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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難為》第93章
94 小試牛刀第一陣

  門上輕輕地響了幾聲,綺年睜開有點重的眼皮,身邊的人也動了動,橫在她腰上的手臂緊了緊:「要起身了?」

  綺年打了個呵欠:「是啊,得去請安了。」過了回門就不再算是新婦,老老實實地去請安吧,「你再睡一會兒,我叫她們晚些上早飯,你等我回來一起吃好嗎?」

  「自然等你回來。」趙燕恆笑著也坐起來,「不過我也該起身了。」

  如鴛和清明各自捧了面水進來,一人一個分別伺候。綺年快快地淨臉擦牙,叫如鴛梳個簡單的髮式,插一支亮眼的五彩琉璃釵,再別幾朵鑲銀珠花,穿上胭脂紅小襖,對著鏡子看看,既不失新媳婦的喜慶,又不會讓人覺得華麗打眼,便起身往丹園而去。

  出了屋子,只見院子裡的婆子丫鬟們已經將園子打掃完畢,整個王府都已經開始運轉了。要是真的計較起來,這個請安的時間比起當初呂王妃在時去給老郡王妃請安的時間要晚一些,跟當初秦王妃的請安時間就更沒法比了,據說秦王妃自嫁入王府第四日起,就是每日卯中即來正院候著了,算算時間就是六點左右,也就是說,她最晚也是五點半就要起床了!而且這一請安就堅持請了六年,就連懷孕了也都沒落下,直到老郡王妃去世。

  這真是毅力!綺年自覺不如,也不想像她一樣。一來太折騰自己個兒了,二來……她是勸過趙燕恆不要執著於與秦王妃的仇恨,可不代表她就真會像孝順親婆婆一樣去孝順秦王妃。

  「世子妃,這時間是不是稍微晚了點兒?」如鴛看著園子裡澆花的掃地的丫鬟婆子都做完活兒了,心裡不由得有些忐忑。

  「不必擔心。」綺年只是笑笑,「昨兒你不是去問過的嗎?姚黃親口跟你說這個時候來請安的,咱們這還提早了些呢。」

  如鴛有些惴惴。綺年昨日歸寧回來,就叫她到丹園來問,明日幾時來請安為好。當時姚黃略一遲疑就說了個時候,可是那是因為昀郡王昨晚要歇在秦王妃屋裡,倘若兒媳婦來請安撞上公公,這不大合適。昀郡王此人最講規矩,本人從不過問後宅的事,男主外女主內分得最是清楚,這公公與兒媳婦之間自然更要避嫌。即使秦王妃這樣的是他心尖上的人,外頭的事也是輕易不與她講的,更不必說如那些官宦人家一樣搞什麼「夫人外交」。

  自然了,昀郡王出身天家一脈,乃是本朝唯一的一位郡王,與如今龍椅上的那位雖然血緣已經混得遠了,但也有個名份在。這樣的身份,要升也無可再升,要降麼——除非是出了謀逆之類的大罪,否則也是斷不會降的。因此昀郡王自己也有這底氣能關起門來過日子,無需秦王妃從那些京城貴婦們嘴裡打聽什麼消息。

  姚黃在丹園裡服侍了五年,從三等小丫鬟做到如今王妃的貼身丫鬟,自是對昀郡王的性情有所瞭解,因此大致上算了算昀郡王起身的時辰,才給了這個時間。

  其實這個時間姚黃也是提早了的。昀郡王每隔一日早晨要到後頭園子裡打一趟拳,然後沐浴更衣再去前頭書房用飯,順便見見幕僚們,處置一下外頭的事。他雖是未領著實缺,但隔三差五也要上朝的。這時候人剛剛走了,秦王妃那邊還在更衣梳妝呢。加上綺年又早來了片刻,就更不能立即見著人了。

  「世子妃來了?」姚黃滿面笑容地迎下階來,「王妃尚在更衣,世子妃請先到偏廳坐坐等候片刻?」

  「有勞姚黃姐姐了。」

  「哎喲喲——」姚黃趕緊躬身行禮,「世子妃這可折死奴婢了。」

  「姐姐是王妃身邊的人,我自然該敬著些兒。」綺年客客氣氣跟她打官腔。這孝道之事就是這麼麻煩,別說秦王妃了,秦王妃屋子裡的人都得客氣點兒,要不然紫菀也不敢在節氣居裡那麼上趕著噁心她。

