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變種,交談
雷恩沒有什麽意見,他既然敢陪鳳衍出來,自然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在這外面遇到什麽危險,而且他現階段的工作本來就是陪著鳳衍,兩人一直驅車繼續往前走。
眼前視野開闊,一眼望去,四周都是單調的黃色,連一根草一棵樹都沒有都沒有,一望無邊的沙海給人一種似乎永遠走不出去的錯覺。時間慢慢過去,太陽升得老高老高,曬得沙漠直冒煙,車內的溫度也隨之不斷攀升,雷恩覺得車裏實在太悶,問過鳳衍的意見之後打開車窗透氣。
一打開窗戶,外面的氣流伴隨著被車輪碾壓起來的砂礫往車內湧進來,刮的臉龐生疼,連眼睛都掙不開了,他趕緊“嘭”的一聲把窗戶關上,皺眉低聲罵了一句,“這鬼天氣!”
轉過頭來准備關心一下坐在旁邊的人,畢竟是陛下交給他的任務,卻見人家姿態悠閑的倚靠在車門上,半分沒有受到影響似的,細看之下,見他渾身上下都流動著一層淡淡的火色光芒,明顯是用異能將全身護住了。
雷恩默默的移開了目光,什麽話都沒有說,這種變態控制力跟精准度完全就是用來拉仇恨的好邁,他最討厭這種天才了!
太陽照在砂礫上面折射出一種暗金色的漂亮光輝,氣溫有些高,連續起伏的沙丘像動蕩的海平面掀起的波浪,雷恩專心的開著車,卻聽到旁邊的少年低聲輕喃著,“起風了。”
隨著話音一落,剛剛還平靜的沙漠上就刮起一陣狂風,黃沙被卷起,在他們面前打著旋兒呼嘯而至,形成了一層細碎的黃砂屏障,天昏地暗根本看不清楚方向,雷恩神色嚴峻,“我怎麽覺得著風這麽的不正常呢。”
說完把車子停下來,將一直握在手裏把玩的夢魇插進腰帶裏面,取出自己慣用的武器開始定位搜索,見鳳衍伸手去開車門,他趕緊喝止道,“先別下去!”
可惜鳳衍並不是那麽聽話的人,呃,當然拉斐爾說的不算,充耳不聞的打開了車門,一只腳探出車外,纖長的手指已經扣住了手腕上的黑紅手镯,等安穩的站到地上的時候,雙刀已經握在了手中。背靠著他們乘坐的車子,紅色的眼睛一眯,盯著黃沙後面隱藏著的大型飛蟲,就是剛剛他們擊傷的那只,他甚至都能夠聞到屬于大型蟲子血液的腥臭味。
說起來他見到很小的蟲子就會覺得惡心,甚至恐怖,不敢動手,能離多遠就離多遠,一旦放大到很多倍,成了巨形蟲子,他見了之後雖然會厭惡,卻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雷恩已經定位完成,瞄准,光子槍發出一道猛烈的白光,鳳衍眼神一肅,跟在拿到白光之後就衝了過去,他的速度不及槍速,中槍的飛蛾低空掠過,揮舞著兩對短小厚實的翅膀,煽動地上的黃沙,隨著黃沙而來的還有翅膀上散發出來帶毒的粉末。
一只弱小的,天生帶毒的一級風系異獸,那對翅膀看起來應該不僅僅是用來飛行的,居然能夠如此大幅度的煽動黃沙,明明已經受了傷,卻不像剛剛一樣想著逃跑,反而有種死守到底的架勢,鳳衍直覺這裏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只飛蛾的老巢了,是巢穴麽?
攻擊力如此弱小的變種飛蛾,應該是才出生不久,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他還會有意外收獲了,要知道如果這飛蛾真的是蠶蛾變種,那它就應該是才從繭子裏破繭而出不久,也就是說,它現在守著的就是它的出生地了。
變種蠶吐絲結的繭子,變種絲線,他都非常期待,腦海裏面思路百轉,手裏的動作卻是不停,所有靠近他的砂礫跟毒粉被燃燒殆盡。手裏的長刀瞬間燃起火焰,纖瘦的身形在砂礫中劃出一道陰影,縱身一躍,帶著火焰的長刀全部沒入了飛蛾的腹部,火焰開始侵噬飛蛾腹部的傷口,不斷擴大。
他拔出長刀,從還在掙紮的飛蛾身上跳了下來,雷恩也趕了過來,對于他這種擅自行動不講究配合的行爲很是惱火,不悅的指責,“你怎麽可以這麽輕舉妄動,應該弄清楚狀況在動手的!”
