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0:
從軍近百年以來,道森副官從未覺得自己所面臨過的困境還能比眼下更加棘手。
難道因爲軍團名爲“荊棘”,所以才會注定終有這一天的到來嗎?……准將有一點點分神地想到。
但是留給他分神的時間不多了,道森正了正軍容,走入了軍團主艦的艦橋中。
“大人。”他憂心忡忡地行了個禮。
魯道夫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個隨意但很標准的軍禮。
“剛接到議會和軍部聯名發來的軍令,”道森罕見地只說了半句話,“要求……”
准將後半句話沒有說完,因爲覺得這種命令的下達實在是太反常和太不合理了。
“要求軍團暫停前往前線?還是要求我即刻返回首都星?”魯道夫淡淡地問。
“……都有。”道森有些沮喪地說。
雖然知道這個結果並不是自己導致的,但他還是覺得既然作爲軍團長的副官,讓自己的長官遭遇到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一種失職行爲。
“果然。”魯道夫只是語氣平平地說出了這兩個字,既沒有表露什麽不滿,更沒有顯示出什麽生氣乃至怨憤的情緒。
道森默默地站在那裏,半天後才說道:“大人,不知爲何,此次出征總給了我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記得,你的能力譜系並不是感知系專精。”魯道夫說。
“大概是思慮過多了吧?”准將苦笑了一聲,“此次出征,一開始就違背了‘疲憊之師不宜迎敵’的原則。緊接著,剛一駛出中央星域又轉而返航天龍座星系。再次駛出中央星域,更是接到了直接返還首都星的軍令……‘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莫過如此。”
“無妨,”魯道夫說,“不過是議會玩兒的小把戲而已。本來這次出征蠍蛛星雲,就是議會想要對一些盟國既拉攏又示威。所以才會如此倉促行軍,還特別提出准勝不准敗。但今日他們又下達這種命令,只不過是由于遇到了更大利益罷了。”
“能有什麽比拿下蠍蛛星雲的能源晶礦更大呢?”道森有些想不太明白。
上將並沒有立刻回答,半天後才說了一句:
“是我疏忽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向艦橋指揮艙外走去,走至艙門口時才又開口向道森吩咐道:“向軍部提交曙光號進入中央星域的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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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看著投射到房間正中央的光屏——上面講述的是聯邦戰爭史,圖文並茂的表達方式可以最大限度消除閱讀者的枯燥乏味感,然而……他卻少有地在走神。
大概是出于警示後者的原因,聯邦的所有史書對曆來反叛者及其被徹底鎮壓的過程都描述得非常詳細。
就連前不久剛發生的南十字座帝國叛亂事件,都已經可以從宇宙網上查到具體的戰事內容。若是夏佐願意動用魯道夫的權限,甚至能夠查到這場曆時半年之久的平叛戰爭中細致到每一天的行兵記載。
除了一個例外:
637年前,宇宙紀元三千五百年,聯邦三大軍團中的日曜軍團長突然更換了人選,隨之軍團主艦也由亞當號更換爲流霜號。
關于這次堪稱重大的軍務調動事件,僅用了不足百字的語言進行寥寥說明,而且想要知曉這一信息,還必須用三星上將以上的權限才可以加以查看。
夏佐盯著光屏上“亞當號”那三個字看了又看……光屏上講述的是人類初進入大宇宙時代後和異星生物間進行的第一場戰爭。
彼時,剛飛離地球的人類僅有一艘庇護自身的星艦,這便是“亞當號”。
史料中對于戰爭的場面和不斷湧現的人類英雄並不吝于描寫,而在付出了巨大犧牲的情況下,人類也得以戰勝了敵人,從而順利地在嚴酷的太空環境中紮根下了第一步。
在艱難地取得勝利後,當時的統帥長曾感慨道,若是能再擁有一艘和亞當號同樣強大的星艦,人類或可以向宇宙深處再多邁出一步。
然後……就是開始籌建荊棘軍團的准備。
夏佐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段曆史,總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被遺漏掉了。
“小少年~”光球飄飄蕩蕩地飛了過來,“你今天怎麽沒有去玩光甲?是不是睚眦惹你生氣了?”