  「喲,嫂子總算過來給母親請安了?」這聲音,綺年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趙燕妤。

  說實在的,綺年頗疑惑秦王妃是怎麼教育趙燕妤的,是不是自己裝賢良裝得太辛苦,就越發的捨不得女兒受這樣的罪,所以才容著她這樣的肆意。在大庭廣眾之下趙燕妤倒還像個樣兒,不過也跟鄭瑾差不多,屬於身份高了,旁人不得不捧著的那種,可是私下裡這教養——嘖嘖,真是有損秦王妃這賢惠名聲。

  趙燕妤穿著一身大紅色繡二色金線菊花的襖裙,一團火樣的走過來,不屑地瞥了一眼綺年身上的胭脂紅小襖:「大哥怎樣了?昨兒能陪著嫂子回門,想來腿腳該好了罷?父王這時候大約已經在外書房了,大哥幾時過去?」

  綺年笑笑:「多謝縣主關心。父親吩咐過了,讓世子歇幾日,徹底將養好了再去外書房。」其實說起來,昀郡王對這個長子還是過得去的,封建大家長,也指望不了他做再多的事。

  趙燕妤笑了一聲:「也是。說來大哥不比二哥,身上還領著差事,早早就要出門。外書房那地方,大哥常年也不去幾次的,如今去不去,其實也無妨。」

  綺年不跟她做口舌之爭,只是淡淡地笑。倒是趙燕妤身後兩個穿秋香色比甲的大丫鬟中的一個低眉順眼地道:「縣主,這早晨風還有點涼的,不如進屋裡再說話?」

  綺年知道趙燕恆搞出那麼一場好戲,趙燕妤身邊得用的春嬌秋婉全被趕到外頭莊子上去了,這回換了兩個叫春露秋雲的,看來是沉穩多了,於是便對那丫鬟笑了笑,表示自己承她的情。

  趙燕妤見綺年好像一團棉花,刺她也沒反應,也就覺得無趣起來,一甩手自己先進去了。進屋便見秦王妃沉著臉坐在妝台前,拿眼盯著她,頓時有幾分心虛,賠著笑臉湊過去:「母妃——」

  「誰讓你跟她拌嘴的?」秦王妃到如今真是拿這個女兒有點頭疼了。總想著女兒有縣主的身份,就是在京城貴女裡,除了皇宮裡有兩位適齡的公主之外,也就數著女兒最尊貴。親事又是早與英國公府有了默契的,阮麒雖是國公世子,卻是個庶出的,即使將來記在嫡母名下封了世子,身份上也被趙燕妤牢牢壓著,更不必說一個是郡王府一個是公府,這還差著一頭呢,諒國公夫人也不敢隨便拿婆婆的款兒。女兒這一輩子的路都算是鋪平了,只要順順當當走下去就是了,因著有這想法,就沒十分拘著她,想不到卻養成了如今這性子。當初年紀小時可說是不懂事,如今這都十四了,若還不懂事可就難看了。

  「教養嬤嬤是白請了不成?還是如今你身邊這些丫鬟們仍舊的不中用?」秦王妃目光一掠,春露秋雲趕緊撲通一聲跪下請罪。趙燕妤要待辯解,看見母親目光嚴厲又不敢說話了,氣鼓鼓站著不動。

  秦王妃只覺頭疼,大丫鬟魏紫伶俐,柔聲笑道:「王妃別惱,縣主如今的規矩是嬤嬤們都說好的,今日也是為了王妃才說這些話。說起來,世子妃來請安確是晚了,從前王妃剛進府的時候,哪曾這個時候才來請安呢?」

  秦王妃沒再說話,待她給自己插戴好了,便站起身來,抬手在女兒額頭上戳了一下:「若再這般沒規矩,就再叫教養嬤嬤拘到你及笄!」

  趙燕妤最怕被禁足,趕緊抱住了秦王妃的手臂撒著嬌保證再不如此了。到底是親母女,秦王妃也板不起臉來,只得歎口氣走出去了。

  這裡秦王妃母女說話的工夫,綺年還沒進屋呢,就看見園子門口又進來兩撥人,一撥是魏王妃帶著兩個侍女,一撥是肖側妃和趙燕好帶著侍女們,熱熱鬧鬧站了小半院子,便上前一一見禮。

