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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法師與白王子之三 荊棘的高塔》第7章
第七章

  由於看不見戰況,加上前方的兄長也在等待救援,伊萊恩別無選擇,只能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跑。

  耳邊不斷傳來爆炸聲,他的心被那種聲響牢牢抓住,但即使很想轉身查看,他仍舊咬緊牙關,沒有回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沒有再聽見爆炸聲,宮殿裡再度變得安靜,彷彿所有人都睡著了一樣。

  這座宮殿到底怎麼了?法爾斯又是怎麼了?現在他逼自己不去思考這些事情,只將注意力放在諾亞身上。

  法爾斯帶他來到這裡,並且告訴他諾亞在地牢,所以諾亞應該還沒有死。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在走廊盡頭的右邊,他看到了通往地牢的台階。

  原本這裡應該有許多人把守,但是正如皇宮中其他地方一樣,現在這裡一個人也沒有。

  伊萊恩沒有去思考那些人到底去了哪裡,因為時間不允許,他只是毫不猶豫地踏上地牢的階梯。

  比起外面的陰鬱,裡面更滲透出森冷和死寂。

  少了法爾斯在身邊帶路,伊萊恩有些不適應,但他還是一鼓作氣地沿著螺旋狀的石階一路往下跑。

  利爾曼皇宮的地牢建造在地下深處,彷彿凝結了亙古的時間。伊萊恩深深呼吸了幾次,吸入的空氣陰冷而潮濕。

  奇怪的是,原本一直暗如石子的長劍寶石,在他一踩上地牢的地面後,一下子又亮了起來。

  伊萊恩仔細打量著四周,發現他所站的地方是一個大廳,大廳中有一座雕像,是芙麗雅的雕像。

  除了她的雕像之外,便空空如也,旁邊是通往監牢的狹小走道,另一邊則是通往上面的階梯,而階梯旁是一排房間。

  那排房間的門由堅固的橡木製成,而且加持了光明教會的魔法,能讓它更加堅固。因為地牢是個危險的地方,雖然處於光明結界中,但是因為身處地底,所以還是有不少妖魔能混進來,因此這些房間就是為了防止地牢暴動,或者發生突發情況,作為保護地牢裡無辜的人用的,也被用來當做守衛的休息室。

  顯然,那裡應該沒有人,但是伊萊恩猶豫了下,最後決定還是先去那裡看看。

  希望諾亞就在那裡,他想。因為通往監牢的走道看起來就像怪物的嘴巴張在那裡,令他十分不舒服。

  想到這裡,伊萊恩雙手握劍,用劍尖輕輕抵在橡木門上,然後用力一撞。

  門一下子打了開來,發出巨大聲響,聲音在大廳裡迴蕩開來。

  他小心翼翼的走進去,只見房間裡的佈置十分簡單,但是作為休息室已經算不錯的了。

  因為地牢十分潮濕,所以在休息室裡都會放上防潮藥劑,因此這裡倒沒有那麼令人難受。

  舉起劍柄,伊萊恩用寶石的光芒照亮房間,然後看到休息室的床上躺了一個人。

  他立刻走過去,隨即失望的垮下肩膀。

  這個人穿著白色的袍子,看起來應該是法師一類的角色,不過看起來很年輕,可能只有二十多歲。

  他安靜地沉睡,彷彿睡在柔軟又舒適的床上。

  原本伊萊恩是想轉身出去繼續尋找諾亞的,可是在轉身的瞬間,忽然又遲疑了,因為躺在床上的青年,他似乎在什麼地方看過。

  他不禁把手伸過去,輕輕拂開落在青年臉上的發絲──雖然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但是這張臉,和法爾斯竟然有幾分相像。

  因為太過驚訝,所以他呆站在原地好幾分鐘,好不容易回神,準備把手收回來的時候,青年的眼睛卻突地睜了開來。

  「早上吃什麼……」他一睜開眼,立刻咕噥著問,隨即才發現周圍不同尋常的黑暗,以及眼前的陌生金發青年。

  「啊!小偷!」穿著白袍的青年立刻伸出手想攻擊伊萊恩,卻被金發王子不費吹灰之力的擋下,最後他只能用藍色的眼睛死瞪著伊萊恩。

  「是你把我擄到這裡來?」青年臉上寫滿不滿。

  伊萊恩皺皺眉頭,雖然有人醒過來他覺得不錯,但是……好像跟他想的發展又有些區別。

  「我……還有事。」伊萊恩看了他一眼便打算離開,可是剛走到門口,披風就被人扯住。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從睡夢中醒過來的青年提高音量問,「還有你是誰?這裡怎麼連窗戶都沒有,我的早餐呢?!」

