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兄弟，或者，伴侶

　　“阿白哥哥，再給我們講講海族的事情吧！”

　　“我想聽大遷徙！”

　　“我要聽擂台打架！”

　　奶聲奶氣的嗓音聽著確實很可愛很萌，可是如果這樣的聲音有十幾個，同時尖叫起來變成了嘈雜吵嚷的話，那就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了。

　　秦白淡定地把趴在他頭頂，正在用爪子□□他的頭發的雪白毛團撕了下來。接著，又順便提起了正試圖朝著他的肩頭前進的兩隻毛團，把它們統統都抱在懷裏，揉捏著它們柔軟的小肚皮。他一邊揉，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怪不得大家都喜歡□□毛茸茸的幼崽呢！果然還是因為幼崽的手感最好。一旦長大了，連肚皮上的肉都變硬了。

　　“大遷徙我昨天剛剛給大家講過了，想聽的回去問你們阿爸阿媽。擂台打架的話，直接帶著你們去看不是更有意思嘛。明天，或者後天，咱們就去擂台邊上看阿橙哥哥打架吧。怎麼樣？想不想去？”

　　“想！！”

　　“海族……有多少人想聽？我來數數。”

　　在他身邊滾來滾去的毛團們停下了動作，紛紛舉起了小爪子。

　　眼看著旁邊的小夥伴們都舉了爪子，本來嚷嚷著想聽其他故事的幾個小家夥猶豫了一下，也把肥爪子舉得高高的。

　　其實，它們並不是那麼在意故事的內容，也並不在乎這是不是自己最想聽的。隻要故事足夠有趣，講得繪聲繪色，就算反反複複說上幾十遍、一百遍，它們也不會聽膩。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麼多耐心，能夠充分滿足它們聽故事的需求。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有那麼豐富的經曆可以說，能說得那麼好聽。

　　秦白給小家夥們講了春之城海族的趣聞，回答了它們千奇百怪的問題之後，這才暫時滿足了它們旺盛的好奇心，終於成功地讓它們自己去冰場上玩了。

　　“阿橙那個家夥！居然一大早就自己跑了！！”他習慣性地環視周圍，沒發現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嘀咕起來。明明總是兩個人一起過來的，但因為那家夥是不折不扣的客人，高山白狐族族長也不會要求他做什麼。於是，在他有任務的時候，衛橙都會單獨行動——去擂台戰鬥，去搜集調料或者食材，去品嚐美味——隻要想到這些，他就羨慕嫉妒恨啊！

　　趁著小家夥們不注意，秦白悄悄地繞到了一個巨大的冰雕後坐了下來。隨便挖了一些雪，含在嘴裏解渴之後，他又習慣性地從腰上綁著的獸皮袋裏拿出幾顆堅果，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你的耐心可真足啊。”一個灰藍色頭發的白狐族少年從冰雕上溜了下來，“每次過來都會被它們死死纏著，也從來沒有見你不耐煩過。”

　　“是啊。這群小家夥湊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吵吵鬧鬧的，我的耳朵都快要被它們的尖叫聲給震聾了。我們誰都不想負責‘接送它們來冰場、順便看著它們別亂跑’什麼的任務。可是偏偏這又是我們這種剛通過成人儀式的家夥最‘重要’的任務。”另一個冰藍色頭發的白狐族少年也探出了頭。

　　秦白丟了幾顆堅果給他們：“看著他們，你們不覺得就像看著十幾年前的自己嗎？誰四五歲的時候都是這樣。”其實，一個人對付十幾隻幼崽，真是比打一場架還累。偏偏他沒辦法拒絕白狐族族長提出的請求，每一次來這裏，照顧幼崽的活兒都會輪到他。族長還要求年輕的白狐族獸人們都學著點，弄得他總覺得自己如果表現出哪怕一點不耐煩，都好像會有負罪感。不過，其實想想也還好。最關鍵的是，他頂多每年來一次，陪他們幾天就走了。不會天天都麵對幼崽們不那麼可愛的一麵，當然耐心更足。

　　“我們也想像你和衛橙一樣，到處走一走。你們現在已經把冬之城、春之城、雷電城、夏之城都走遍了吧。”

　　“嗯，一年就走一個城池，每個角落都走到了。”秦白自豪地回答。而且，他們還繪製了非常詳細的地圖，送給阿笙當作禮物。阿笙把他們送的地圖和自己繪製的地圖拚接起來對照，已經完成了整個獸人世界的大地圖。現在，這張大地圖已經是每個神殿的大祭司都人手一份了。為了感謝他們一家，大祭司們都送了各種特產當作回禮。簡略版本的大地圖也開始作為湖畔部落的特產，在八大城池流通起來，受到了熱烈的歡迎。今後，獸人們的旅行也會變得更加方便。

　　“那你們走完八大城池之後，就去參加試煉？”

　　“試煉？”猛地聽到這個詞，秦白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在他們家，無論是阿笙還是阿瀚，都從來沒有提到讓他們去試煉。所以，這個對於普通獸人來說無比重要的詞，他早就忘得一幹二淨了。

　　“試煉”究竟是什麼，他當然很清楚。絕大多數獸人的“試煉”都是很普通的，隻要完成了神殿祭司交付的任務，經受了祭司們的跟蹤考察，就獲得了參加雌雄大會的資格。有些獸人的“試煉”是很特殊的，比如說阿笙背負的神諭，可能需要花更長的時間、費更多的精力才能完成。但實際上，不管是什麼樣的“試煉”，本質上都是獲取和雌性婚配的資格的唯一途徑。