  魏側妃方才早就走到門口了,趙燕妤跟綺年說的話她都聽見了,尤其聽見趙燕妤說趙燕恆不如趙燕和,身上還有差事,只覺得心裡無限歡喜。在她看來,趙燕恆不過是會投胎投到了呂王妃肚子裡,趙燕和卻是自己真刀真槍努力出來的,自是比趙燕恆那個空頭世子強得多。若是再能得昀郡王幾分助力,或找個得力的岳家,前途還會更好。而趙燕恆身份雖尊貴,將來也不過是閒爵罷了,且看數十年後,未必誰更好呢。心裡歡喜,對著綺年也露出微微的笑意來,客套地問:「世子可大好了?」

  「多謝側妃關心,已好得多了。」綺年看見魏側妃這不陰不陽的樣兒就不想親近,也客套地敷衍了一句,轉頭對肖側妃和趙燕好笑了笑,「二妹妹這身衣裳十分精緻。」

  趙燕好身上穿的正是上回趙燕恆從楊家買回去的蜀錦料子,淺粉的底子上織了深色的虞美人花,質地說不上十分貴重,年輕姑娘穿著卻是顯得嬌嫩雅致,領子上再鑲一圈兒白兔毛,襯得小臉兒美玉一般。綺年端詳著說:「這扣子該打個蝴蝶扣,更顯得活潑些。」

  肖側妃聞言笑道:「還是世子妃來得靈醒,打個蝴蝶盤扣,倒是蝶穿花的好名目。」

  綺年得過趙燕恆的囑咐,知道肖側妃從前對他私下裡多有提醒和關照,如今為了趙燕好的前程,更是著意與趙燕恆交好,就是上回香薰球的事發作起來,也有肖側妃從中幫忙,自然也要對趙燕好拋個橄欖枝,便笑道:「我有個丫鬟打這蝴蝶扣手藝還成,回頭讓她送幾個過去,二妹妹若看著能用便用,若不能用,再叫人去弄好的。」

  趙燕好忙道:「嫂子疼我,必是給我好東西,哪裡有不能用的。」說說笑笑,倒是有點一家人的意思了。

  魏側妃在旁邊看著,只不屑於加入進去。肖側妃沒生兒子,底氣自是不足。趙燕好眼看著就要及笄,將來親事如何都要看秦王妃的臉色。只是秦王妃看著對庶女十分親切,真說起親事來可就未必了。這肖側妃奉承王妃不到,想是又要搭世子妃這條線了。說來說去,萬事不如子傍身,若是有個兒子,何至於此呢?想到這裡,不覺又有幾分自得了,轉頭跟身邊的石斛道:「王妃大約也要出來了,我們進屋裡去候著罷。」

  秦王妃攜了趙燕妤出來,就見偏廳裡兩個側妃一個庶女加一個兒媳婦都在候著,臉上便露出春風般的溫和微笑:「都過來了?」

  綺年便第一個立起來福身道:「給王妃請安。」隨即蹲著不起來,一臉惴惴地道,「昨兒叫人來問過請安的時辰,不想今日還是來得早了,不知可擾了王妃休息?是否兒媳明日再晚些來?」

  秦王妃笑笑道:「並不曾晚什麼,你起來罷。」

  綺年一邊起身一邊眨著眼睛又問了一句:「那兒媳以後還是這個時辰來請安?」

  秦王妃被噎了一下。王府裡自老王妃去了已然有十年之久,平日裡兩位側妃請安的時辰是秦王妃定的,一來為著顯示自己寬厚,二來也是因著昀郡王每月裡一大半時間都在她屋裡,自是要送昀郡王出了園子才叫側妃們來,倒也省得天天撞見。俗話說見面三分情,這見得多了,沒情也要有情了。至於說到兒媳給婆婆請安,倒是已經十年都沒有這事了,真要說按規矩來,那還得從十年前去找舊例。

  但說起舊例來呢,卻有兩種不同的例,一種是呂王妃的,一種自然就是秦王妃的。要按秦王妃的規矩來說,那實在是晚得很了,可是綺年上來就說昨天特意問過了,今天才這個時辰來,但是來了秦王妃卻未出來,那足以證明是來早了。且她打著「怕擾了王妃休息」的幌子,又有這個事實擺著,若是秦王妃說她來晚了,那就等於是明白地讓她來了再等著。這種事雖然也是婆婆的權力,但秦王妃這樣的賢惠人,卻是斷斷不能讓人議論她折騰繼子媳婦的。