  伊萊恩沒有理會他,直接往前走,而青年也死死地拖住他的披風──雖然沒有任何效果,他反而被伊萊恩拖著走。

  「你為什麼不說話?對宮廷的首席法師竟然如此不尊重……」

  伊萊恩沒有時間管他,他的時間是法爾斯爭取來的,沒有一絲一毫可以浪費。他又陸續打開幾扇門,卻沒有再發現別人,只好往通往監牢的走道里走。

  「你為什麼不說話?」青年死都不肯放手,在後面繼續嚷嚷,「這裡到底是……啊!天吶,原來這裡是地牢!可是我怎麼會睡在這裡?難道我今天值班嗎?」

  伊萊恩很無奈的想著,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喜歡別人聽見他的任何想法,一點都不吝嗇和別人分享。

  「天啊,我在值班嗎?」那個人繼續自言自語,並跟著伊萊恩進入走道,「如果我在值班,那麼你又是誰?天啊!難道是來劫獄的?天啊!我要告訴護衛!」

  雖然伊萊恩實在覺得他有點吵,不過這個人的出現倒是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利爾曼的監牢看起來和別處宮殿裡的沒什麼區別,甚至沒有比它們堅固到哪裡去,只不過,現在監牢裡的所有人都沉沉的睡著,呈現一片死寂的狀態。

  「這些人也睡得太熟了吧!」青年叫起來,明明聲音有些刺耳,但那些人依然緊閉著眼,一點反應也沒有。「罪犯就可以這麼沒戒心嗎……咦?天啊!天啊!」

  因為他不停重複這個詞,伊萊恩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只見青年的眼神有些奇怪,原本一直拽著披風的手轉而指向一間囚室裡睡著的兩個人。

  「天啊……這是國王和皇后啊!」

  果然在這裡!如果國王和皇后在這裡的話,那麼哥哥也可能在這裡!伊萊恩頓時滿懷希望,更加快了查看監獄的速度。

  在最後一間囚室內,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哥哥。

  他用寶劍斬開鐵鏈,然後衝進牢中,那個青年也跟著進來了──幸好這裡面頗大,三個人在一塊兒也不覺得擁擠。

  「諾亞!」伊萊恩抓著諾亞的肩膀猛搖。

  只見諾亞的皮膚在幽藍的寶石照明下,顯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他閉著眼睛,異常安靜,金色的長發帶著柔和的光澤。

  「諾亞!」伊萊恩又搖了搖他,一種不祥的感覺襲上心頭。

  「這是……諾亞王子。」身後的白袍青年發出低呼,小心翼翼地看看伊萊恩,又看向諾亞,然後緩緩伸出手,手指落到諾亞頸部的大動脈上,隨即有些顫抖地收了回去。

  「那個……諾亞王子……」他的聲音顫抖起來,在寂靜的地下空間內清楚地傳遞開來。

  「諾亞王子……好像沒有呼吸了!」

  法爾斯和蓮仍在對峙著。

  蓮一攤手。「我真不知道你站在哪邊,難道你忘記自己的力量來自哪裡……」話還沒有說完,一把長劍突然從長廊的方向朝他直飛過來!

