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雷電之城

　　帶來珍貴珠子的海族客人們流連幾天後，終於告別了石山岩羊族。雖然岩羊一族的雌性遠比普通雌性彪悍，但她們同樣熱愛美麗的珠子。對於海族客人的到來與離去，沒有人比她們更加快樂和傷感。

　　「回部落的時候記得過來呀！」

　　「我們會準備好吃的！」

　　「一定要來啊！」

　　深情的呼喚聲，熱情洋溢的揮手，依依不捨的告別。

　　「說實話，我一定會想念這裡的。」蒲西用力地搖了搖手，嘆了口氣。

　　「是啊，這兒的東西可真好吃啊。」白海豚族年輕勇士們紛紛附和。

　　「感覺這幾天終於活過來了。」

　　「陸地上還是有很多好吃的東西……除了魚之外。」

　　所有白海豚族獸人的目光都刷刷地看向薩維。他們現在才發現，能把不同的食材做成同樣恐怖的味道也不容易。

　　薩維非常淡定地在隊伍後面跑著，背上挎著秦笙做的和新買的兩張弓：「剩下幾天，你們自己弄食物。」他最近對食物也完全沒有任何興趣了，更期待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試試自己的弓箭。

　　白海豚族獸人們瞬間沉默了，其實他們內心隱約還是覺得再忍兩三天完全沒問題，卻沒想到廚師這麼乾脆的就甩手不幹了。

　　「大不了吃生魚。」蒲西摩拳擦掌，「你們馬上要試煉了，可別指望著別人給你們做食物！再說了，陸地上的食物和海裡的食物也沒什麼區別，煮熟了，放調料，就行了嘛！」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正在隊伍外側的秦笙，「眼下還有可以請教的人呢！正是個好機會。」

　　「對啊。」

　　「好！咱們就自己做吧！」

　　輕鬆地在樹上縱躍的衛瀚停了下來，笑眯眯地探出頭，幽藍色的眼睛掃視著眾人：「我來教你們。」

　　底下正意氣風發的白海豚族獸人都露出了驚異的表情，不約而同地做出了過當的反應，摔跤的、撞樹的，轉眼間隊伍就亂成一團。

　　「呵，我的廚藝雖然比不上阿笙，可教你們還是綽綽有餘的。怎麼？不樂意？」虎族青年挑起眉。

　　事實上，一路上大家也沒怎麼見他做飯，當然很難相信他的話。

　　「反正，阿笙不會教人的，你們要學，也只能跟我學。」撂下一句話，衛瀚落在地上，化成獸形，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瞥了眾人一眼，晃著尾巴向秦笙走去。

　　同行這麼久，白海豚族獸人們多少能感覺到白虎族青年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好相處，黑豹族少年也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難相處。身為猛獸部族的人，白虎族獸人具有異於常人的獨佔欲，尤其是涉及黑豹族少年的時候。當然，如果不越界的話，經常一臉笑容的白虎族獸人是相當樂意為他們解答各種疑問的。做飯這種小事，沒有必要惹得同行的旅伴不快，不是嗎？

　　於是，接下來，衛瀚開始指導白海豚族獸人烤獵物，辨識香料植物。作為愛吃鬼，其實他還知道很多能吃的植物，但誰知道白海豚族能不能適應呢？還是只按照他們最習慣、最常見的食物來教就行了。

　　兩天後，疲憊但是充滿歡聲笑語的旅行者們終於能看見遠處烏黑的山頭了。遠遠看過去，那個山坡上長著一棵軀幹盤旋曲折的大樹，大樹枝繁葉茂，幾乎覆蓋了整座山頭。樹蔭底下，鑿山而成的城池露出一排排烏黑的洞口，就像螞蟻的堡壘。

　　如果在陽光下，可能那會是非常漂亮的畫面。碧綠的葉子會像起伏的波濤一樣，清晨的露珠閃耀著光芒，黑色的城池在樹底下默默地屹立。但是，在佈滿陰雲，閃電陣陣的背景下，只會讓人覺得非常陰森，就像轟鳴的雷電下一刻就會劈開那棵巨樹，在城池裡燃起熊熊大火似的。