  偏偏這個周綺年也不知是真不知規矩,還是裝模作樣,張口就問是不是要再晚點,直接就給了秦王妃兩個選擇:第一,維持今日的時辰;第二,再晚點。就是沒有說自己是不是該跟秦王妃學,早早的來請安。

  「就這個時辰罷。」秦王妃心裡窩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變,「可憐見的,在家做姑娘的時候閒散慣了罷?如今嫁了過來少不得要受些拘束了。再過些日子天也冷了,這個時辰過來倒還不致凍著,待明年天暖和了再改時辰也使得。」

  這是在暗指她做姑娘的時候沒學好規矩麼?綺年不好意思地低頭一笑:「還是王妃寬厚,從前在舅舅家,請安的時辰比這還早一點,已是覺得是舅母心疼我了。如今看著兩位妹妹,倒是比我還有福氣呢。」說完,還抬起頭又親熱地對秦王妃笑了笑。你的親女兒不也是這個時辰來請安的麼?我沒規矩,她很有規矩?

  秦王妃微笑著點了點頭:「自家的姑娘,自然是心疼的,老人家都是這個心思。」

  肖側妃在旁抿嘴一笑:「看王妃說的,您哪裡老啊?若走出去,不定外頭人都覺得您跟縣主像姐妹兩個似的呢。您若還說老,妾等這樣的,就真沒臉出去見人了。」

  這話一說出來,滿屋的人都湊著趣笑了起來。秦王妃便起身道:「沒什麼事便都回去罷,如今天氣涼了,也該早些用飯,免得冷了吃著心裡不舒服。」

  魏側妃與肖側妃並趙燕好便起身告退,綺年當然不好走,眼看姚黃魏紫帶著小丫鬟們傳上飯來,便起身幫忙。秦王妃也只笑著說了一句小心些,便攜著趙燕妤坐下了。

  趙燕妤正愁沒辦法找綺年的麻煩,看見綺年挽了袖子接了挾菜的銀筷,頓時得意起來,抬手便連指了幾樣菜,皮笑肉不笑地道:「勞煩嫂子了。」

  綺年卻穩穩當當地捏著那長筷子微笑道:「三妹妹別急,自是尊長在先。」轉頭看向秦王妃,等著她發話,並不立即理睬趙燕妤的指揮。

  趙燕妤一時忘形就被派了個不是,偏偏綺年說的又是大道理反駁不得,頓時就把手中的筷子往筷架上一擱,沉下了臉。秦王妃冷眼看著,只能暗地裡歎氣,隨便指了幾樣菜,看著綺年穩穩地用那長筷子挾了來,不禁眼神有幾分晦暗。

  給秦王妃布完了菜,綺年才轉向趙燕妤含笑道:「三妹妹要吃哪一樣?」隨趙燕妤指派,一樣樣不緊不慢地挾了,始終面帶微笑,沒有半分不耐煩。

  一時伺候這兩位吃完了,秦王妃才道:「就在這裡吃了罷,省得空著肚子回節氣堂,又灌了冷風不舒服。」

  誰在這裡吃剩飯啊!綺年微笑道:「王妃體恤,原不敢辭的。只是世子說了讓兒媳回去用飯,怕世子等著,便不敢領王妃賜飯了。」

  趙燕妤支使了綺年一會兒,猶自不夠,聞言便嗤笑道:「嫂子跟大哥倒真是情深,便吃個飯也要一起。」

  綺年不惱不羞,仍舊微笑著道:「日後妹妹嫁了人自然就明白了,這些話如今卻是不好在你面前說的。」

  趙燕妤登時紅了臉,待要生氣,話又是自己提起來的,待不生氣,綺年這話說得往哪裡想都行。秦王妃微微皺了眉:「妤兒小孩子家,哪裡想得到那些,以後不可在她面前說這樣的話,省得人說你沒規矩,沒的帶累了吳侍郎的名聲。」

