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中,無論是野獸還是魔獸,都是瘋狂的、毫無目的的。它們腦海裡只剩下兩個信念:食物!食物!向前!向前!
所以,獸潮之所以來得兇猛,是因為它們從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很長時間,往往是掃蕩完畢就趕往下一個目標。
這樣來說,抵禦獸潮最好的辦法不是抵抗、逼退,而是躲避、讓路、自我保護。
——這是幾天來,常念零零碎碎想到的。原本只是一個大膽的猜測,現在不得不說出來了。
烏木和中央部落那個叫做烏雅的豹型獸人畢竟是獸族的精英,他們參與過不止一次獸潮戰,比常念要更加瞭解野獸們的習性。因此,常念剛剛開了個頭,他們便立即心領神會。
如果在獸潮來臨時能夠藏起來,並且有充足的食物,捱到獸潮過去再出來,這勢必是最好的減少人員傷亡的辦法。
但是,藏在哪裡呢?這是一個問題。
“地窖!”常念斬釘截鐵。地窖挖來原本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讓幼崽和雌性躲藏的,現在又加上了雄性也根本不成問題。
至於食物……那麼多醃肉也夠應付一陣子了。
“地……窖?”這種陌生的詞彙烏雅讀起來很拗口,詢問的視線看向烏木。
烏木此時正高興地連連點頭,“對了,對了,地窖很大,足夠了。”
烏雅從未見過烏木這種傻兮兮的樣子,不由得更加疑惑了,“怎麼回事?”
烏木推著烏雅往獸人群裡走,邊推邊說:“你先別管,現在趕緊回去把大家叫過來,別擔心什麼都不缺。”
烏雅半信半疑地帶著獸人們走了,烏木站在原地興奮地轉圈圈。
常念看著烏木罕見的傻樣,疑惑更深。從剛才開始他就注意到了,即使和那個紅頭髮的獸人交流時,烏木的視線也總是時不時投向那只豹子,而此時他的興奮好像更大程度上源自……對方不用去送死了?
“你認識那只豹子?”
烏木瞪眼,“什麼豹子?烏雅只是豹型獸人而已,是獸人!”
“你們早就認識?”
烏木臉色瞬間變得有點奇怪,搓著手,訕訕地說道:“他是我弟弟?”
常念挑眉,“你有幾個弟弟?”茶茶也是,烏雅也是……他們還都是雄性!
“這事兒以後再說……我先去把那些幼崽們安置好,還有地窖,也得看看需不需要重新佈置。”烏木說完,急匆匆地跑去做事了。
常念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
******
中央部落投奔而來的時候,獸潮也跟了過來。
大部分野獸被獸河擋住去路,紛紛改道向東或者向西而去。
幾乎全部魔獸以及一些不怕水的野獸選擇渡河而過,繼續追逐獸人們的身影。
中央部落是個富饒的部落,這次獸潮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豐富的食物極大滿足了野獸們的食欲,所以它們對中央部落的獸人們頗有“好感”,總希望能在他們身上得到更大的好處。
於是,他們選擇窮追不捨。奇怪的是,走到這個地方獸人們全部憑空消失——真的是憑空消失,明明前一刻還有緊跟的魔獸和他們對戰,下一刻,晚來的這些就只能從空氣中嗅到他們殘餘的氣味。
難道全部都被殺死吃掉了?稍微有些智商的魔獸都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於是,心思活絡的魔獸們不再遲疑,很快奔向下一個地點。還有一批不死心的,依舊在原地逡巡,希望能找到這塊肥肉。
與此同時,中央部落的獸人們卻在驚歎著狐族部落神奇的“地下王國”。
“嘖嘖,只知道地鼠一族是住底下巢穴的,沒想到狐族也有這樣的嗜好!”沒有了生命威脅,烏雅也恢復了原本的痞裡痞氣,對著烏木也不再用“族長”“您”這類的敬語。
烏木松了口氣,對著這樣的烏雅心裡才更舒服些。
烏雅一邊轉悠,一邊陰陽怪氣地發表議論,“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們以前住木屋吧?”
“烏雅還沒有忘記嗎?”烏木眼中帶著希冀。
烏雅撇嘴,“你是想讓我忘了吧?”
