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再見之時還能抉擇

　　蘇陌慢條斯理的咽下口中的食物後，抬頭看向了蘇志東，笑道：「難道大伯母和玥兒姐姐沒有像大伯父說明嗎？」

　　「你當時說的話誰知道是不是在趙家少夫人面前搪塞人的？現在你別想隱瞞絲毫，必須全部告知。」蘇玥兒只要聽見蘇陌說話，就會一陣煩躁，控制不住理智，見不得蘇陌用著如此輕鬆的態度應對他們，也見不得蘇陌任何時刻都能夠笑出來。

　　「說明真相吧，放心，你是蘇家人，只有說明真相我們才能維護你。」蘇文勳溫和的說道。

　　蘇陌就看了一眼蘇文勳，一個善用溫和面貌欺騙世人的人。她也回以溫和的笑容，道：「趙家少夫人也說的明明白白，這就是真相。不知大伯父你們想要聽的是怎樣的真相？不如說來聽聽，我也可以按照你們的想法說出另外一個真相。」

　　「你！」蘇玥兒被氣的渾身發抖，蘇陌怎麼就是有如此本事，能夠死的說成活的？三言兩語就能夠讓人失去全部理智！

　　蘇文勳也面色沉冷了下來，他意味深長的說道：「陌兒，雖然不知道這幾個月內發生了什麼，可畢竟你是蘇家人，所以不該有所隱瞞，若是隱瞞了對你並不會有絲毫好處。」

　　聞言，蘇陌挑了挑眉，「我不過就是受了傷被人救了後養了幾個月，然後回了家，這裡是我的家，難道回家也要向他人解釋？大伯父，大伯母，文勳哥哥，以及玥兒姐姐，這裡是我的家！我回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這裡是蘇家嫡系所住的宅院，而蘇志東一家用了卑鄙的手段走了進來，就想要霸佔一切？

　　蘇志東面黑如碳，蘇陌年紀雖小，卻極難掌控對付，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或許他想要做的事情會因為蘇陌而毀於一旦。

　　「現在是我爹掌管蘇家，這裡便是我的家！你失蹤了幾個月才回來，難道就不該明確告知這幾月發生了什麼？會不會與哪個人趁機私奔，在外鬼混？我看八九不離十，絕對就是這樣！」蘇玥兒冷眼盯著蘇陌，言語譏諷，態度囂張。

　　雖說蘇玥兒所說的的確是此刻的現狀，但是，能夠做到蘇玥兒這般奪了他人的一切後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人，怕是世間沒有幾人。

　　蘇陌眼眸微微一暗。

　　「玥兒，莫要多言。」張氏見蘇玥兒有些失去理智，立即提醒道。

　　蘇玥兒緊咬著唇，憤恨不已，蘇陌實在是太令人憤恨了！為什麼不死！可恨！

　　「玥兒姐姐總是以自己的行為來揣測他人，這樣實在不好。原本以為大伯父叫陌兒前來是要讓陌兒體會親情的溫暖，可沒想到三言兩語中三句都是在謾駡侮辱陌兒，既然如此，陌兒不便留下。」蘇陌放下筷子，起了身。

　　「你說誰做過與人鬼混的事情了？！」蘇玥兒震怒。

　　蘇陌嘟起紅唇，有些無辜道：「我曾記得那本火辣的春宮圖，當時玥兒姐姐可是聲稱裡面的女子是你。玥兒姐姐，還是莫要以己度人，我是蘇家嫡出一脈，從小父親和母親所教導的便是溫良和順，知書達理。」

　　「你！你！我今天要打死你個賤人！」蘇玥兒惱羞成怒，她至今為止還記得那春宮圖中各種不堪的畫面，明知道是有人暗害她，可她也能啞口無言，沒想到蘇陌三言兩語就要再毀她的名聲！