　　「……」秦白趴在秦笙頭上，小爪子緊緊地摟住他，小腦袋用力地埋進他的頭髮裡，小小的身體不斷發抖。

　　雷電是天地間最強悍的力量之一，是屬於神的力量。每一個獸人天性就懼怕這種威能，他們從出生就知道，如果被雷電擊中的話，只有死路一條，而這正是神靈賜予的懲罰，無可退避。

　　秦笙把秦白抓下來，摟在懷裡，安撫地摸著它的小腦袋，直到它不再顫抖為止。「那就是雷電城？」他低聲問。

　　「看來是了。」衛瀚回答。

　　他曾經見過風雨城，也走過冬之城和春之城，還沒有哪一座城池是讓他根本沒有半點踏入欲望的。如果說十座城池都會給人帶來震撼，那確實是很震撼。每隔十幾分鐘就會有幾十道閃電劈裂烏黑的天空，擊中山頭，一陣銀色火花閃爍，接著散入城池下好像被烤焦一樣的坡地上，任何人看到都會覺得震撼。

　　「……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蒲西說，「等等吧，雷電城一天有大半天在打雷，根本不能靠近。但如果進了城就沒關係了。」

　　秦笙想起母親提起過的雷雨天不能在樹下避雨的叮囑，默默地想著：有這麼一棵大樹，附近的雷電全被吸引過來也並不奇怪。只是，為什麼雷電城要挑這樣一個危險的地方建造城池呢？

　　「神殿的力量保護著城池。」薩維低聲解釋，「我們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等著。雷電過去了之後，就能進城了。」

　　天空中飄來細細的雨絲，遠處猙獰的閃電仍然襲擊著那座城池，但城池卻始終堅忍不拔地挺立著，彷彿確實得到了神靈的庇佑。

　　「也只有這樣了。」衛瀚嘆了口氣。

　　「只剩這麼一點路程了，你們也可以先回石山岩羊族。」蒲西說。

　　「就差這麼一點路程了，怎麼也得進城看看。」衛瀚搖了搖頭，「雖然我一點也不想進去……」

　　「……」秦笙默然。如果說冬之城是雄偉、春之城是精美、那麼雷電城大概是恐怖了。不過確實都能讓人感到震撼。

　　秦白化成人形，冒出小腦袋，蔚藍色的眼睛淚汪汪的：「不想去……」

　　「那你可以一個人在這裡待著。」大家長語氣輕柔地說。

　　「嗚嗚嗚。」小傢伙紮進秦笙懷裡求安慰。

　　「沒事，等沒有雷電的時候進去。」秦笙揉著他的頭髮。

　　一行人小心地靠近正在被雷電襲擊的城池。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陣陣閃電的威能，天空的轟鳴聲震得大家聽不見任何聲音，彼此之間只能用手勢溝通。而閃電的銀色火光在石山上散開之後，就連他們都似乎能感覺到身體的絲絲麻痹。

　　當能夠清晰地看到雷電城裡的種種建築時，蒲西和薩維終於停了下來，在周圍四處尋找著什麼。秦笙觀察著附近帶著山火痕跡的土地，蓬勃生長的綠色植物無法掩蓋焦黑的痕跡，大概都是雷電帶來的結果。

　　在糾結的藤蔓中，大家終於發現一塊巨石。衛瀚應蒲西和薩維的請求，很輕鬆地推開石頭，露出下面烏黑的洞口。

　　洞口斜斜地通向地面下，大概有五六米深。最後進來的薩維在洞口上覆蓋了幾片巨大的葉子遮風擋雨。

　　洞穴並不算大，但裝下他們幾十人已經綽綽有餘了。地下同樣能夠聽見雷電的轟鳴聲，只是沒有地面上那麼恐怖而已，大家也勉強可以大聲說話交流了。

　　「雷電城四周都有這樣的地下洞穴，供大家躲避。」蒲西介紹，「等雷聲小了，我們就上去。」

　　於是，大家靜靜地等待著雷電襲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