“你知道亞當號嗎?”夏佐指了指光屏上那艘看起來還沒有沃爾號大的星艦問,那是亞當號最初被制造出來的樣子。
光球看了一眼光屏,發出了一聲非常惹人嫌的吐口水聲:“哦,是這個小屁孩啊。”
“……”夏佐無語地提醒曙光道,“它的年齡都快是你的幾十倍了。”
“可是那個時候的它就是個小屁孩啊!”光球不服氣地指著光屏中的星艦,“那個時候的它有我大嗎?有我的炮多嗎?它的主人有我的主人帥嗎?!”
夏佐沒理它的最後那句話:“你跟它很熟悉?”
“不熟。”光球沒什麽興趣地回答。
正當夏佐有點失望的時候,光球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大家都很討厭它。”
“你們大家指的是……?”夏佐問道。
“就是聯邦軍方裏擁有高等擬人智能的星艦啊,”光球把自己擱在光屏的最上沿,顫顫巍巍地從一邊滾到另一邊再滾回來,“但我保證我是最可愛和最爺們兒的那個!……我可以用將軍的人格來起誓。”
“你們爲什麽都很討厭亞當號?”夏佐繼續問它,對于它的胡攪蠻纏完全不理不睬。
“這好像是一個傳統,”光球停下了毫無意義的滾動,噼裏啪啦地把光屏翻到介紹自己的那一卷,“你去看我啊快去看我!我比快4000年前的亞當號要帥氣100倍好不好?”
“什麽傳統?”夏佐皺了皺眉,“……你能不能安靜一點兒?就一點點兒!”
光球終于老實了下來,它從光屏上跳下來,並且爲了能擠到夏佐的膝蓋上而把自己縮成了拳頭大小:“我不知道,但是大家一談到它都會說‘很討厭’,所以我也只好勉爲其難地跟著討厭它了。但是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其實是流霜,就是日曜軍團那個只知道裝腔作勢的小娘炮!”
“……”夏佐實在懶得吐槽它的糟糕個性好像更討人煩,“亞當號好像原來也是日曜軍團的主艦?”
“對哦,”光球恍然大悟道,“原來它們惹人討厭是遺傳的!”
夏佐無力地說:“……你根本就不知道遺傳是什麽意思吧?”
“我當然知道!”光球從他膝上蹦回到地上,確認自己處于安全距離後才說,“你和將軍的孩子以後一定會遺傳到你的俊美和大人的智慧的!”
夏佐:“……”
剛走到艙門口的魯道夫也聽到了曙光的最後一句話。
夏佐剛一擡頭就看到了他:“……”
魯道夫淡淡掃了光球一眼,後者立刻偷偷地把自己變淡了起來。
“那個……”夏佐不確定他聽到了多少,所以一時間難得地出現了不知道說什麽的情況。
魯道夫走到了快要淡到沒有的曙光面前。
但是還沒等他說話,光球就幹脆利落地徹底消失了。
“你不要管它亂說些什麽,”魯道夫對夏佐說,“我不會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好。”夏佐對他說的這一點倒是十分信任,轉而說道,“我剛剛看到了通知,我們又要回首都星了?”
魯道夫點了下頭:“我懷疑是議會已經知曉你是Omega的事情了。”
“會怎麽樣?”原本坐在床上的夏佐往旁側讓了讓,好讓Alpha坐到自己身邊來。
“不會怎麽樣。”魯道夫在他身邊坐下,用一種敘述事實的語氣平靜地說。
他話語中透露出來的強大自信,很快地安撫住了夏佐因爲聽到這個消息而産生的一點點擔心。
想了想後,夏佐向魯道夫提議道:“回到首都星後,我們有沒有機會去亞當號上看看?”