　　溫良和順？！蘇陌從頭到家哪裡溫良和順了？！

　　蘇玥兒氣紅了雙眼，可又拿蘇陌完全沒有辦法。她撲過去，就要揍蘇陌。

　　蘇陌也不躲，就站在原處，只聽她歎息一聲，說道：「哎，沒想到久別重逢後，你們給陌兒的竟是如此驚喜。玥兒姐姐，對，手別停，打過來，我畢竟身在他人房檐下，哪裡能反抗？玥兒姐姐說的對，這裡是你們的家，我們嫡出一脈明日便離開，畢竟身在他人家的屋簷之下，每日不是嚴刑逼供，栽贓陷害就是殘羹冷飯，冷言譏諷。」

　　蘇玥兒一拳打過去，原本真的要打的蘇陌吐血，可是聽到了蘇陌的話後，她的手就僵在了蘇陌的臉頰上動彈不得。她是打不是，不打也不是！

　　「久未見，陌兒妹妹的嘴皮子也是真厲害，不過就是三言兩語不和，又何必說的如此嚴重？玥兒脾氣向來火爆，你莫要介意。坐下來好好吃飯吧，現在看來事情已經明朗，你也不必再浪費唇舌解釋了。」蘇文勳立即開口說道，解開眼下尷尬的氣氛。

　　張氏也冷聲道：「都別鬧了，坐下用膳吧。」

　　蘇志東雖然冷著臉，可也是言簡意賅道：「吃吧。」

　　蘇玥兒氣的險些要吐血，僵在蘇陌臉頰的手怎麼也放不下來，她是真的想要狠狠的扇過去，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扇，可是，她真的忍不住了！一個巴掌突然打過去！

　　啪的一聲響，很刺耳！

　　蘇陌眼眸內震天寒光乍現，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狠准的打過去四個巴掌。林夢音殺她，害她險些再死一次，她尚且想要林夢音生不如死！更何況蘇玥兒打她一掌！她不止一次表明，她不是以德報怨之人，更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前生今世，但凡傷害過她的人，她所應對的方法，就是絕對的狠！

　　「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蘇玥兒剛開始被打的錯愕不已，她不過就是打了蘇陌一巴掌，卻沒想到蘇陌如此快的反擊，而且打了她四個巴掌！

　　誰也沒料到會發生眼下情景。

　　更沒料到蘇陌會反擊！

　　「你個賤人！竟敢打玥兒！」張氏紅了眼，她的寶貝女兒怎能讓他人欺負！而且蘇陌還打的蘇玥兒嘴角流血了！

　　「陌兒，你怎能動手！」蘇志東怒問。

　　蘇文勳也變了面色，冷著臉看著蘇陌。

　　只有蘇陌輕輕的揉著微微發疼的臉頰，暗想：日後該準備一個帶著鐵釘的手套，如若再遇人打她，帶著手套打過去，必不會手疼。手上的疼痛稍微緩解後，她抬眸看向蘇志東一家人，對於這一家人的想法實在是覺得可笑！只允許他們欺人太甚，不允許他人反擊？欺人害人之時就該想明白，日後會招人反擊，而不是認為欺人害人理所應當。

　　「大伯母，尊你是長輩，你時常一句句小賤人，你且不計較失了當家夫人的氣度，我更不必與你計較。至於大伯父，你聲聲指責我怎能動手，那麼就此事我當真要浪費一番唇舌，玥兒姐姐先動手打我，而我不過是自然反應反擊而已。假如有人碰了一下你的背後，難道你不回頭看看是誰碰了你？」蘇陌慢悠悠的說道，清冷的目光從四人的身上緩緩掃過去。

　　「玥兒打你一掌，而你卻打她四掌，於理說不過去。」蘇文勳寒聲說道。

　　蘇陌幽深如暗夜的眼眸看向蘇文勳，笑道：「於理說不過去？文勳哥哥，莫要欺人太甚。玥兒姐姐不分青紅皂白先打了我，現在與我說理字？我們並非是三歲小兒什麼都不懂，玥兒姐姐可是已經定親的人，難道就不懂一個禮字？大伯母身為當家主母，罵自家人為小賤人就是理字？此事若想追究一個理字，那麼就該來問問玥兒姐姐，為何要毫無理由的想打我就打我？再論四個字，身份貴重，還有四個字，嫡系血脈。在這八個字面前，玥兒姐姐可有忌諱過？庶出一脈對嫡出一脈咄咄逼人，下手殘忍，出言謾駡，就是理？」