  沒規矩的是你閨女吧?綺年腹誹,臉上卻只笑笑:「是,若是妹妹以後再說這話,我必不接話就是了。」

  秦王妃這早飯吃得很不舒服,擺手道:「既是世子還等著,你便回去罷。」等綺年恭恭敬敬行了禮退出去,便對著女兒沉了臉:「我看你的規矩真是白學了!」

  趙燕妤撅著嘴道:「女兒也沒做什麼,既是她自己說要伺候用飯,使喚使喚她又怎麼了?」

  秦王妃慍道:「你還要說!再怎麼也是你嫂子,且你要讓她替你布菜也不為錯,可是搶在我前頭,平白只招她教訓你,就是你沒規矩!」

  趙燕妤這才不敢分辯了,嘴裡嘀咕道:「她就是跟我犯沖,見了她總沒好事!」

  秦王妃教訓道:「怎不說你自己沒成算?次次都鬧出事來!回去叫嬤嬤們好生再教教規矩,若下次再這般,別怨我罰你!」揮手打發趙燕妤走了,自己靠在椅子上。魏紫上來替她捏著肩,秦王妃半閉著眼,忽道:「你瞧著,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魏紫也不敢妄下結論,半晌才道:「雖說不像個傻的,可不過是個六品官的女兒,能知道什麼?縣主那兩回——也未必就是她算計的,不過湊巧罷了。」

  秦王妃冷冷道:「不可大意。近來諸事不順,香薰球的事竟鬧成這樣,究竟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魏紫猶豫道:「奴婢淺見,實在看不出。」暗想秦王妃只怕是太心急了些,若不是急著想給世子定一門出身差的親事,何至於出這麼大的錯?只是這話不敢說罷了。

  秦王妃沉著臉道:「寧可多防著些。叫人捎個信給紫菀,好生奉承著,有什麼動靜便報了來。那香藥是個呆子,只管挑了她在前頭鬧。這天下女子沒個不妒的,只要叫她動了這嫉妒的心,自己院子裡先鬧起來,便有機可乘了。」

  丹園裡商量什麼,綺年自然不會知道。伺候了一早晨,肚子也早叫了,如鴛扶了她回去,一面道:「日後還是備幾樣點心,世子妃先墊了肚子再過去,往後天氣冷了,更要遭罪了。」

  兩人回了節氣堂,剛進院門,就見如鸝迎了出來,小聲道:「世子爺剛剛罰了清明姐姐。」

  「嗯?」綺年微一揚眉,「為什麼?」

  如鸝有幾分幸災樂禍:「世子妃不是說要世子爺等您回來一起用飯麼?清明姐姐方才端了飯進去,說怕飯菜涼了,讓世子爺先用。世子爺直接叫她回屋閉門思過去了,禁足一日。」

  「那現在誰在屋裡伺候呢?」

  「是白露。」如鸝又有幾分沮喪了。白露是四個大丫鬟里長得最出眾的,比清明都強,萬一世子爺對她有什麼心思,那可怎麼辦啊?

  綺年笑了笑:「愁眉苦臉的做什麼,走,吃飯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怕誰啊?

95 夫妻同心利斷金

  綺年進了屋,見趙燕恆在几案前面寫什麼東西,白露在一邊兒挽著袖子磨墨。她生了一身瑩潤的好肌膚,真正的纖穠合度,手腕露出來如半截藕一般白生生的,五指捏著一段墨輕輕地在硯台上打著圈兒,越發顯得玉一般惹眼。

  綺年站在門口略微沉吟了一下,便揚起一臉輕鬆的笑意走進去:「回來晚了,世子爺可餓了吧?」

  趙燕恆放下筆,抬頭笑道:「我沒什麼,倒是你還要伺候王妃用飯,怕是早餓了。白露,快些傳飯吧。」

  白露答應一聲,放下墨條還不忘給綺年屈膝行禮,這才轉身出去招呼小丫鬟們傳飯上來。

  林林總總也擺了一桌子,趙燕恆指著笑道:「不知道你是什麼口味,白露折騰了一桌子,也有蜀地的口味,也有京城的口味,你喜歡哪樣便與她說。」

  綺年笑著向白露點點頭:「讓你費心了。」

  白露忙道:「都是奴婢份內的事,世子妃要這麼說可就折死奴婢了。」

  綺年就順手接了她手裡的筷子:「想來你們也被拖著沒用飯,都下去用飯罷,這裡有我呢。」對如鴛看了一眼,如鴛便笑嘻嘻過來挽了白露的手道:「世子妃既這麼說,奴婢們可就偷懶去了。」拉著白露的手將她拉出了門外。