“我們”這個說法極大地滿足了Alpha的被需求感和被認同感,將軍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去。”
得到他鄭重承諾的夏佐從方才的沈悶心情中解脫了一點點,于是他微微直起身體,在男人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吻。
——唔,好像他很喜歡這種“獎勵”。
事實上,Alpha對于這樣“獎勵”形式,已經不能用“很喜歡”來形容了。
夏佐甚至還沒有將唇離開男人的臉頰,就被摁倒在柔軟的床上,然後被狠狠地吻住了。
學著自己曾經被對待過的動作,夏佐伸手撫住了Alpha的後頸,卻沒想到這個動作讓男人的動作越發激烈起來。
“……早上不是剛剛標記過嗎?”夏佐在親吻的間隙帶著些微的輕喘聲問道。
“要不要再來一次?”魯道夫抵住他的鼻尖詢問。
夏佐想了想,覺得這種感覺非但並不討厭,而且隨著耳鬓厮磨的深入,有一種愈加空虛和隨之滿足的感受被交錯填充在心中……
于是他用動作代替了語言的回答。
發絲、氣息、唇舌間的津液交換、融合在一起,不遺余力地加溫、蒸騰著兩人之間的溫度和氛圍。
由于抑制劑的作用和並非處于發情期的狀態,夏佐只覺得親吻帶來的慰藉和歡愉讓從未接觸過這種感情直接流露的他分外著迷。
但是,對于將軍而言卻是另一種處于天堂和地獄間的火熱折磨了。
到了最後,他不得不咬著牙將自己從不停點火而不自知的Omega身上拔離出來,用比平時暗啞了一點的聲音說:“……夠了。”
夏佐乖乖地點了點頭:“現在是持續多久的?”
盡管理智的條線被欲.望衝刷到搖搖欲墜,魯道夫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還是強壓下了所有绮思欲念,調整半天呼吸後,才湊在他下巴上輕輕地啄吻了一下:“……持續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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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議會批示的申請准入後,道森還難以置信了半天。
幕僚團團長鮑曼接過准入文件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事情。”
“雖然知道議會經常出爾反爾,但像這次這樣朝令夕改的情況,”道森搖著頭說,“真是……太胡鬧了。”
“被批准進入中央星域的可不止荊棘一個軍團,”鮑曼說,“輝星軍團主艦雷霆的准入也在比我們晚一點兒的時間批准下來了。”
道森擰著眉思索了半天:“難道是因爲此前的星盜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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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憲兵部以勾結星盜的名義前往第九軍校企圖逮捕夏佐之後,一向以費迪南德•奧法裏斯委員唯馬首是瞻的內閣委員會,向議會提出了一次言辭出奇嚴厲的質疑,並證據確鑿地要求對數名政員的私人賬戶進行逐項審計。
質疑和彈劾的緣由正是和星際海盜來往過密。
猝不及防之下,艾登被內閣委員會搞得灰頭土臉無比。
和古地球時代不同,星際間的聯系要薄弱得多,這給了星盜無比自由的發展空間……而大部分的星盜都不是嚴于自律的道德典範,日益腐化墮落的政客和商人也非常願意和其相勾結,在星際掠奪上大發橫財。
被提名經濟問題的數位政員,都是旗幟鮮明的右.派人士。而右.派人士的精神領袖,便是現任參議院議長艾登。
這也是憲兵部大張旗鼓捉人,垂頭喪氣而歸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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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樣子的,”鮑曼嘲諷地笑了一聲,“轉移視線……議會最擅長玩兒的把戲而已。有什麽能比對三大軍團長提出彈劾更能吸引民衆眼球的?”
道森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僅有些擔憂起來:“將軍會不會像……”
“你是說李斯特將軍?……不會的,現在又不是六百多年前,能出現幾個李斯特將軍?”鮑曼肯定地說,“大人的姓氏可是奧法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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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曙光號抵達首都星的宇宙港後,由Omega權益維護促進會現任會長關德琳夫人親自帶領的、身穿珊瑚紅制服的一隊執法人員客客氣氣地成爲了曙光號的首批訪客。
“我是來接一位Omega的,”妝容精致的關德琳率先向軍團長行了一個典雅的躬身禮,絲毫不見之前的趾高氣揚,“想必您早已經知道我的來意了?”