  他眼明手快地用右手抓住劍柄,但是因為力道太大,竟讓他踉蹌了幾步,等他把劍握穩回頭,就看到走廊裡有兩道身影。

  法爾斯清楚看見扔劍的是伊萊恩,但站在他旁邊的並不是諾亞──雖然他沒有見過對方,但是那個穿白袍,看起來像法師一樣的人,肯定不是大王子。

  只見那個穿著白袍的青年吃力地背著一個人,金色的長發擋住了那人的容貌,但是法爾斯相信,這個人才是諾亞。

  「找到人了?」他快步退到伊萊恩身邊,誰知道伊萊恩並沒有理會他,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蓮,搶回自己的劍,接著便展開一連串瘋狂的攻擊。

  「怎麼回事?」法爾斯連忙問那個白袍青年。

  青年卻也是一副迷惘的樣子,看著眼前的黑袍法師久久說不出話來,直到法爾斯又問了一遍才回神。

  「我不知道……天啊,光明之神在上,這到底怎麼了……我是說,這裡到底怎麼了?」

  「我問你,你身上背的人怎麼了?」法爾斯沒有回答,只是著急地問。

  「……這是諾亞王子,剛才那個人去找他……」青年指著和蓮纏鬥的伊萊恩,「可是我們找到諾亞王子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什麼?不可能!」法爾斯楞了楞,隨即要青年把諾亞放到地上。

  只見諾亞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呼吸,完全就像死了的樣子。

  法爾斯皺著眉頭,手從他的喉嚨一直摸索到胸口,然後輕吁了口氣,站起來轉過身,用法杖指著蓮大聲一喝,「北方妖王蓮!」

  蓮一個分心,差點被伊萊恩的劍劃中,急忙向後躍去,站直身體看向法爾斯。

  「你把諾亞的心臟藏到哪裡去了?」法爾斯的質問讓伊萊恩停了下來,「把諾亞的心臟交出來!」

  「我不會交出來的,這個身體馬上就不能用了……」蓮在原地小聲說,然後不確定地看了法爾斯一眼,「這個人類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快的動作……」

  忽然,一股強大的風從某個地方無端颳起,刮得令人幾乎睜不開眼睛,法爾斯立刻用法杖製造一個小結界保護自己,睜開眼睛才發現,暴風中心竟然是伊萊恩。

  還來不及驚訝,他又趕緊扔了個結界給那個白袍青年。

  雖然法爾斯不太在意白袍青年的死活,而那傢伙似乎也不打算使用結界,但是為了保護諾亞的身體,他只好難得多事一次。

  風雖然很大,卻似乎沒有什麼殺傷力,不過法爾斯發現周圍的黑霧竟慢慢地消散了。

  一時間,整個花園的空氣慢慢清新起來,重見天日的月光灑落,漫天星斗就像打翻了無數鑽石一般,閃亮地閃爍著。

  法爾斯驚訝地屏住呼吸望向蓮,只見對方青灰色的眼睛裡也滿是詫異。

  風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伊萊恩安靜地站在那裡,金色短髮散發著陽光般的色澤,藍色的眼睛明亮清澈。

  他看向法爾斯,又看向蓮,最後緩緩闔上眼,倒在花園裡。

  法爾斯立刻朝他飛奔過去,伸手抱住他,這時候才看見──

  方才凋零的花朵,竟然又在夜間綻放,滿園芳香!

  西方大陸的集結號角已經吹響,大量黑暗教徒全部在黑暗之森集合,而其他三個大陸上的黑暗信眾也在蠢蠢欲動。

  法爾斯站在皇宮花園附近塔樓的窗邊,聽著他派出去的探子自四面八方收集而來的情報。

  黑色的烏鴉排排站在窗檯上,發出不祥的叫聲,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如同卡特拉姆帝國的後殿多出一個有著黑色長發,穿著黑色長袍的法師也沒有惹來任何懷疑的視線一般。

  人們彷彿看不見他一樣,做著各自的事情,即使在這裡沒有國王也沒有皇后。

  忽然,烏鴉們發出一聲聲響亮的啼叫,然後拍動翅膀飛向天空,在明媚的陽光下落下一絲不安的陰影,黑色的羽毛優雅地飄落在窗檯上,含蓄地傳遞著死亡氣息。

  就在羽毛落下的時候,門也恰好被人輕輕推開。

  進門的是一個有著金色長發的青年,他穿著白色長袍,過分潔淨的顏色和他稚氣的臉一點都不相稱。

  法爾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個青年應該是整個皇宮──不,應該是整個皇城唯一還清醒的人了。