　　蘇陌一席話，令人面紅耳赤，無言反擊！

　　最後一句話，殘忍的點出蘇志東心中的痛，那就是他怎麼掩飾都無法掩飾一點，那就是他是庶出，而非嫡出！

　　世人最在乎血統，他的蘇家掌權人之位，所以才會坐的如此不安穩！

　　蘇文勳面色微微發白，在蘇陌眉眼之間可以帶著笑意說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話時，他已呼吸不暢。那就是，在蘇陌面前，言語上絕對討不了好！甚至，蘇陌太過冷靜，太不容易被激怒。抓住他人的弱點就猛戳！

　　在一旁伺候的下人在見到眼前的局面時，最開始還在擔心蘇陌會受到懲罰，畢竟在蘇家現在有誰敢如此頂撞張氏和蘇玥兒啊！雖說張氏和蘇玥兒欺人太甚，可也沒有人有如此大的膽子的。此刻看來，雖然蘇陌是孤身一人應對四人，但是卻在幾番言語爭論下來，蘇陌顯然是占了上風！

　　蘇玥兒感覺到臉頰火辣辣的疼，從來沒有人敢這麼打她，她以後還怎麼見人？下人們全都看到了！她竟然讓蘇陌給打了！在寂靜中，她突然嚎啕大哭，大罵道：「蘇陌你這個賤人，你怎麼不去死？怎麼不去死？我要殺了你！」

　　蘇陌眼裡劃過一抹笑意，蘇玥兒果然是扶不上牆的阿斗，她瞬間也紅了眼，看向蘇志東和蘇文勳，低泣道：「我好怕啊！玥兒姐姐要殺我！難道我沒有死在殺手手中，要死在玥兒姐姐的手中？我真的好怕啊！」

　　下人們瞪圓了眼，剛才還態度強硬的蘇陌小姐，這一刻怎麼突然就敗下陣來，害怕的哭了？

　　下人們看不懂，可是蘇志東和蘇文勳怎會看不懂！他們完全處於下風了！

　　蘇玥兒愣住了，癡望著蘇陌，剛才蘇陌還理直氣壯的反擊，怎麼這一刻卻如此示弱？難道真的怕了？

　　張氏暗道：裝腔作勢！她算是看穿蘇陌，太會裝腔作勢！

　　「玥兒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並不會真的殺你。」蘇文勳雖然面色難看，可仍舊是適時的開口，若是繼續讓蘇陌主導眼下發生的一切，那麼這事兒就不會善了！明明一開始是他們占上風，可蘇陌似乎是有備而來。

　　蘇志東也呵斥道：「陌兒能回來是一樁好事！都別鬧了！」

　　蘇陌眨了眨眼，泣道：「當真不會殺我？我真的很怕。」蘇玥兒對她是真正的動了殺心，當年可以害死蘇吟，同時這些年來害了蘇媛，現在當然並非只是說說而已。從她再次踏進蘇家大門時，她便已經做好了一切的籌謀，一步步開始。

　　「不會！」蘇文勳冷聲道，同時看向蘇玥兒，讓蘇玥兒暫時將態度軟下來。

　　蘇玥兒緊咬著牙，滿心的不甘，她就想殺了蘇陌！就像當年害死蘇吟一樣害死蘇陌！可冷靜下來後，她知道即使想要殺死蘇陌，現在也不是時機，她沒好臉色的瞪了蘇陌一眼，「我在跟你開玩笑。」

　　聞言，蘇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回道：「我真的好想看到玥兒姐姐慘死的樣子，更想見到做盡壞事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此話一出，令房中所有的人都是大驚。

