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葉昔昭見堯媽媽這麼興奮的樣子,稍稍意外,再想想自己方才的話,覺得讓人過於樂觀,便又解釋道:「所謂過段時日,可長可短。要說這件事,是不讓夫人還以為我身子不妥當,你不要讓她誤會了才好。」
堯媽媽連連稱是,笑著告辭。
芷蘭是臘月二十一出嫁,眼看就要到日子了,太夫人聽說之後,賞了她五十兩銀子。葉昔昭私底下給了芷蘭二百兩體己銀子,明面上又賞了四十六兩。二夫人與三夫人聽說之後,分別命丫鬟送來了四十兩銀子,府中的管事媽媽自然也紛紛前來添箱。
所嫁之人是跟隨虞紹衡多年的長安,從太夫人到三位夫人又都刻意給了一份體面,這樣一來,芷蘭便成了丫鬟們欣羨的對象。
芷蘭平日裡除了應付管事、丫鬟們的恭喜、打趣,還是忙於指點風嵐。風嵐是她選擇的人,日後將代替她留在正房當差。而她出嫁之後,如何也要留在家中一段日子,才能再回到府中當差。
因著芷蘭身世孤苦,已無親人,葉昔昭便做主讓她認了管事鄭媽媽為乾娘,吉日從鄭媽媽房裡出嫁。
大丫鬟的嫁妝該置辦成怎樣,葉昔昭不是很瞭解,倘若由著性子給芷蘭置辦,反倒會壞了前例,況且東西弄得太名貴,反倒會讓芷蘭在出嫁後為難,是以,這件事也就交給鄭媽媽全權打理。畢竟,她想看到芷蘭一世如意,而不是出一時風頭,日後前程最是緊要。
芷蘭出嫁前夕,來到正房辭別。
因著眼前出嫁是喜事,日後見面也容易得很,主僕兩個便只是歡歡喜喜地說了一會兒話。
可是芷蘭出嫁之後,葉昔昭便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第二日就開始擔心芷蘭會不會受委屈。
虞紹衡去上大早朝之前,她一面幫他更衣一面道:「你可要將長安管好,不要讓他欺負芷蘭。」
虞紹衡失笑,「這也是我能管的?」
「怎麼不能管?」葉昔昭認真地道,「皇上還會管你們是不是品行不端呢,不善待髮妻不就是品行不端麼?上行下效,你也該好好約束手下。」
虞紹衡笑意更濃,「你偏要這麼胡攪理麼?」
「誰胡攪理了?」葉昔昭說著也笑了起來,「我也只是跟你這麼說說罷了,當下還不習慣芷蘭不在眼前。她真受委屈的話,我就幫她主持公道了。」
「放心。」虞紹衡的手覆上她白皙的臉,指腹摩挲著瑩潤的肌膚,「你將身邊丫鬟看得重,捨不得委屈她們,哪個不知道?誰又敢委屈你看重的人?」
葉昔昭聽他這麼說,心裡踏實了很多。之後捏了捏他鼻樑,抱怨道:「這些日子又總是三更半夜的回來,我知道你回來的時候,你又該出門了。什麼時候能清閒些?」
「年末了,的確是有些忙碌。」虞紹衡看一眼外面尚是黑漆漆的天色,又看看堅持起來幫他更衣的妻子,心生歉意,「不如這樣,若是太晚了,我就歇在書房,也省得你睡到半途還要起身。」
「……」葉昔昭蹙了眉,瞪著他,「你的意思是,我一整日見你這一次的機會也沒了?」
虞紹衡凝視著她,唇邊緩緩逸出風情的笑,「這話怎麼這麼好聽?」
「……」葉昔昭又瞪了他一眼,低頭幫他整理衣襟。
虞紹衡將她納入懷中,俯首低聲問道:「想我了?」清朗的語聲融入了無盡溫柔。
葉昔昭氣呼呼地道:「想你做什麼?你都要跟我分房睡了。」
虞紹衡低笑起來,「今年官員的年假有半個多月。」
「真的啊?」葉昔昭驚喜之下,漾出了笑容。這才明白他這些時日的忙碌所為何來。
虞紹衡吻了吻她的臉,「真的。到時好好陪你。」
「嗯。」
虞紹衡將她安置回床上,掖了掖被角,「你再睡會兒。」
葉昔昭笑著說聲好。
早間,葉昔昭陪著忻姐兒坐在大炕上的小炕幾旁用飯。
對於早餐,忻姐兒喜歡吃熱騰騰的魚片粥和豆腐皮包子,一面吃還一面記掛著她的貓兒,吃幾口東西就往門口、地上張望一下,又看向葉昔昭,說:「我要雪絨,我要雪絨,一起吃飯。」
葉昔昭無奈,「你要麼跟我一起吃,要麼就跟雪絨一起吃,自己選。」
「……」忻姐兒很不滿地瞪了母親片刻。
「瞪我也沒用。吃東西。」葉昔昭將一勺魚片粥送到忻姐兒唇邊。
忻姐兒乖乖地張嘴喝粥,之後則是含糊不清地道:「我要爹爹!」
意思是她爹爹在,一定會同意她與貓兒一起吃飯吧?葉昔昭沒轍地道:「要爹爹,要雪絨,每日唸經似的跟我說多少遍,什麼時候你也跟我這麼好?」