  雖然不知道伊萊恩是怎麼讓他從地牢裡清醒過來的,但是這位年輕法師的確沒有再受到蓮的力量所控制,頑強地清醒著。

  「唔……我是來看他的。」金發青年仰著頭,努力做出高傲的表情。

  法爾斯柔聲說:「請進來吧。」

  那個青年聽到法爾斯說話,才把視線轉移到別的地方,但是又忍不住偷偷地打量著法爾斯。

  法爾斯皺了皺眉頭,輕輕抬起手,黑色的袖子無聲垂落,皮膚白皙得刺眼。「在那邊。」

  那個青年立即像只活潑的小貓一樣,竄到房間另一側。

  「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的手剛挑開厚重的簾幔,身後輕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轉過身,看到那個黑袍法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他的身後,黑色的眼睛寂靜平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法爾斯又問了一次。「你叫什麼名字?白袍。」

  「……埃德塞爾*布萊克。」白袍法師仰起頭,藍色的眼睛裡毫無畏懼。

  「布萊克……」法爾斯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抬手伸向埃德塞爾。

  看到黑袍法師把手伸過來,埃德塞爾下意識地想擋開,但是手才剛想動作,就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

  他艱難的想動動手指,可是仍然辦不到,連嘴唇都沒辦法動,自然別提唸咒了。

  這很奇怪,在埃德塞爾的認知中,所有魔法都必須透過語言念出,這是亞格大陸上的基本魔法知識,所以他詫異地看著對方把手越伸越近,自己卻絲毫不能躲避。

  最後那隻手落在他領子旁的徽章上。

  「布萊克……我很久沒有看到這個徽章了。」法爾斯輕輕撫摸著徽章上凸起的花紋,受過光明教會祝福的徽章對他似乎沒有任何作用,就像一枚普通的徽章一般沒有殺傷力。

  埃德塞爾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只見那張漂亮的臉上露出緬懷。雖然他也很好奇為什麼一個人能將魔法自由運用到這種地步,但是他更好奇為什麼會在萬惡的黑袍法師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這個人知道布萊克家族嗎?他和家族有什麼關係嗎?為什麼……他長得和自己有些相似?

  第一次看到這個黑袍是在那天晚上。

  他跟著那個金發騎士到了皇宮後面的花園,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這個黑袍法師。對方由內而外散發著黑暗氣息,不管是眼睛還是心靈,不管他的外表有多麼年輕,他就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黑袍法師。

  他被這個黑袍完全吸引住視線,除了他的黑暗氣息相當驚人,最特別的就是,他的眉眼、輪廓,還帶著布萊克家族的味道。

  是什麼讓一個黑袍和自己的族人如此相似?埃德塞爾近距離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很是不解。

  「我有多少年沒回來了……」法爾斯喃喃自語。

  雖然他的瞳孔裡沒有映出徽章的樣子,但是埃德塞爾卻知道他在注視著它。

  「時間真是奇怪,總能保留下最值錢的東西。」法爾斯輕輕嘆息了聲,緩緩放下手,黑色的袍袖立刻遮住他的手指。他把袖子攏起來,看著埃德塞爾。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禁錮著埃德塞爾行動的魔法一下子消失,他頓時踉蹌地往後退,最後在床邊站定。

  他驚愕地瞪著眼前人。「……你是怎麼辦到的?」

  沒有魔法元素流動的軌跡,也沒有看到手勢,更沒有聽到解除咒語的聲音,究竟對方是怎麼完成魔法指令的?

  法爾斯側過頭,沒有搭理他,靜靜看著窗外的天空,默默無語。

  埃德塞爾不解地抓抓頭髮。即使他對這個人的魔法很好奇,可是——他困惑地看著眼前的黑袍法師。不知道為什麼,他對他有種親近感,好像兩人很久之前就認識,產生不了排斥的情緒。

  為什麼一個黑袍法師能給人這種感覺,難道只是因為他長得和自己有點相似?