她在表達著自己的善意和退讓,並且在魯道夫面無表情的注視下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魯道夫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然後轉身離開了會客室。
關德琳向前走了一步,立刻被守在門口的士兵攔了下來。
關于Omega維促會將要到來並可能強制性將他帶走的消息,魯道夫事前已經和夏佐簡單地說明過了。
但盡管對于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上將已經有了完善、妥帖的應對之策,卻還是在夏佐的艙室門口駐足了良久。
——對于一個Alpha來說,不管是親手還是被迫把自己已經標記過的Omega送走,無疑是一件足以讓其崩潰到喪失理智的事情。
對于魯道夫•奧法裏斯而言,則是兩者兼而有之。
他站在門口的時間實在太久了,久到即便有著合金大門的阻隔,也足以讓夏佐感受到來源自他的氣息。
夏佐開啓艙門,看著“自我罰站中”的軍團長:“……你好像很擔心的樣子?”
魯道夫沒有說話。
他頭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産生了懷疑,甚至在這一刻想要不管不顧地帶著夏佐離開好了。
“放心吧,”夏佐安慰他道,“我已經標記過你了,所以不會再去標記別的Alpha了。”
魯道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取下自己一直戴在左手食指上的睚眦的空間鈕,執起夏佐的左手,戴在他的食指部位。
指環狀的空間鈕立刻根據少年的手指粗細調整好了尺寸。
上將一把將自己的Omega拉進懷裏,綿密地、用力地擁抱住他:
“等我去接你。”
Chapter 041:
在見到夏佐之後,關德琳夫人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不贊同的神情。
“將軍,”她眼睛的輪廓非常漂亮,微微上挑的眼尾總是能輕易調動Alpha們的征服欲,“您這樣做真是太不妥當了……”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把握得既不會太遠又不會引起同爲Omega的夏佐的反感,在細細分辨了一下,確認對方身上沒有任何咬痕的存在後,才接著說道:“還好您的標記只是暫時的……不過將軍您的強大還在我的意料之外呢,”她淺笑了一下,小小地拍了一下魯道夫的馬屁,“僅僅依靠氣息融合便能維持長達幾個星期的短暫標記,您這樣強有力的Alpha可不能自私得一直不結合哦,這次……”
“我們是要去室女座星系嗎?”夏佐打斷了這位夫人喋喋不休的長篇大論,他還記得伊文曾經講過的那些有關Omega維促會的基本知識。
“如果是普通Omega的話,是需要去角宿星的。”盡管被打斷了正在說的話,關德琳仍然帶著得體的微笑,“但是一些血統純淨的Omega,比如說你,當然可以留在協會總部裏,我會親自教導你的……而且,我想將軍應該也不願意讓你離開他太遠吧?”
“你會操縱光甲?”聽到她這麽說,夏佐終于對維促會提起了一點點興趣,“還是會駕駛星艦?……不過看你的身體條件,好像都不太適合操作光甲或者星艦。那就是擅長戰術分析?還是光甲修複?”
