有被識破後，預料中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其中高大黝黑的男子開口說話，嗓子低啞暗沉，活像個硬邦邦的破鑼：「你斂了修為，化了容貌在這裡亂跑，究竟又想做什麼？」

　雲雁心中暗驚，不動聲色地將袖底魂器取出，但控制著靈氣，不讓它長成平時候的大劍模樣。

　這三人果然不簡單，一眼就看出自己變化了容貌，收斂了修為。莫非……她心中咒罵：凌雨豪那傢伙，居然敢塞給自己一些易容假貨？

　「紫姬，你別理會玄猙。」那白淨婢女這時開口：「他向來沒有禮數，是在抱歉。」

　「英招？」雲雁打了個激靈，不再擺酷返身上樓，仔細打量女修：「是你！」

　她又去看黝黑大漢：「你是玄猙……」

　而看向那瘦削的打手時，就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而那人也一直看著她，眼底攝出幾分寒意，顯得頗為氣悶：「這是第幾次了，從不徵求我的意見，連一句口訊也沒有，就深入敵營亂闖。」

　「時間緊迫，機會難得。」雲雁埋頭道：「實在抱歉了，凜紫。」

　「我們為了尋你，可費了不少周折。」玄猙氣呼呼道：「張浮生他們急吼吼地跑回荊棘谷，說你一個人鑽進夜逝水的老家去了，把大家氣得嗷嗷亂叫。」

　「梅成功打爛了一堆藥罐，南宮雅爾把張浮生揍了一頓，怪他沒有阻攔。」他繼續道：「徐澤龍和鵬聖他們，立刻分成兩路追趕，現在也不知道追到哪裡去了。」

　「營地裡大亂，連趙麟雲那些凡人兵將，也嚷嚷著要跑進芥子空間找你，跟無頭蒼蠅似的！」玄猙連珠炮地說話，越說越氣。

　雲雁則有些懵，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確考慮不周……」

　「你並非考慮不周。」凜紫突然開口：「而是考慮不到自己。」

　「眼下你已成為局勢的關鍵點，可是你的目光，卻沒有落到這處。」他上前走近雲雁，伸手去拉她：「此地不宜久留，如果被夜逝水察覺，就算我們合力突圍，恐怕也難有希望，跟我走。」

　「三天。」雲雁朝後急退：「我需要三天時間，就有希望讓芥子城破除隱身狀態。」

　「三天？」玄猙瞪眼道：「我們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你知不知道，這只是主上竭盡全力，凝出的分神，我和英招更是依附在他劍上的幻影。」

　「紫姬，我三人的本體，尚在荊棘谷中。」英招也有些著急：「這次是主上用念力跟隨了一批鬥羅甲士，才勉強潛入此地。如若被察覺遭受攻擊，他就……」

　「明白了。」雲雁望向凜紫：「我答應你，會平安撤離芥子城。現在你收回分神，不要在此地停留。」

　「三天是嗎？」凜紫像聽不到她說話，垂目低聲道：「我可以停留三天。」

　「可是……」雲雁還要繼續說下去。

　凜紫卻揮手阻止：「三天後，無論是什麼情況，你也要立刻跟我走。」

　雲雁閉嘴了。

　她很瞭解這把仙劍。雖然表面上有些差別，但凜紫的性格，其實和自己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特別是難以扭轉的固執。這或許就是，自己身上帶有天璇劍格的奇妙關聯。

　眼下無論是誰，也不能勸說自己離開芥子城。而無論是誰，也無法讓凜紫回轉荊棘谷。只是他為了維持分神停留在此地，力量所剩無幾，若產生激鬥，恐怕情形不妙……

　一邊思考，雲雁一邊回望凜紫。

　只見他雖然化作了個普通的修士，但依然是那副從容優雅的氣質，似乎刀斧加身也無法撼動半分。對了……這副模樣，正是樞夜帶給自己的感覺。

　那時候他化身為鬼金羊的少年，雖然難以全力戰鬥，但從來沒讓自己擔心過。想到這裡，雲雁的煩惱一掃而空，精神也振作起來。

　「還以為你已經忘了，以前一起旅行時，我是什麼樣子。」凜紫好像已讀取了她所有的心理，笑了起來：「不用擔心，既然你執意要讓芥子城顯形，我便全力相助。」

　「那就只能這麼幹了。」玄猙嘆了口氣，對雲雁發問：「現在就告訴我們你的計畫，深更半夜易容出門，想要去做什麼？」

　「想繞著芥子城轉一圈。」雲雁抬腳走向樓梯，摸出凌雨豪給的地圖，揚在手中：「先熟悉地形，免得炸彈爆炸後，難以跑路脫身。」

　「所以你們也不用這麼擔心。」她一邊走一邊笑道：「其實我是很惜命的人。」

　既然這麼決定了，四人就立刻啟程，走出了凌家府邸的大門。

　夜幕之下，大家都易容得十分低調，又穿著凌家修士的服飾，帶著貨真價實的識牌，所以行程很順利，沒有受到府衛半分阻攔。

　一路安靜埋頭行走，直到來到正街上，雲雁才摸摸臉上的沉顏面具，鬆了口氣：「看來凌雨豪給我的這些裝備，並非假貨。」

　她狐疑地詢問身邊人：「我打扮成阿水的模樣，收斂住氣息後，連自己都認不得自己，你們是如何一眼識破的？」

　凜紫回答：「正因為你變成了她的模樣，才被我一眼識破。」

　他不無感慨：「因為天下記得這副面容，而且分毫不差的，恐怕只有你了。」

　雲雁惆悵片刻，又嘆了一聲，頗為不甘：「可惜你認出了我，我卻沒有認出你來。」

　英招笑道：「那是因為主上原本是分神，通過再造機能的方式，復甦了這三具屍身，已完全消除了原本的氣息。」

　原來和當初他變成樞夜時，用的術法差不多。

　雲雁暗暗吐糟：這種控屍方式，如果說得不好聽，就好像死靈師的手段。

　不同的是，死靈師是用藥物符籙，煉製屍魂。凜紫卻用的地境修復能力，賜予肉身暫時的活力，讓它們維持一段時間生前的狀態。

　但就算是相似，又怎麼樣呢？

　她仰望空中繁星。

　天璇劍的這種法門，是從開天闢地時，就存在的能力。魔修的死靈控屍術，多半正是以它作為起源。可是隨著時代改變，人心也在改變，當初的同源，已化為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