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闖山

　玄猙和英招二人的話，雖然直截了當，卻是正確的。當初吞噬掉惡魘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擔憂。但為了掌握力量，有和夜逝水等敵人一戰的底牌，自己必須快速提升，就算鋌而走險，也必須如此。

　不曾後悔。

　雲雁緩緩舒了一口氣：「那惡魘是體內最不安定的東西，這個我早有覺悟。」

　「但我已不是當年的小修。」她平靜注視兩個天璇劍衛：「請放心，就算面臨死地，意志崩潰的時候，我也能遏制住它，不會再墮入魔道。」

　聽到她說了一個「再」字，玄猙英招齊齊變了臉色，低頭默不作聲。而凜紫立刻回答：「有我在身邊，作戰時你絕不會陷入死地，更不會崩潰。」

　他極認真地望著雲雁，溫和道：「我不會讓你墮天的。」

　「這種事誰知道呢？」雲雁吁了口氣：「當年的玉虛人品正直端方，因為自爆神魂與魔族交戰時，極其虛弱難以抵禦大司祭的魔道，終於無法自拔。」

　「雲雁……」凜紫微微皺眉頭，好像樞夜一樣，不再叫她紫姬，而是直呼其名。那種擔憂和迷惑如此真切，使雲雁心底泛起微微的酸楚。

　他在憂心自己，一直在擔憂自己。

　是了……若這副肉身再糟重創，自己這點從天道懲戒裡倖存的魂魄，將會流落何方？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雲雁微揚起頭，帶著固執決絕，對凜紫道：「如果我被惡魘反噬，墮入魔道之時，凜紫你要答應我。」

　「除去這個人吧。」她用手捂著胸口，淡淡淺笑：「到那時候，我不會記得自己還是雲雁。但若不能做雲雁，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我絕不做商紅羽。」她前進幾步，攥住凜紫在袖袍下握緊的拳頭，沉聲道：「如果墮天，便用你的劍身穿透我的魂魄，答應我。」

　「……」凜紫的身體微微顫抖，目光轉向地面，終不發一言。

　「後面那兩個！我們都爬上山這麼高了，你們怎麼還在原地吶！」妖族不像人族，對七劍那麼畢恭畢敬。看著雲雁和凜紫行動滯緩，有幾個夜叉和修羅族的將官，便探下腦袋大吼呼喚。

　「走吧。」凜紫這才出聲，對雲雁道：「鵬聖和舍脂公主，還有靈兒……他們都在等著相助。」

　「我說的話都是假設，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看不到結果。」雲雁打起精神，對他朗笑：「你記得方才的許諾就好。像我這麼惜命的人，又是高階大能，大概永不會有那一天的。」

　「許諾？」凜紫搖頭：「我並沒有……」

　雲雁不再應答，掠過他行走如風，片刻便趕上了大部隊，走到徐澤龍等人身邊，與落星白少一起，討論破陣上山的計畫去了。只留下凜紫和玄猙英招，留在原地仰望她的方向。

　「就算進入了萬華鏡，知曉了前世因果，紫姬依舊意志堅定。」英招對凜紫輕聲道：「她已解脫了往日種種，主上不必再擔憂。」

　「看她的樣子，的確不會再是從前那個人了。」玄猙悶聲悶氣道。

　「我擔憂的不是從前的折羽。」凜紫回答：「只是今世的雲雁而已。」

　「主上……」英招和玄猙齊齊開口，被他揚手制住後面的話。三人化作三道紫光，無聲無息地朝雲雁方向掠去。

　……

　……

　身邊有見多識廣的鮑魚，還有對高階魔族知根知底的落星白少，闖上伏鷹山的道路，竟比預想的輕鬆。大家首先要面對的，是山中的五個大型關卡，至於九道，則是從關卡出來後，盤結在前的路口選擇。

　五關由強大的五行之力把守，有許多怪物和機關，在以往的探險遊歷時，都曾遇見過。雖然頗為阻礙，但對雲雁等人來講，仔細鑑別過後，採取各類應對，倒是能一一破除。

　那九道還要麻煩些，因為它們是由魔氣幻化的山中通道，時常變化形態與方位，詭譎難測。其中駐紮著大批的魔武士，堡壘哨塔一應俱全。它們的盡頭，有可能是三大迷宮，也有可能是其他九道之一。

　最令人頭疼的是，一不小心判斷錯誤，走入了岔道，前方不是萬丈深淵的死路，就是出發時的原點。耗費體力還好說，但耗費掉的時間，卻怎麼也傷不起。

　就好像現在，大家在與駐守魔族激戰一番後，踏上了九道中的一處林間小路。可突破這片滿是利齒甲蟲的針葉林後，發現前方只有高聳的岩石群落，沒有半點縫隙能再朝前走。

　「糟糕！這是條死路！」張浮生拿著雲雁設計，徐澤龍煉製的指南針，在原地急急轉圈，因心裡著急，他說話也很毛躁：「我說你們兩個搞出的天品法器，怎麼沒什麼卵用，把咱們指向了這種地方！」

　「都說了好幾次，伏鷹山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徐澤龍抱著腦袋也在轉圈：「那三角臨界的煞陣，長年累月朝此地傳輸能量，加上此山位於酆州四極中心，自古便是魔氣最盛的地方。」

　「神州的指路法器，擱在酆州本就會出岔子。」梅成功跳出來維護道:「更何況咱們爬上了伏鷹山，四處都佈置著大司祭的幻術機關。」

　張浮生大大嘆氣：「那我派人瞅瞅，這條死路是否也是幻術……」

　「不是幻術！是真的死路！」周晴帶人氣喘吁吁跑過來：「張真人，看來咱們要讓隊伍原路返回……」

　「剛才咱們連連拔除了三個武士駐地，等返回時，援軍定已趕到。」張浮生緊緊皺眉：「又將是一場廝殺，我們耗不起時間！」

　「因山上魔氣充裕，落星白少已凝聚了一些能量，剛才告訴我，夜幕行歌可以開啟了。」雲雁走過來，對張浮生道：「我們先行一步，拜託浮生哥與鬼絳等妖族將軍一起，領隊突圍。」

　「也好。」張浮生抹了把汗：「現在的夜幕行歌，再也裝不下這麼多人，但時間不待，你們先前往空池，我們隨後趕來。」

　「五關九道和三迷宮，並不是那麼好闖的。」雲雁凝視他：「我們等著你。」

　「你們傳送到空池後，定會受到魔族重重包圍。」張浮生嚴肅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