“……”關德琳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對和回答這幾個問題。
魯道夫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很多,他放開夏佐的手,轉而輕撫了一下他的肩頭:“睚眦可以連上軍團的內網,你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就好。”
帶著夏佐走下曙光號後,女會長還沒有從剛剛被問到的問題的回過神來。在她接觸到的所有Omega包括自己中,沒有任何一個Omega會表現出對這些內容存在興趣。
“你的養父之前曾經教過你什麽?”關德琳帶來的是一輛裝飾豪華的超回路軌車,這種體型巨大的廂車需要專門的軌道才能運行。而即便首都星上的用地早已寸土寸金,聯邦還是專門劃出了整整一層專用空間以供維促會的交通之用。
“教過我怎麽活下去。”夏佐淡淡地回答。
關德琳多問了幾句,隨後便對夏佐之前需要和異星生物以命搏殺和日複一日的采礦經曆表示了極大的驚歎。
“你的養父爲什麽不聯系協會呢?”她奇道,“像你這樣血統純淨的Omega,一旦被登記在案的話肯定會享受到最高待遇的,也不必受這麽多的苦了。而他也會獲得議會和維促會所給予的難以想象的巨大獎勵。”
“是嗎?”夏佐只是簡單地反問了她一句,便不再多做什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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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曆四千一百三十七年六月十三日的會議上,軍政雙方像是約定好的一樣,對發生在一周前的那場牽連了十數位官員的貪汙腐化案絕口不提,反而針對一份普通的財政預算提案爭論了個喋喋不休,好像多買一把椅子或者少添一個茶杯就是能夠影響到聯邦安定與否的大事。
一身戎裝的魯道夫•奧法裏斯坐在環形議席上屬于軍部勢力中排靠後的位置,身邊坐著的是開會前硬擠過來和他坐在一起的溫世頓•拜恩。
“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我還以爲到等到你得勝歸來才能和你重逢呢。”日曜軍團的軍團長親親熱熱地對荊棘軍團的軍團長說,“我的士兵都很想念你。”
“那讓他們跟我一起去蠍蛛星雲。”魯道夫不冷不熱地回答他。
溫世頓以一種極爲贊同的語氣說:“我倒也想讓他們能多跟著你曆練一番,只是日曜不得擅離中央星域……哪裏比得上你這樣逍遙自在。”
“你這個開場白爛透了,”魯道夫說,“換一個。”
溫世頓哈哈一笑:“你還是老樣子……不過,我還就是喜歡和你這樣直接的人打交道。”
他輕咳了一聲,壓低了一點聲音:“聽說你從偏遠星系帶回來了一個非常優秀的Omega?”
魯道夫沒有否認也沒有回答。
“所以我才說羨慕你啊,”溫世頓誠心誠意地說,“如果我可以像你那樣可以隨意離開中央星域,說不定也早能找到合意的Omega了。”
魯道夫翻出許久不用的表決器,摁下了通過鍵。
“這次出兵蠍蛛星雲,我是投了反對票的。”溫世頓接著說,像是已經習慣了同僚的冷漠相對,“你上次說的很對,士兵的素質在直線下降。日曜雖然承擔直接出兵的任務不多,但每年都會抽調部分士兵和輝星換血……錫德裏克這次爲了打下南十字座帝國可是沒少傷筋動骨,說起來他還真是爲議會賣命啊。”
“職責所在而已。”魯道夫沈默了一下後說。
例行會議結束之後,便是已經延續了一周之久的彈劾案。
按照聯邦的立法,彈劾案由內閣委員會及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收集提請彈劾者和被彈劾者的證據,由聯邦最高法官主持審理過程,選取100名參議員爲彈劾法庭的法官,在聽取雙方辯論和上呈證據後,再向最高法官回答“有罪”或“無罪”的判定結果。
彈劾案的過程將向民衆進行完全公開。
民衆們本來對連開了七、八天的彈劾法庭早已厭倦不已,但是在聽說今天的彈劾對象居然是一向被聯邦標榜爲“人類英雄”的荊棘軍團長後,紛紛燃起了極大的熱情和興致。
根據官方統計結果,彈劾案直播影像的收看率在剛一開庭就已經高達了20%以上。
以Omega維促會爲首的彈劾方主要從兩個方面向魯道夫提出了質疑:爲何在戰場上發現了Omega後沒有向維促會進行及時備案?爲何不經由向維促會申請、排隊、基因配比等程序,擅自對一位Omega進行了暫時標記。
這兩個質疑其實非常站不住腳,因爲根據收集來的證據顯示:魯道夫•奧法裏斯在發現這個Omega的時候,對方表露出來的性征是確鑿無疑的Beta;而暫時標記的原因則是這名Omega要在抑制劑即將失效的情況下,去面對數十名從未結合過的、堪稱軍方精英的Alpha士兵。
“奧法裏斯上將的每一個做法都合情合理,而且都是在當時情況下的最佳選擇。”一位內閣委員慢吞吞地說,“並且在發現了對方是一名Omega之後,已經向維促會進行了彙報。只是不巧的是,信號受到了恒星耀斑的微弱影響,所以未能及時傳回……我們已經拿到了彙報原件,並且提交到了各位面前的光屏上,請隨意查閱。”
“幹得漂亮。”溫世頓通過軍方通信系統對魯道夫發了一條文字信息。
彈劾法庭還在中間被打斷了一次,數以萬計的民衆在觀看完雙方陳述之後,就紛紛向議會的民意部門發起抗議,形式包括了文字、音頻和全息影像等——
在議會持續多年的吹捧下,魯道夫“人類英雄”和“軍神”的稱號早就深入人心。何況這位將軍自從領兵以來,近百年間即便沒有做到百戰百勝、無一敗績,但卻也是相差無幾。若論到戰績的話,更是以己之力將聯邦的星域圖足足向外擴張了數千光年!