　　“對你們來說，參不參加試煉也無所謂吧……你們……”兩個白狐族少年發現他遲遲沒有反應，互相看了看，哈哈笑著試圖轉移話題。

　　秦白猛地回過了神，皺了皺眉頭：“確實……”確實沒有必要參加。

　　“試煉？當然要去參加。”旁邊突然輕飄飄地傳來一句話，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大步向著冰場走過來的人，有著一頭在冰天雪地裏顯得異常醒目的橙色短發。他似乎一點也不怕冷，/赤/裸/著上身，隻是穿了一條毛茸茸的獸皮長褲。渾身精悍漂亮的肌肉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和橙色的頭發搭配起來看，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

　　秦白眨了眨眼睛，有點懷疑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剛才我去了一趟冰雪城神殿，大祭司閣下給了我一個試煉。”衛橙彎了彎嘴角，“你要不要去問問？”

　　“不要！”本能地拒絕之後，秦白突然覺得眼前這個衛橙有點陌生。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想著要去試煉？難道，他想和雌性組成家庭嗎？不可能！雖然他們身邊有很多性格各異的雌性長輩，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回事啊！所以，他才很自然地把“試煉”忘到了腦後。現在說到這個詞，也覺得似乎離自己很遙遠，更沒有必要參與。可是這家夥——這個背叛者！！

　　怒火熊熊燃燒的秦白沒有多想，扯著衛橙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我們還有四個城池沒有走完呢！你不想和我一起旅行了嗎？！”

　　“這兩件事並不衝突。試煉的地方正好在秋之城和風雨城交界的山區，我們遲早會去那裏。”衛橙淡定地解釋著，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幾絲笑意，“阿白，你生什麼氣？”

　　“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要去試煉！！你……”秦白覺得自己很委屈。明明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到處旅行，過得很開心。為什麼還要去試煉什麼的……阿瀚不就沒有試煉過嗎？他和阿笙在一起，同樣過得很幸福！！

　　“我也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想去試煉。”衛橙回答，輕輕地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拍了拍他的腦袋，“和我一起去神殿問問吧，看看你的試煉是什麼。”

　　“我不去！我才不要去試煉！！你……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是吧？你……”秦白發著火，突然覺得就在喉嚨邊上的話，已經說不下去了。是的，他知道，兄弟和伴侶並不一樣。他們是兄弟，不是伴侶。他也沒有資格幹涉衛橙找伴侶的行為。

　　可是，為什麼一想到以後可能會出現另外一個人永遠陪伴在這頭獅子身邊，他就會覺得這麼難受呢？

　　明明……明明這頭獅子，是屬於他的。

　　從小到大，他們都在一起。

　　甚至，他們倆到現在還沒有分房間睡過。一旦分開，就像是缺了什麼似的，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

　　“阿白。”衛橙的呼喚聲，變得異常溫柔，“我早就想問你了——我們是什麼關係？”

　　“兄……兄弟……”以往那麼讓他自豪的關係，現在說起來的時候，為什麼會變得這麼艱澀呢？好像無論如何都不想說出口，好像他其實並不想繼續保持這種關係——不，不是這樣！秦白有些茫然地想著：他隻是不想有人/插/入/他們倆之間！他隻是不想出現第三個人，把這頭獅子搶走！原來……是這樣嗎？他不想和這頭獅子，僅僅隻是……隻是保持兄弟的關係。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不滿足於“兄弟”這樣的關係……

　　衛橙勾起嘴唇，微微低下頭，貼向了那兩片他覬覦已久的柔軟嘴唇。

　　真溫暖，熟悉的氣味也還是這麼誘人。

　　又糾結又苦惱的秦白愣了愣，瞪著近在眼前的放大的臉龐，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

　　“惡心嗎？”偷襲成功的某人仍然很淡定地問。

　　當然不惡心……秦白本能地搖了搖頭。

　　“很好。走吧。”衛橙牽著他的手，走向不遠處的冰雪城。

　　“……你，你親了我。”秦白的腦海裏已經是一片空白，連說話都結結巴巴起來。

　　“噗，你這才反應過來嗎？我其實早就想親了，就怕嚇著你。”衛橙彎起了嘴角。

　　“……我，我們，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嗯。”

　　“阿笙和阿瀚知道了怎麼辦？他們會不會反對？”

　　“他們為什麼要反對？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情。而且，其實他們早就看出來了。阿瀚還覺得我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呢。”衛橙想起兩位家長那時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比起阿瀚，也許他的動作的確是慢了一點。但是，太快的話，他實在沒有把握能得到想要的反應。隻能一步一步侵蝕對方的空間，讓他完全離不開自己，他才能出擊。一擊即中，才是他的做事方式。

　　“……”秦白聽著他的回答，仍然沒有辦法思考。這件事情給他帶來的衝擊太大了，他甚至有種正在做夢的感覺。而且，作為家長，那兩位的反應也太不真實了吧！自家的孩子內部解決了，真的不奇怪嗎？！“那你現在，還帶著我去神殿？”

　　“我說過，試煉是試煉，這是兩回事。把試煉當成一種挑戰就好。也沒有人強製我們，通過試煉之後，就一定要去參加雌雄大會吧。”

　　“……你，剛才是故意這麼說的吧？”思考能力終於回來了的秦白，突然有種自己被坑了的感覺。如果不提起“試煉”這件事，不聯想到伴侶什麼的，他恐怕永遠也不會往這方麵想吧。

　　“什麼故意？我想解釋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在發火，不停地打斷我嗎？”衛橙回答得非常自然，“其他的別多想，想想我們的婚禮吧。”

　　“現在就說婚禮，不覺得太早了嗎？！”

　　“遲早都要舉辦婚禮的。”

　　“那我希望能有很多好吃的。”

　　“這是婚禮，你不能換個願望嗎？”

　　“坦白的說，不能。”吃貨的信條，是不能錯過任何一個吃美食的機會。

　　“……好吧，滿足你吧。”人已經到手了，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