  他又抓了抓金色的頭髮,小聲嘀咕,「我不明白……」

  法爾斯似乎終於注意到了他的困惑一樣,轉過頭輕輕開口。「魔法已經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所以你想做什麼都能做到,透過魔法?」埃德塞爾很高興對方和他說話,儘管他們不在同一個陣營。

  黑袍法師搖搖頭。「我熟悉黑魔法如同自己的身體,但是無法突破魔法的規則,也沒辦法越過時間、空間的規範。」

  埃德塞爾瞪大眼睛好半天,才一頭霧水的說:「我不明白,這是……因為黑魔法的關係嗎?」

  法爾斯再次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話,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埃德塞爾只能小心翼翼的轉移話題。「那個……這位騎士怎麼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這個年輕的騎士就陷入昏睡,算起來起碼也有五、六天了。

  「他不會醒來了。」法爾斯輕聲說,聽不出任何感情,像是所有的情緒都隨著床上男人的沉睡而埋葬了一般。「因為身體負荷不了那股力量……」

  「什麼力量?」埃德塞爾立刻問,對方卻又搖了搖頭,他似乎經常重複這個動作,看起來一點兒也沒有黑袍法師該有的驕傲。

  眼看待在這裡也得不到任何答案,於是埃德塞爾又站了一會兒就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法爾斯一直看著床上沉睡的伊萊恩,在埃德塞爾離開以後,又慢慢地走過去,坐到床邊。

  俊美的王子臉上沒有一絲痛苦,皮膚底下血液流動的速度依然穩定,金色的發絲依然能照亮陰森的黑暗,就像陽光一樣,只是那雙藍色的眼睛好久都沒有睜開了。

  法爾斯的手指輕輕爬上他的臉。

  他的皮膚還保持著令人心安的溫度,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的微小起伏,就好像他下一秒就會醒來一樣。

  這樣的伊萊恩,讓法爾斯覺得兩人好像回到在洛亞宮裡的某個午後。

  那時他打開伊萊恩房間的門,走進安靜的房間。房間裡有點亂,劍掛在牆上,靴子和披風則堆在椅子上,白色的窗簾只放下一半,陽光小心翼翼地照進屋內。

  床上睡著一個金發年輕人,早上的密集訓練看起來讓他十分疲憊,只脫了披風和靴子就躺上床昏睡過去,連有人進門都沒感覺到。

  那是個非常安靜的午後,直到現在法爾斯甚至都還能感覺到那時候的溫柔陽光。

  那樣的午後真令人懷念……法爾斯坐在床前,痴痴看著依然熟睡的人。

  他知道伊萊恩體內有股奇怪的力量,而現在看來,這種力量大概是被封印在他體內,而情緒的劇烈波動則會讓封印變得不穩定。

  由於力量過於強大,所以唯有處於穩定狀態中的封印才能壓制住它。

  法爾斯接觸過很多的力量,知道人們支配魔法靠的是語言、手勢及契約之類的手段,但是有些種族卻是天生就能使用魔法,比如精靈。

  當然伊萊恩不是精靈,他確確實實是人類,這也是他因承受不了力量而昏迷的原因。

  所以那天晚上……該稱為神蹟嗎?

  就算沒有看到過,但是法爾斯也聽說過,那是屬於瓦貝耐拉樹海的精靈王之力。

  可是精靈王的力量是完全的光明,伊萊恩又怎麼會有類似中立一樣的力量?而那個偉大的精靈王又怎麼會將自己的力量封印在一個人類體內?

  「他什麼時候會醒過來?」突地,身後有人小聲詢問。

  法爾斯倏地轉過頭,看到蓮站在那兒,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祭司長袍,青色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他怎麼了?他的力量真奇怪。」蓮抱著手臂看向床上的騎士,「我見過這種力量,也熟悉它,就是它把我的身體封印在瓦貝耐拉樹海的。」

  然而,法爾斯沒有理會他。

  蓮也不管,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好了法爾斯,別裝出那副樣子。你在難過嗎?這可真不像你。我想想,這個人類對我們挺有用的,也許能用他抵擋瓦貝耐拉樹海的結界?」

  「你的打算和我沒有關係,」法爾斯輕聲開口,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還有,別把伊萊恩也扯進去。」

  蓮的嘴角勾了勾。「噢,你在生氣嗎?別忘了你也是屬於黑暗之神陣營的——嘿,我們在同一陣線,你不會那麼小氣吧?」

  法爾斯沉默著沒有說話。

  蓮撓撓頭,乾脆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法爾斯身邊。「那麼我們來研究一下這個騎士身體裡的力量好了,你覺得那是什麼?」