“烏雅……”烏木的表情有些無奈也有些難過。
“烏雅!”低沉的呵斥聲想起,一個高大的、熟悉的身影擋在烏雅身前。
烏雅“哼”了一聲,倔強地別過臉。
“這次謝謝你了。”達爾看著烏木,感激中帶著溫柔。
烏木搖搖頭,“可不是我的功勞。”
“哦?”達爾疑惑。
烏木又看了烏雅一眼,對達爾扯出一個笑,“這個以後再說,你們剛來,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烏木帶著中央部落的獸人們穿越隧道,到達最大的一個洞室會和。
那裡有狐族部落的雌性和幼崽,還有中央部落先到的雌性和幼崽。
當然,免不了茶茶這樣的偽雌性亂入。
茶茶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烏木身邊的烏雅,興奮地跳了起來,“烏雅!烏雅!你真的來了?我還想呢,既然是中央部落的人,烏雅也肯定會來吧!”
烏雅十分不屑地白了茶茶一眼,“你這個死雌性離我遠一點!”
茶茶裝作聽不出他語氣中的諷刺,依然十分熱情地說著:“誒呀,我又不是雌性!烏雅都不記得我了嗎?的確有好多年沒見了……”
“怎麼可能忘記?”烏雅嗤笑一聲,看了看茶茶,又看看一旁的烏木,“你那麼早找到伴侶是為了甩開這傢夥嗎?”
“呃……”任是茶茶再大度,此時也有些下不來台。
烏木的臉色也很難看,連帶著中央部落一群人,瞭解內幕的不好插嘴,不瞭解的更不敢。一時原本喜悅的重逢場面,就變成了現在相對無言臉色難看的尷尬場面。
混在幼崽堆的常念看到自家阿父被欺負,哼笑一聲擠了出來,慢悠悠地繞著烏雅轉了一圈,然後撓著爪子爬到茶茶懷裡,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阿父,這只豹子是在偷偷喜歡你嗎?”
茶茶:“呃……”
常念自顧自捏著天真的小嗓子繼續:“要不然他怎麼這麼嫉妒你找到伴侶?”
所有人被這樣的猜測驚到了,如果不是事先瞭解情況,差點以為就是這麼回事了。
“我喜歡他?!開什麼玩笑!”烏雅險些噎住,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對著常念的態度還算比較正常,“小狐狸你別亂想啊,我不可能喜歡你家阿父的——咦!還阿父!”
烏雅受不了地哆嗦了兩下。
茶茶看出來常念是在給他出頭,不由感動得熱淚盈眶。但他還是偷偷在常念耳邊說了句:“毛毛,算了。”
算了就算了。常念不著痕跡地瞥了烏雅一眼,最好是懂得收斂。
常念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萊恩他們回來了嗎?”
達爾搖搖頭,面色凝重,“還沒有音訊。”
常念的心不由一沉。
“部落裡留人了嗎?”
達爾點點頭,“留了人等著他們,只要一到就會直接過來。”
常念依舊擔憂,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候,烏木反應過來問話的是常念,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這是當年……不對啊!該是成年了才對……怎麼會說話?”
烏木和茶茶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達爾看出了端倪,聰明地沒有繼續問。
常念對於他們的支支吾吾已經習以為常,無非就是自己怎麼還沒成年,怎麼會說話巴拉巴拉。
這時候,暖暖的醃肉湯煮好了,狐族部落的雌性們招呼大家坐好,一碗碗熱湯遞到了獸人們手裡。
昏暗的地窖內,溫暖的食物在手,家人族人平安無恙,任是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就在大家享受片刻靜謐之時,一陣喧囂的聲音從隧道傳來,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讓在場的獸人紛紛提高警惕,雄性們更是放下骨碗,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紅嚎從隧道口閃身出來,身後跟著幾個陌生的雄性——是中央部落的人,而且是出去歷練的那批年輕人以及他們的領隊。
儘管身上狼狽不堪,但至少性命無憂。獸人們這才松了口氣。
然而,幾個人的臉色卻不太好。
達爾環視一圈,並沒有發現萊恩和伯倫,心下一沉,急切地問道:“族長和萊恩呢?出了什麼事?”
那幾個紛紛攥著拳頭,抿著嘴唇,似是克制著巨大的悲痛。
“到底怎麼了?你說!”達爾大踏步上前,抓住領隊的肩膀,“快說,怎麼回事?”
“族長、族長他沒有了……”一個年輕的獸人終於抑制不住悲痛,嚎啕大哭。
其他人也紛紛啜泣起來。
達爾雙眼赤紅,險些被逼瘋,猶自抱著一線希望追問:“什麼叫沒有了?啊?你們說清楚!”
領隊深吸一口氣,含著淚說道:“族長被魔獸殺死了,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只剩了一條手臂——我確定那是族長的手臂。”
達爾經受不住,一個踉蹌。幸虧烏木扶了一把,否則勢必會倒在地上。
中央部落的雌性們聽聞這個消息,紛紛啜泣起來。
一時間,巨大的悲痛在地窖裡彌漫開來。
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問了句:“萊恩呢?”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還有一章,或許是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