鳳衍見自己刀上的血迹燃燒幹淨後,把刀收了起來,也不辯解,只是看著他們面前的東西,雷恩跟著看了過去,驚訝不已,“我的天啦,這些是什麽東西?”
在他們面前有一個巨大的深坑,裏面密密麻麻的堆積著巨大的漂亮的銀白色繭子,完全覆蓋了整個巨坑,只剩下邊緣一截露出來一截還沒有完全腐壞的枯樹幹,應該是被當做了繁衍之地。整個被巨繭鋪滿的坑呈現出夢幻之極的銀白色,光線就跟有了生命一樣,在上面微微的流動,他發誓,除了他們陛下的銀色長發,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銀白色。
就在最靠近坑邊的地方,有兩個繭子被咬開了口子,裏面的蛹已經不在了,只留有空殼,鳳衍看了一眼被他擊殺的飛蛾,應該就是其中一只,破繭而出准備找食物的時候不小心遇到他們了。他大步走了過去,用刀順著剛剛的傷口割開飛蛾的腹部,果然在裏面見到了一顆顆米黃色的蠶卵安靜的躺在那裏,他找了一個盒子,小心翼翼的把蠶卵全部裝進盒子裏面准備拿回去孵化試養。
等收完變種飛蛾的卵,走到巨坑裏仔細的檢查了一下繭子的狀況,繭子個頭巨大,但是一層層纏繞著的絲直徑卻奇異的很細,都還不及發絲粗細,而且所有絲的粗細保持著驚人的一致,表面光滑非常,光線在上面流淌,給予其非凡的靈動。
他用手挑來一根,試著往裏面灌注精神力,卻找不到紋線的那種感覺,沒有辦法當做紋線使用,不過他發現即使用力拉扯,也沒有辦法把單根的絲扯斷,還真是驚人的柔軟強韌,若是等紡成線之後織物的強度肯定客觀。
所有的繭子,除了已經破繭而出的兩只飛蛾,其他的都還沒有出殼,出殼的雌飛蛾又被他殺了,鳳衍想了一下,數了四只巨繭留下讓這種生物不至于滅絕,把剩下的全部收回了空間裏面,讓吉吉先練練手。
雷恩看著他還准備留種,對他的好心有些不以爲然的嗤笑一聲,“你完全不用留下它們,反正它們也活不久,這周圍幾千米都沒有見到一絲植被,說不定這個大樹就是這周圍最後的植物,被它們啃噬完了,就只能滅種了。”
氣溫還在不斷的攀升中,鳳衍搖搖頭,並不跟他解釋爭辯,擡頭看了看太陽,“快到午餐時間了,到先回去吧,拉斐爾也該忙完了。”
他們回到住處的時候,日當正午,屋前的玫瑰花有些發焉,客廳裏拉斐爾正坐在那裏喝著紅茶,見到他,姿態優雅的放下手裏的杯子,微揚下颚,“回來了,聯邦的鳳將軍等你很久了。”
鳳衍應了一聲,徑自走到他旁邊的沙發上面坐下來,拉斐爾站了起來,伸手搭在他肩上低,“我先上樓去。”
鳳衍點點頭,目送他緩步上樓,才轉過頭來目光冷淡的看著坐在對面的男人,眼角的皺紋雖然沒有消去,卻也不像他們在空間站遇到的時候那麽落魄狼狽,恢複了平常狀態,甚至連久居高位的那種氣勢都帶了一點出來。可惜的是不論表面上表現的再怎麽平靜,怎麽掩飾不了那種精神上受到巨大創傷之後留下的傷痕跟疲累,旁人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夠戳破表皮看到內裏的支離破碎。
鳳衍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想要粉飾太平,是不是想得過于簡單了一點,語氣疏離,“鳳將軍有什麽事?”
鳳祁或許還是挺習慣做一個慈父的,表情慈愛的看著鳳衍,隨口的關心就跟吃飯一樣自然,“怎麽不叫我父親了,雖然你現在去了帝國,叫將軍也過于生分了,剛剛出去玩啦,地球上好像也沒有什麽特色,早上送過來的禮物你喜歡麽?”
