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玻璃甕
圍觀炸爐現場的魔修前方,一個女子裹在粉色紗質斗篷裡,顫抖著抬起手指,發出斷斷續續的字句:「這……這……你們……你們……」
她的聲音大家都聽過,正是那位洞察力一流的櫻之上。不過她雖然猜到了鍛爐異變的開端,卻沒有猜到這個毀滅性的結果,所以現在已搖搖晃晃,全身軟倒。
幾名刑地侍急忙本能地扶住她,但眼睛依舊直勾勾地,望著雲雁等人。
在櫻之上身邊,是雲雁熟悉的老對頭,擅長三才陣的三寶。其中的大寶腦門上的犄角,因驚懼已豎成衝天形,脖子上的鬃毛,也炸裂開來好像刺蝟。
他連連後退,終於回過神來,發出狂吼:「敵襲!敵人襲擊了七劍鍛爐!捉……捉住他們!」
「稟報大司祭,快稟報師父!」櫻之上雖然在尖叫,依然全身癱軟站不起來,上下牙齒死命磕碰,發出叮叮脆響。
「不可能……全是幻覺!」一紅披風皇族舉起拳頭,近乎瘋狂地大笑:「幻覺!嚇不到我的!」
「咔……」
他的身影戛然而止,原來是被蕭逸塵一劍刺出,削掉了腦袋。
「哇!」
「%&……*(%¥!」
高階與低階魔族齊聲大叫,皇族語和魔族語混合,加上手忙腳亂抽取兵刃的聲音,宏偉高大的大廳內,頓時亂成一片。
七劍鍛爐位於大廳中心,放置在一個火紅巨坑之中。因下方鏈接著黃泉場的管道,所以坑洞非常深。眼下鍛爐爆裂,碎片四散靈壓狂亂,鍛爐四周的金曜石也崩裂,現場頓時濃煙滾滾,難辨方位。
反正都要激鬥,所以百人隊率先出手,好像破浪的小舟一樣,穿刺入魔修守備隊中。
「已經不能原路返回了。」雲雁環顧四周建築,目光投向破損鍛爐的巨坑:「但咱們要脫身的捷徑,或許只有黃泉場。」
「先前我們從傳輸煞氣的管道進入。」徐澤龍分析:「但此地是有兩條管道,與黃泉場連接的。」
「魔族祭祀血肉的那條管道……」南宮雅爾皺眉:「可是我並不想進入它。」
「我也不想。」雲雁煩惱道:「但要探尋駐地所有通道,恐怕隊伍難以支撐。」
在鍛爐中的經歷,無論是開鑿鎖鏈救助仙劍,還是壓制魔鞘,都消耗了大家極大的力氣。特別是那些樂劍師,到後來啟動以命續命的道門,都已快要癱瘓。
就連梅成功和夙筱,現在都舉步維艱,被修士們護在中心。而樂劍師無論在哪裡,都是第一批被攻擊的對象。不少魔族眼尖,已察覺到這支隊伍最薄弱的地方,正悍不畏死地衝向他們。
「赤姬!」梭摩的抖動血淋淋的羽翼,在前方奮力開路,焦慮不堪:「咱們撐不住了,恐怕難以衝出大門!」
「哐!」「轟!」
他的聲音隨即被四周的打擊淹沒,背部遭到幾名奎木狼的撕咬,腰眼也被星日馬的獨角刺中。接著一個藍披風的氐土貉,惡狠狠地揮舞雙刀,朝他的肩胛斬落。
在亙古的鈞天大戰裡,雖然大批妖族與人族同盟,並不太多。但魔修們依然很清楚,想要毀滅一位迦樓羅,最好的辦法,就是生生砍斷他的雙翅。
眼見梭摩就要血濺當場,徐澤龍一手拎起乾坤袋,一面高呼:「住手!否則我就立刻摧毀七劍魔鞘!」
「什麼?」櫻之上尖叫:「他們居然強取了魔鞘!」
「先不要莽撞……魔鞘若是被毀,我們的腦袋就全掉了!」大寶幾乎要跪下了。
雲雁等人眼疾手快,趁魔族齊齊愣神的當口,捲起夙筱等傷員,踩著風火輪一樣,朝大門奔去。可貼近牆壁時才發現,原來鍛爐大廳裡,不止一扇門。
這裡是圓形合圍,共有三層的尖晶駐地,修建得異常牢固,也宛如迷宮。剛踏上通往大門的褐色石板時,便有數面貌似玻璃的光牆,迅速聚攏而來,將百人隊圍在正中。
「哈哈哈!」大寶發出嘲弄的笑聲:「你們當真以為,這麼重要的地方,只有駐兵守備嗎?」
「在大司祭的幻術迷宮中,看你們往哪裡跑。」櫻之上也幸災樂禍起來。
「魔鞘若在威逼下,被這群人狗急跳牆毀了,最後我們也得擔責。」她對大寶使了個眼色:「眼下他們是出不去這裡的,咱們便圍著這地方。」
「直到有可以擔責的人趕來。」大寶會意一笑。
說曹操曹操到。
他話音未落,圓形建築的二層樓上,便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道拱門。門內紅光四溢,密佈符紋,一看就是傳送空間。接著一群風風火火的魔修,身穿月白色長袍從光芒裡站出。
雲雁抬頭望去,立刻辨識出率隊之人,他們是大司祭水月宮的法師衛隊長,席空和煜祺。
「席隊長!煜隊長!」大寶驚喜地仰頭,對那兩人高喊,指著雲雁方向:「神州的人膽大包天,不知用什麼法子鑽進了鍛爐中,把七劍鞘搶走了啊!快捉住他們!」
「要我們捉人?」席空抱起胳膊,走到二層圍欄之前俯視下方:「那你們這麼多守備杵在這裡,是否形同虛設?」
「這些傢伙生怕弄壞劍鞘,慫恿咱們上去死鬥。」煜祺小聲冷笑:「如果出了岔子,就讓咱們背鍋。」
「想得到美。」席空狠狠剜了下方的魔修一眼。
看來酆州的老戲碼:自己人內鬥抬槓,又一次上演了。雲雁等人面面相覷,稍微鬆了口氣。眼下兩隊魔族因為忌憚,都不願上前圍攻,那麼正是己方的機會。
所有修士立刻開始攻擊幻術迷宮,在透明光牆裡尋路突圍,但見銀光閃耀,集體消失在原地。但兩隊魔族並不擔心,反正知道他們只是,暫時消失在幻境之中。
大司祭的結界就宛如個玻璃瓶,而神州的修士,此刻困在裡面,好像被捕獲的飛蛾。無論如何,入甕後的他們也不會當真消失,只能在駐地裡遊蕩,消耗著體力。
眼下大家要做的,就是相互瞪著按兵不動,直到敢於打開玻璃瓶,收取獵物的人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