特別是二十多年前的貝丹星系保衛戰中,荊棘軍團還一舉斬殺掉了蟲族這個和人類征戰漸久、仇恨漸深的種群的次級主宰,極大地振奮了人類的種族自豪感。
而這位戰功顯赫的將軍,卻長久以來沒能找到自己的伴侶,更沒有像別的官員權貴那樣,被曝光出豢養多位Beta充作玩物——這無疑爲他在民衆心中增加了不少好感度——大多數觀點認爲,這都是因爲將軍戰事、軍務太過繁忙的原因。
如今,爲聯邦、爲公民做出了這樣大貢獻的上將居然有了願意去標記的Omega,簡直就是衆望所歸和喜聞樂見好不好!
“讓維促會閃到一邊去,讓魯道夫將軍徹底標記這位Omega”。
這是數萬件抗議信件的中心思想。
相對于艾登明顯不豫的臉色,國防部長雅各布則表現得非常平靜。
——居然可以獲得民意的如許支持嗎?
——早些年將他捧得如此之高……這算不算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若是這樣的話……
彈劾法庭很快進行到了表決的地步。
最高法官以一種波瀾不驚的口氣點起了每一位參會議員的名字,挨個兒詢問他們對此的判決。
“無罪。”
“無罪。”
“無罪。”
“有罪。”
“無罪。”
……
溫世頓勾了下唇角,用手腕上帶的光腦終端又給魯道夫發了一條信息:“不客氣。”
然後他在自己被點到名字後,輕松地說道:“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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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維促會總部位于上城區最核心處的位置,由一片占地頗廣的象牙白建築群組成。
議會、維促會、軍部,這三者的所在地恰好處于了首都星的中軸線上,位于正中間位置的便是德爾加達堡。
“這裏就是所有Omega們的家園,我們一般都叫它‘白塔’。”關德琳親自充當了解說員的身份。
剛一走進大門,夏佐就察覺到了不同之處,有一種他說不出來的輕軟萦繞在周圍,空氣中仿佛都被摻進去了一種淺淡的甜香。
“你會在這裏得到心靈的休憩,”關德琳拂開垂落在她臉龐的一縷碎發,意有所指地說,“而且你還會在這裏發現,誰才是你真正的同類。”
少年似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就可以隨遇而安的天賦,這讓擔心他會不配合的關德琳松了一口氣,同時還有些遺憾他對自己幾次三番的示好和暗示都視而不見。
“你先好好休息,”關德琳在安頓下了夏佐後說,“明天我會安排醫生幫你檢查一□體……順便消除一下暫時標記。”
“你也是,”夏佐環視了一下分給自己的住所,這大概是他住過的房間中最大的一個了,然後回過頭對比自己年長很多的女性Omega說,“好好休息,你看上去非常疲憊。”
關德琳:“……”
房間裏的家居和裝飾物都是清淺的暖色調,床鋪上甚至還擺放上了毛絨絨的電子玩具。
夏佐再次細細打量了一下房間擺設,卻覺得有些失望。
從空間鈕中被釋放出來後,即便盤著身子,睚眦也占據了整個房間差不多一半的空間。
夏佐爬上它的膝蓋坐好:“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
光甲的電子眼亮了起來:“大人現在正在開會,我可能沒辦法幫你聯系他。”
“沒關系,”夏佐想了想,“我剛剛看了一下,房間裏好像沒有什麽能拿來當作武器的東西……我應該在臨走前找一把超頻震蕩匕首帶上的。”
“有我在的話,你什麽武器都不需要准備。”睚眦溫柔地說。
夏佐聞言稍微開心了一點:“說起來,你和曙光的主人都是魯道夫,爲什麽它的個性那麽糟糕?”