  白露低了頭,拿了一份飯菜送到清明房裡,進門就見清明站在房裡配藥,見她進來倒微微一怔:「爺用完飯了?」

  「沒有,世子妃打發我們都出來了,自己伺候爺呢。」白露有幾分悵然,把飯菜放到桌上,「你快吃罷,一會兒要涼了。」

  清明並沒去動飯菜:「世子爺沒說讓我吃飯。」

  「那也沒說讓你餓著啊。」白露把筷子一拍,沒好氣道,「你跟爺賭什麼氣呢?明明都說要等世子妃回來再用飯了,你還非上去討罰。」

  清明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我若不罰,你能進去伺候嗎?」

  白露怔了一怔:「你——」她們四人各有分工,一般都是清明在身邊伺候的,偶爾清明忙不過來,就是她過去。小滿和小雪則多半在外屋。

  「可惜你也被世子妃攆出來了……」清明冷笑了一聲,「到現在你都沒看明白麼?世子妃不是能容人的。」

  白露抿緊了嘴唇,半晌才道:「如今方是新婚,世子妃與世子親熱些也是應當的。」

  清明忍不住舉手在她額頭上戳了一下:「你呀你,就是死心眼!我是不管你了,你自己看著辦罷!」

  這小屋裡的對話,綺年自然不知道,她正忙著跟趙燕恆交流感情呢。食不言寢不語什麼的,再是聖人訓也不能聽。這世界上哪還有比枕頭風更好用的東西呢?同理,飯桌上只要不說得飯粒四濺,那還是很可以談幾句的。

  「……你說,我今天這態度對不對?有沒有太露鋒芒了?會不會讓王妃又對你警惕起來了?」綺年咬著筷子頭,眼巴巴地看著趙燕恆,那眼神惹得趙燕恆笑起來,抬手摸摸她光滑的頭髮:「無妨。我娶你回來本也不是為了讓你受氣的。」

  「我不是這意思。」綺年認真地說,「我自然要配合你行動的,若是太高調了會影響你的計劃,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改。這世上誰能不受氣?你能隱忍那麼多年,我自然也可以。」

  趙燕恆不自禁地又摸了摸她的臉頰:「當真無妨。從前我忍,是為了韜光養晦,為了我還不能一鳴沖天。如今皇長子年紀漸長,我也該動一動了。即使你不做什麼,過些日子——皇上準備將各勳貴人家子弟中無功名的聚在一起考核一番,若有才能便斟酌著給個小小官職,到六部任事去。」

  「做官?」綺年琢磨一下,「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京中勳貴人家的子弟多半是不走科舉的。」趙燕恆給她挾一塊八珍糕,綺年乖乖挾起來咬了一口,看得趙燕恆微微彎起了嘴角,「如永安侯府那樣一門三探花的,簡直是鳳毛麟角。即使有,也多半是如二弟那樣的庶出子弟,承爵無望,分家亦得不到多少家產,不得不自謀前程。可是說起來,能請到最好的先生來讀書習武的,也正是這些勳貴人家。」

  「哦——資源的浪費。皇上覺得,既然你們能請好先生來讀書習武,就該為國家出點力。」

  趙燕恆一笑:「不錯。只是你這資源浪費的說法實在古怪,聞所未聞。此事是皇長子建議的,說勳貴人家食有祿田國俸,若不為國出力,則實為國蠹。且以二弟為例,稱勳貴子弟皆應如他一般為國效力方為忠孝。」

  「皇上就同意了?」

  「是。」趙燕恆伸手刮了一下綺年的鼻子,「皇上對二弟亦是十分賞識的,聽說二弟有意於東陽侯府的秦采姑娘,頗有意玉成此事。」

  「嗯?皇上要賜婚嗎?」

  趙燕恆笑起來:「哪兒有那麼多的賜婚?賜婚要麼是勳貴人家向皇上請旨,要麼就是本人要立有大功。不過,只要皇上有意玉成,誰敢說不成呢?」

  綺年回想一下魏側妃的態度:「魏側妃怕還不知道吧?」

  「估摸著此次御苑獵狐,皇長子會向東陽侯透露一二的。東陽侯若是個知機的,自然無所不從。這事,怕也用不了多久便能定下來了。」趙燕恆不無調侃地又補了一句,「魏側妃至此便再無所求了。」