「嗯……爹爹給我雪絨,嗯……可以一起吃飯。」
鑑於小東西要開始說車軲轆話,葉昔昭索性當做沒聽到。心裡是真奇怪,不知道女兒這是隨了誰。她小時候,父母從來不讓她碰小貓小狗,再喜歡也不行,時間久了那份喜歡也就淡了。虞紹衡就不需說了,太夫人說他小時候就喜歡刀劍之類危險的東西,根本沒閒心去養小動物,大一些了,因為學習騎射才開始喜歡馬。忻姐兒則很是喜歡性子溫順的小貓小狗,每次看到昊哥兒養的哈巴狗都會嚷著她也要。
吃完飯,葉昔昭給忻姐兒加了件大氅,帶著她去太夫人房裡請安。
忻姐兒如今能四處跑了,卻是個愛偷懶的,去太夫人房裡的時候,經常都要葉昔昭抱著去再抱著回來,旁人要幫葉昔昭分憂她都不肯。時日久了,葉昔昭倒是被練出來了,抱著忻姐兒走上長長一段路也是若無其事。
請安時,只有葉昔昭。二夫人因已是大腹便便,三夫人又是忙著婆家娘家兩頭跑,太夫人早已免了她們的晨昏定省。
葉昔昭對太夫人道:「今日打算再去趟關府,看看關夫人好些沒有。」
太夫人頷首笑道:「只管去,就別帶著忻姐兒了。」之後又問忻姐兒,「願不願意跟著祖母一起和雪絨玩兒?」
「願意願意!」忻姐兒連聲答著,到了炕邊,又看葉昔昭,「我要找祖母,要祖母抱抱。」
葉昔昭便將忻姐兒送到太夫人身邊。
太夫人又叮囑道:「你見到四娘,跟她說一聲,年節前讓她在府中留半日,回娘家半日,幫著關夫人打理庶務。」語聲一頓,嘆息一聲,「也是個有孝心的,我們就多體諒些。」
葉昔昭笑著點頭,「娘說的是。」
「只是又要辛苦你了。」太夫人有些無奈,「怎麼一到這繁忙的時候,就沒個能幫你的?」
葉昔昭笑道:「沒事。今年又不似去年,我還覺得很清閒呢。」這是實話,如今管事們都是踏踏實實當差,什麼事只需她交待下去即可。又與太夫人閒談幾句,這才告辭。
出院門時遇到了二夫人,葉昔昭連忙迎上前去,問道:「天寒地凍的,你怎麼來了?太夫人不是免了你的晨昏定省麼?是不是有什麼事? 」
「沒事,沒事。」二夫人感激地笑了,「我總悶在房裡也不好,請安走個來回只當散心了。」
「那你可仔細著腳下。」
「放心。」二夫人抬手扶著腰,轉而道,「這幾日,我其實還真有一樁心煩的事。」
葉昔昭正色問道:「什麼事?」
二夫人蹙了蹙秀眉,「我產期按說是來年三月,可是,如果不足月出生可怎麼好?如果恰好又是個女兒,還是二月份出生,這可怎麼辦哪?都說二月出生的女孩子不吉利,要放到外面去養……」
葉昔昭沒忍住,笑了起來,攜了二夫人的手,陪著她走向院中,「胡思亂想。你這是第二胎了,太醫不是也一再說胎相很好麼?再說你擔心的那些,也是個別人家才會計較的。」
「那也不行,我先去與太夫人說說,得個準話心裡才踏實。」二夫人也知道自己是太緊張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這也是太想要個女兒,做夢都想有個像忻姐兒那麼可愛的女孩兒。」
「明白,你去吧。」葉昔昭將二夫人送到廳堂門前,這才離開。
葉昔昭見過管事之後,才去了關府。進門時,三夫人正在服侍蔣氏服藥,見到葉昔昭,忙上前行禮。
蔣氏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也要下地見禮。
葉昔昭連忙上前攔下,「好生歇著。」落座後,說了太夫人對三夫人的安排,末了又道,「你日後不妨上午留在侯府,安排房裡過年節的事,下午早早過來,晚間回去。」這麼說,是知道虞紹桓每日晚間都會過來,三夫人返回時也不會出岔子。
蔣氏與三夫人連連道謝,眼底有著真切的感激。
葉昔昭又問起關侍郎。
三夫人道:「好多了,已經能如常用飯四下走動了,過兩日便能去上早朝。」
這樣一來,三夫人心裡的負擔就少了一半。葉昔昭放下心來,又坐了片刻,便回了侯府。
風嵐就等在垂花門內,等葉昔昭一下馬車就迎了上去,稟道:「相府的堯媽媽來過了,請夫人回府後回趟娘家。」
先前還不讓她回去,免得惹出閒話,今日卻是來請她回去……葉昔昭不由得忐忑起來,「可曾說是為何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