　　蘇玥兒圓瞪雙目，不可置信的望著蘇陌，沒有想到在她示弱的情況下，蘇陌會如此回應！

　　蘇文勳面色極為陰沉。

　　蘇志東面色極冷。

　　張氏臉色發黑。

　　在寂靜無聲中，蘇陌忽然破涕為笑，深井般冷幽的眼眸深處光華駭人，但是唇角，眼角卻微微揚起，顯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她嬌笑道：「玥兒姐姐，我在開玩笑呢，莫要當真。」

　　下人們的都松了口氣。

　　但是，蘇志東和蘇文勳都感覺到胸口處被壓了大石，不知為何他們忽然覺得眼前嬌瘦，看似好欺負的蘇陌，高深莫測。

　　蘇玥兒心中恨極，一口血就堆積在喉間，她是被蘇陌給氣的！有一股子火壓在心頭上，想要發洩卻不能發洩，只能壓著，這種痛生生的承受著！蘇陌，好，就等著吧！她一定會讓蘇陌付出代價！想要安穩的在蘇家活著，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

　　第二日。

　　又是一個註定不能平靜的一日。

　　蘇陌先是去看蘇弈雙腿恢復情況，在見到蘇弈雙腿恢復不錯，稍微有些意外，在蘇弈的解釋中知道，他向蘇志東要過銀子，也得到了趙臻暗中送來的銀子，所以，他才能在暗中繼續治療雙腿，從未放棄過。見到情況如此好的蘇弈後，蘇陌完全的放了心。

　　同時，蘇晴也一大早纏著她一起用了早膳，說了很多的話，似乎要將這幾個月內在蘇家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要告知她，她自然細心聽著。

　　等快到午膳的時候，下人遞上了一封信。

　　信是張府送來的。

　　蘇陌打開信，看到信的內容時愣住了，同時心中襲來暖意。張辛臣說，如果想要免去兩年內的麻煩，可以與他定下親事，兩年後再解除婚約不可。

　　看著帖子，蘇陌陷入了沉思。

　　女子一旦到了十五歲，就基本要定下婚事，即使暫時不會定下親事，也難免會在不經意間成為他人的棋子，不久前與趙臻之間發生的事情就是其一，若是哪一天一個更大的掌權者為她指了婚事，那麼，便是一場巨大的麻煩。

　　這件事……

　　她真的要仔細琢磨。

　　張辛臣的這封信，是雪中送炭。

　　也就在她沉默中時，剛剛送信的下人又跑來，這回手中拿的不是信了，而是一張燙金的帖子。

　　「小姐，這是趙家的人送來的。」

　　蘇陌收回思緒，接過帖子。

　　會是誰送來的？

　　或許是某一個已經坐不住，想要威脅她的人。

　　打開帖子。

　　是趙臻。

　　他，回來了？

　　按照她前兩日的打探中，趙臻應該不會如此快的歸來，知道她還活著，便是打道回府了？

　　這是一次不能躲避的見面。

　　既如此，便去見吧。畢竟，林夢音在殺她時，他其實有機會可以阻止。當然，她明白在趙臻的心中利益為重，她和林夢音二人，自然林夢音更為重要。只是，這是一場仇恨的算計。她必不會放過林夢音，顯然，趙臻如此快的趕回來，必是猜測到她絕非輕易罷手之人。

　　是，面對對她有生命威脅的人，她自然不會心慈手軟放過。前世慘死過後，她更加明白這一點。

　　她合上帖子放置一旁，重新看向一側的信。

　　她該如何回應？

　　她從來不是一個如此猶豫不決的人，為何獨獨面對張辛臣的好心相助而遲疑？

　　或許是明白，或許有一日會將他拖入渾水中。

　　又或者，是在猜測張辛臣的用心。

　　但是，這是對她而言極好的選擇，可免除許多麻煩的選擇。

　　她取出乾淨的紙，提筆寫下幾字。

　　請前來提親，我只要貴妾之位。

　　既然是交易，什麼名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妾位，將來婚約取消時，不妨礙他的利益，他可以在兩年之內娶妻，她也可以不必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