  「那你呢?」綺年當然是對自己丈夫的前程更關切。

  「我麼……」趙燕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本世子八歲就得了皇上親賜表字,若不能出頭,豈不太顯得皇上無識人之明了?只不過——再是身有爵位的,也得從六七品的官職做起。」

  「這是自然。」綺年點頭,「若是上來就給你們一個侍郎啊尚書的,那清流們就要造反了。」

  趙燕恆笑著豎起一根手指:「造反二字可不能亂說,慎言!」

  綺年小小吐了吐舌頭。果然是言多必失,在趙燕恆面前失言也就算了,到外頭去可萬不能如此。趕緊給趙燕恆挾了一筷醃菜:「我記住了。」

  趙燕恆笑笑,一邊用飯一邊緩緩地道:「過幾日是恆山伯府嫁女的日子。」

  「鄭瑾?」綺年還真不知道她的婚期是哪一天。

  「是。」趙燕恆瞧她一眼,「王妃必然是要帶著你去的,只怕到時說閒話的人不少。」雖則蘇家與綺年並未議定親事,但這些事又豈能瞞得過人?如今幾乎人人都知道蘇家原本有意於綺年,卻被鄭貴妃將一個少年狀元郎硬生生地奪走了。

  綺年倒笑了:「閒話?閒話也該是說鄭瑾的罷?她嫁了個狀元不假,可是狀元郎要到日後官居一品還遠著呢。我卻是嫁了個郡王世子,如今就有正二品的誥命了。」到底該議論誰,不是明擺著的嗎?

  趙燕恆眼神溫柔:「怕只怕別人都覺得,你是嫁了個廢人。可惜皇上的考核要在鄭瑾婚期之後,否則——」

  「這不是更好?」綺年想想就覺得那場面一定很有趣,「她們才說完了我的閒話,你就狠狠地抽了她們一記耳光,豈不有趣?」

  她一臉頑皮,好似這真只是件極有趣的事,趙燕恆忍不住就想笑:「怕也只有你會如此想。只是縱我得了官職,她們怕又要說我是個病秧子,擔心你會半途守寡了。」

  「是嗎?」綺年裝出一臉無奈,「這可不是馬上就能證明的事,怕是你得拿出八十年的時間來才成呢。」

  「八十年!」趙燕恆失笑,「豈不活成了老不死?其實也不必那般長久,只要——」他的目光往綺年小腹上飄了一下,意味深長地一笑。

  綺年愣了一下,有些猶豫:「我,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覺得現在還不宜有孕……」

  趙燕恆聽了怔了一會,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綺年忐忑地看著他:「我曉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是嫡長子,自然——」

  趙燕恆微微抬手止住了她,淡淡一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若無這話,當年父王也不必娶我母親。」他笑得有幾分苦澀,「你可知道,當初我曾恨過,為何祖父只有父王一個兒子,若我父王不是嫡長子,也就不必背負這傳宗接代的壓力娶了我母親。若他能再等上幾年娶了秦王妃,我母親另嫁一個歡喜她的人,或者也就不必早逝,豈不是如今大家都好?」

  綺年想不到自己一番話引起趙燕恆這樣的感傷,不由得湊過去握住了他的手:「都是過去的事了,何必再想。何況若父王不娶母親,我也就遇不到你了。」

  趙燕恆笑了笑,反握了她的手,靜坐片刻方道:「宮裡有那藥性溫和不傷身的避子方,趕明兒我去求皇長子弄來便是。」

  綺年正想說話,外頭如鴛在門上輕輕敲了敲:「世子妃,姨娘們過來請安了。」

  趙燕恆眉頭一皺,眼神微微一冷:「你說的是,如今後宅還沒清淨呢,此時有孕確實不相宜。」他握緊了綺年的手,「再等幾年,我定讓你舒心過安靜日子。」

  「嗯。」綺年衝他一笑,「夫唱婦隨,我們自是要一起努力的。如鴛,問問姨娘們用過飯沒有,若沒用過的就回去先用飯,就說我和世子爺還沒用完飯呢。」

  「奴婢說了,紫菀姑娘說,正是因著您和世子爺還沒用完飯,她們才該過來伺候的。」

  「就說她們的孝心我知道了,叫她們在偏廳裡等著罷。」綺年一句話打發了人,轉頭帶點兒酸味地問,「她們以前也這麼每日來請安哪?」

  趙燕恆輕咳一聲:「我一年裡倒有小半年不在府上,便在也時常裝個病痛。」見綺年撅著嘴巴,不由得輕笑,「嘴巴上都能掛油瓶了。她們——我其實也極少去的,多半是在秋蘅齋裡裝個樣子。」