  法爾斯有些驚訝對方會跟他討論這個問題,但仍隨即淡淡地回應。「你認為呢?」

  蓮伸出食指搖了搖。「我想聽聽黑袍教父法爾斯的看法。」

  法爾斯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在來到卡特拉姆前……是穿過瓦貝耐拉樹海到這裡的。」

  「不會吧?」蓮驚訝得幾乎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你、你毫髮無傷地穿過了瓦貝耐拉樹海?!」

  法爾斯點了點頭。「還遇到了瓦貝耐拉樹海的精靈。」

  「等等……」蓮不敢置信地打斷他的話,把椅子又往他的方向拉了拉,才吞了下口水,然後說:「你是說……瓦貝耐拉樹海的精靈看到了你,卻沒有殺你?」

  法爾斯點點頭。

  「那麼……」蓮慎重地看著他,忽然作出個莫名其妙的結論。「看來我們手上真的有精靈王一部分的力量。」頓了頓,又小聲說了一次,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一樣。「這是精靈王的力量!」

  法爾斯皺起眉,這樣的結語雖然讓他驚訝,但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蓮又問:「那個瓦貝耐拉樹海的精靈有說什麼嗎?」

  法爾斯想了想。「他說,伊萊恩對他們很重要。」

  聽完,蓮一下子站起身,斬釘截鐵地看著伊萊恩說:「他身體裡一定有精靈王的力量!我在那天晚上就應該發現了。」

  「你確定?」

  蓮自信的點點頭。「我和精靈王交過手,絕對可以分辨得出是不是他的力量,雖然只有一部分。」

  法爾斯搖頭。「不可能,他是個人類。」

  「啊,所以說『愛情讓人盲目』這句話很對。」蓮抱著肩膀,眯起眼睛,帶著笑意看向法爾斯,「雖然很稀薄,但是這個睡王子的確擁有精靈的血統。」

  法爾斯先是一楞,接著轉向床上的男人,靜下心感受對方的氣息一會之後,才驚訝地張開眼看向蓮,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即使有精靈的血統,也沒辦法壓制精靈王的力量。強大的封印和力量需要一個強大的容器,伊萊恩的身體並不適合。」

  蓮也明白法爾斯的意思,但還是不放棄自己的想法,「你看到過那種力量,一定知道那屬於精靈王。」

  法爾斯聳聳肩。「抱歉,我沒有親眼見識過精靈王的力量,無從跟伊萊恩身上的比較。」

  「那你打算怎麼辦?不管怎麼說,他都屬於光明教會。」蓮皺了皺眉頭。

  「我要等他醒過來。」法爾斯看著躺在床上的伊萊恩柔聲說,就像情人在床笫間的輕柔細語。

  「……不,」蓮沉默了許久,才一字一頓地說:「他得死。」

  法爾斯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沉睡的戀人。

  「他身體裡的力量太危險了,我敢肯定是精靈王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體能容納那麼強大的力量,但是破解這種力量最好的辦法,還是殺死他……法爾斯,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說,法爾斯,你得明白——」蓮見法爾斯沒有反應,便伸手去搭他的肩,沒想到法爾斯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出去!」

  他瞬間打住,有些驚訝地看著法爾斯。

  法爾斯被稱為黑袍教父,在大陸上的名聲不好,不只因為他是個黑袍,而是因為他的行為怪異,可以在不開心的時候殺光所有看不順眼的妖魔,對他來說,黑暗之神立下的規範根本沒什麼用處。

  鬆開手,他往後退了一步。「嘿,別這樣,我只是——」

  蓮還沒有說完,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向他衝了過來,他不敢再有一絲遲疑,迅速退到旁邊,方才所站的地方隨即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只見從他剛才站的地方開始一直延伸到牆壁,全被剛才那股氣流破壞了,地上被波及到的大理石地板全部碎成粉末。

  蓮不禁皺眉,淺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青色的眼睛彎成月牙狀,聲調裡沒有絲毫笑意。「好了好了,我不會再說任何你不想聽的話,我離開你的視線總可以吧?」

  他一邊說,一邊走向窗檯,輕輕一躍就跳了出去,外面的陽光依然和煦的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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