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見過這麽溫和的父親,看著那人眼裏的期待,搖搖頭,冷漠堅硬,“不喜歡,它對我而言,還不是一把軍隊普通戰士就能配備的匕首值錢。”
鳳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不動聲色的解釋著,“這樣啊,我以爲你喜歡所以才會收下的。”
鳳衍聞言冷冷的看著他,漂亮的眼睛裏暴起一道淩厲的寒光,突兀的冷笑一聲,“不,我收下它不是因爲我喜歡他,而是因爲我突然想到了,你買下它所用的錢,是鳳家的。而鳳家的一切本來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的東西,我爲什麽不要?”
鳳祁有一瞬間的尴尬,快的讓人看不出來,他歎口氣,放低了姿態,“我們就不能好好說話麽,我是你的父親,即使當初因爲想要你去帝國和親,發生那麽一點不愉快,也是因爲聯邦的命令,並不是出自本意,你不需要如此防備我。你在地球上的事情我不會告訴聯邦,不過你千萬要小心那個叫拉斐爾的男人,你還小,不知道他的可怕之處,不然你以爲聯邦本來就很難統一意見的高層在議和這件事上爲什麽那麽一致。”
說著見鳳衍安靜認真的傾聽著,笑著繼續說道,“那人向來根本就是冷血嗜殺,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聯邦死在他手裏的……”
鳳衍本來冷眼聽著他隨口就把想把他嫁到帝國去推到聯邦身上,把自己摘了出來,嘴角不由的挂起一絲諷刺,他的父親至今還以爲他什麽都不知道呢,不過他也懶得反駁。直到他開始指責拉斐爾,鳳衍冷聲打斷他,“在別人家裏說主人的壞話好像不是什麽好的行爲,而且既然是戰爭又怎麽可能不死人?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比你了解,至少他不是一個連自己的伴侶都會害死的人,在這個問題上,你比他差遠了,你有什麽資格說他!”
從小到大,鳳衍對他都是恭敬非常,就算他平日裏對鳳衍多麽冷淡,鳳衍看著他的時候也改不了敬愛,在和親的事情上,鳳衍第一次反抗了他的意願,他雖然知道有什麽失控了,但鳳衍這麽三番五次的頂撞還是讓他臉色一變,肅然訓斥道,“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麽!”
鳳衍也怒了,鳳祁應該也多少猜到一點這次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卻沒有想到到現在爲止他還想居然著要用身份壓人,當即冷冷的反駁,“你敢做還怕別人說麽,你以爲你自己做的事就沒有人知道了,你害死了我爸爸,然後在他屍骨未寒的時候把那個男人領進門,讓我叫了他十六年爸爸,他配麽!這麽多年你們是怎麽對我的,現在知道你是我父親了,你早幹什麽去了,我告訴你,別在我面前做出一副你很愛我爸爸的樣子,也別在我面前裝慈父,那樣讓我惡心!”
鳳祁神色不斷的變換著,猛的站了起來,撲到鳳衍面前,雙手抓住鳳衍的肩膀,用力捏著他的肩膀,眼神陰郁的嚇人,那層僞裝出來的平靜好像馬上就要破碎掉,用陰測測語氣問他,“你怎麽會知道這些,誰告訴你這些的,到底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鳳衍也不跟他動手,就那麽直愣愣的看著他,沒有絲毫的懼意,眼神冷漠如刀,“有本事你殺了我啊,然後讓爸爸看看你到底是怎麽對待他甯可死也要保護的兒子的,你敢動手就試試,你看看他到最後會不會原諒你!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會原諒你,爸爸也不會,永遠也不會,你這輩子見不到爸爸,到下輩子,也別想要在見到他!”
這句話就像一個效力非凡的魔咒,鳳祁聞言就像觸電一樣猛的縮回了手,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迷茫恍惚的狀態,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鳳衍的肩,哆哆嗦嗦的低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君……”
說完突然轉向門口,像是看到了什麽,一邊碎碎念著,完全不看路,也不顧屋裏撞到的擺設,跌跌撞撞的出門去了,鳳衍站在那裏,看著他衝了出去,眼神冷漠。
雷恩本來不想理會的,站在那裏的少年渾身上下突兀的湧起一種悲涼的氣息,他們陛下就跟沒發現下面情況一樣在樓上穩如泰山,也沒有出來安慰一下的意思,走過來戳了戳鳳衍的手臂,“餵,鳳將軍怎麽了?”
鳳衍身上的氣勢一變,完全收斂了回去,變得平和無比,“大概是瘋了吧。”
說著徑自轉身也上樓去了,只留下雷恩在那裏站著,暗自詫異,剛剛那一瞬間他看錯可麽,鳳衍,是在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