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箏癱坐在沙發上，渾身像被抽了氣一般無力。邵俊揚給他倒了杯牛奶，坐在一旁溫聲問道：“下午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林箏很是黯然，好久才輕輕地搖搖頭，抬起臉強撐笑容，“老師，我沒什麼事，讓你擔心了。”

　　這哪裡能是沒事的樣子，邵俊揚板起本就面癱的臉認真問：“到底怎麼回事？”

　　林箏苦笑，依然避而不談，只是無精打采地說了一句：“真沒事，就是有點累。”

　　然而話音剛落，林箏的身體卻突然變得通透起來，不待邵俊揚反應，剛才坐著的人已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衣服下的枕頭。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對方從人變成枕頭，比起之前種種狀況，他這下才有了靈異事件的實感。

　　不過此時哪還管什麼實感不實感的，邵俊揚抱起那只枕頭晃了晃，“林箏？林箏？”

　　枕頭沒有任何回應，但邵俊揚似乎聽見了輕微而平穩的呼吸聲，就好像……睡著了一般。

　　邵俊揚停住手，看來對方真的是累了，便抱著枕頭回房，小心地放在床上，心中還暗自猜想是不是突然帶人出門太消耗體力云云。

　　望著枕頭“沈靜的睡顏”，邵俊揚輕聲嘆了口氣，才默默離開了房間。

　　然而直到晚上，邵俊揚洗澡出來，那個枕頭還是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若不是還有那呼吸聲，準讓他以為林箏消失了。

　　心中縱然不安，邵俊揚也只想讓對方好好休息，自己也輕手輕腳爬上床睡覺。

　　由於一直想著林箏這事，邵俊揚雖有睏意卻怎麼也睡不著，只能閉著眼睛慢慢平復心緒。不知過了多久，好不容易漸漸入夢，他下意識地翻過身，迷迷糊糊地一隻手摸索著朝旁邊摟去。

　　許是因為睡的太淺，他剛剛觸碰到一陣柔軟便猛地睜開眼，卻直直對上林箏的臉。

　　本就無多的睡意瞬間消散，邵俊揚望著那張距離自己極近的五官，一時間竟有些失神。直到藉著窗外的月光映照，讓他看見了林箏臉上兩行淡淡的淚痕。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甚至忽略了林箏是什麼時候變回人的，忽略了他此刻手正放在對方的腰肢上，更忽略了對方被子下各種光溜溜的狀態。

　　林箏閉著眼，似乎睡的並不踏實，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身子也瑟縮了幾下。邵俊揚終是回過神，倏地抽回手，幫他將被子蓋嚴以防著涼，又不動聲色地替他輕輕拭去了那未乾的淚痕。

　　無法繼續注視對方，邵俊揚重新悄悄翻過身，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的人突然迷迷糊糊地張口：“邵老師……”

　　邵俊揚一驚，以為是對方醒來了，連忙坐起身查看，卻見林箏依然緊閉雙眸，只有唇瓣在慢慢張合。

　　是在說夢話嗎……莫非是夢見了他？

　　邵俊揚還在猜想，這邊林箏卻再度出聲：

　　“邵老師……我喜歡你……”

　　邵俊揚徹底怔住了，腦中似是被什麼炸開一般，震得他無法思考。

　　他情願林箏只說了其中一半，更希望自己沒有聽清，可偏偏事與願違，哪幾個字縱然是對方睡夢中無意識吐露，也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所謂的喜歡，是哪種喜歡呢，又是何時開始喜歡的呢。

　　邵俊揚不會自欺欺人，卻恨不得把自己糊弄過去。

　　不經意間，往日的諸多記憶如畫卷鋪開般慢慢於腦海浮現。最終，他也只能苦澀地閉上眼。

　　林箏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立刻驚覺自己又變回人了，而且精神狀況也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麼無力。

　　望見床邊摺疊整齊的衣物，他的臉悄悄染了點紅暈，暗暗想著邵俊揚是何時發現的，不知道有沒有把人囧到。

　　看了眼鬧鍾，發覺居然已經十點了，他匆忙穿好衣服洗漱一番，這才跑出房間，只見茶几上摞了一厚沓書，邵俊揚正坐在沙發上垂頭寫著什麼。

　　之前邵俊揚工作都會在房間裡，這次一定是因為他睡遲了才……

　　林箏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邵老師，我起晚了，對不起啊。”

　　邵俊揚手中筆一頓，抬起頭看他，眼神中含著一抹難以捉摸的情緒，只溫聲道：“沒事，週末也才能好好休息。早餐在廚房裡，你熱一熱吃吧。”

　　林箏很是感動，點點頭便跑去廚房。邵俊揚看向自己面前用來備課的紙張，上面其實一個字也沒有。

　　他根本就是在這裡愣神很久了。

　　林箏怕打擾邵俊揚，窩在廚房裡把已經放涼的豆漿油條直接消滅乾淨，擦了擦嘴就跑出來一路奔回房，只是偶爾偷偷看一眼外面的人。

　　邵俊揚心神恍惚，也沒有太注意這些，只是手下的動作一直停著，有時寫寫畫畫了幾下，到最後仔細一看，全是無意義的線條亂塗。

　　林箏在房裡無所事事了一個多小時，看邵俊揚既沒有動那些書，也沒有埋頭苦寫，這才去給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了下來。

　　“老師，休息一會吧。那個，我、我有事想跟老師說。”

　　邵俊揚猛地一震，本就沒有握緊的筆直接掉在茶几上。林箏只以為是自己突然出聲嚇到對方，連連道歉幾聲。

　　“沒事，是我走神了……什麼事？”邵俊揚搖搖頭，但心裡忐忑無比。

　　他真的很害怕林箏妖跟他說的事，和昨晚那句悄然流出的夢話有關。

　　而令他坐臥不安的罪魁禍首哪裡知道昨晚那一出，這會兒只是有些不自在，猶豫了好半天才說出口，“就是……昨天下午，讓老師擔心了。”

　　邵俊揚微微鬆了一口氣，也欣慰於對方願意向自己說這件事，注意力便全部轉了過去，耐心地等他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