睚眦想了想:“將軍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的過去?”
夏佐搖了搖頭。
“將軍是荊棘軍團裏第二個姓奧法裏斯的軍團長,”睚眦調出了資料庫,“大概在80多年前,荊棘軍團在普爾星域遭遇了一次慘敗,整個軍團差點被完全打散,時任軍團長爲了掩護余部撤退,和軍團主艦一起葬身在了星海中——他是將軍的父親。”
夏佐想起了這段記載,但他當時在忙于找尋夏娃號的信息,所以匆匆一掃之下並未細看。
“當時荊棘軍團已經成了一個誰都不願意接手的爛攤子,”睚眦說,“軍部甚至針對是否撤銷軍團建制有過激烈討論。最後,是將軍在歸攏殘部的基礎上,重新升起了荊棘軍旗。隨後,在建造新的軍團主艦時,在確定人工智能的外形和性格上,因爲要重建軍團而無暇分神的將軍選了‘隨機’。”
“……”夏佐十分無語。
“不過曙光雖然胡鬧了點兒,但它還是知道分寸的。”睚眦接著說,“一旦涉及到什麽軍務指令,執行力還是非常強的。”
“說起來,在星艦裏的話,它還算是個小孩子吧?”夏佐問。
“是這樣的,”睚眦說,“擬人智能其實和人類相似,是有成長度的。”
“原來是沒有被教好啊……”夏佐感歎道,“如果一開始是凱恩帶它就好了。”
見他情緒高了一點,睚眦便問道:“我可以和曙光號的內網鏈接,你要不要用我的光腦去戰爭模擬設備系統或者光甲虛擬對戰系統裏訓練一下?”
“好!”夏佐站起身來,翻身躍入了光甲駕駛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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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前來登門拜訪夏佐的是一個男性Omega,穿著一身代表醫護人員的白色大褂。
Omega的體形大多都較爲單薄,但是他卻顯得更加蒼白瘦削。
“你就是那個大獎?”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細細打量著夏佐。
夏佐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很是莫名其妙:“什麽大獎?”
他取出了一個單片眼鏡,鏡片在被架在鼻梁上的瞬間就轉變成了不透明質地:“……擁有那樣基因序列的人,果然……”
夏佐被他這番費時頗久的打量弄得有些發毛:“果然什麽?”
當注意到夏佐的臉和他戴著的眼罩後,這個Omega突然愣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一樣摘下了單片眼鏡,接著又戴了上去。
如此三番之後,他臉上浮現出了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原來是這樣……這樣就可以解釋得通了……難以置信……居然可以出現這樣的技術……”
他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更是上前一步,在夏佐想要後退之時更是一把攥住他的腕子。
因爲判斷出對方是一個Omega,並且在力量上遠不如自己,所以夏佐耐著性子沒有把他摔翻出去,但在對方得寸進尺地想要伸手碰觸自己的眼罩時,終于忍不住揮開了他的手:“麻煩你能把話說清楚嗎?”
“我忘記介紹自己了?抱歉……”盡管被揮搡得一個踉跄,但這個Omega終于從剛才那種狂熱的情緒中回複了常態,同時在唇角展露出一個帶著自信到自負的微笑,“我是彌賽亞……你可能得欠我一個人情。而且,我也許能知道你眼睛裏的秘密……夏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