  綺年從前覺得跟丈夫討論「你睡過別人幾次」實在是件沒意思兼沒品的事兒,那不都是他認識你之前的事麼?你都沒有參與過那段生活,有啥好糾結的?但是這事情臨到自己頭上,總是忍不住有點發酸,只得自我安慰:不是我糾結,是這些人日後可能還要在我的生活裡出現,不解決問題不行。

  這樣做了一番心理建設之後,綺年才半酸不酸地問:「難道別人屋裡都不去的?那給你放通房做什麼啊?」

  趙燕恆笑了笑:「父王成親之前,房裡也並無通房,便是二弟三弟,至今房中也是無人的。父王家教甚嚴,兒子二十未婚方許放個老實的通房,只我是個例外,你可知是為什麼?」

  「為什麼?」綺年睜圓了眼睛,「郡王府裡居然還有這樣的規矩?我還當是——」

  「當是什麼?」趙燕恆倒好笑起來,「當這府裡都是左擁右抱,花團錦簇?按郡王制,父王可有一位王妃,兩位側妃,兩位庶妃,四名侍妾,可是他也不過只有三人而已。」

  那是因為秦王妃吧?綺年嘴裡不說,心裡嘀咕。

  趙燕恆看出她的想法,輕輕揪了一下她的耳朵:「父王可算是潔身自好之人了,我之所以十八歲就有了通房,是因著我身子弱,一時難以覓到合適的妻子,王妃說了,只怕我無後。」

  「難道是讓你先生庶長子?長子非嫡,那可是家亂之源!」

  趙燕恆微微一笑:「就連庶長子,王妃也不想讓我生呢。當初我有兩個通房,一個是怡雲,另一個叫冬香,不過如今屍骨大約都已爛成泥了。」他聲音裡帶了幾分冷冽,「她死,是因著香囊中夾帶催情之藥,企圖引著我縱情聲色。」忽然意識到說得有幾分露骨了,他輕咳一聲,略有些尷尬地道,「少年人身量未成,若太過放縱,將來只怕房事上力有不逮……我也是費了些時日,才讓父王發覺了此事,將她處死。」

  綺年轉了轉眼珠,突然想到了一個簡直完全不可能的可能:「你——不會是在紫菀她們房裡——」一直裝著不行?

  「咳咳!」趙燕恆用力咳嗽了兩聲,「這泡菜太辣,你少吃些罷。」

  「真的嗎?」綺年很沒有規矩地抱住了趙燕恆的手臂,一半心疼一半帶著隱密的歡喜,「你真好。」

  趙燕恆嘴角微微彎了彎,輕輕彈一下綺年的腦門:「沒規矩,還不快坐好!你這小醋罈子。」

  「我可不是小醋罈子,我是醋缸呢!」綺年大大方方地承認,熱情地替趙燕恆挾菜,眼睛亮閃閃地表示,「別人愛說什麼閒話就說什麼閒話,我是悶聲大發財。」

  「說的什麼怪話。」趙燕恆失笑,但看著綺年眉飛色舞的模樣也覺得心裡舒暢,「好了,且說正事。八月十四是二妹十五歲的生日,雖往常總是將二妹的生日與中秋一同過了,但今年是及笄之日,必要辦的。我估摸著,王妃會以中秋事多為借口,讓你來操持二妹的及笄禮。此事你怕要上心些,白露那裡整理了一張府裡各管事的名單,讓她得了空與你細講一講,暗中帶你認一認那些管事。及笄是大日子,斷不能讓二妹沒了臉面。」

  綺年邊聽邊點頭,夫妻兩人不管偏廳裡還等著姨娘通房們,一氣兒說了半晌話,綺年才漱口起身:「我去偏廳看看。」

  趙燕恆點點頭:「我這裡還有些書信要看。」

  綺年出了門,帶了如鴛溜躂到偏廳去,只聽裡頭鴉雀無聲的,一直在看著的小滿迎出來,悄聲道:「自打進來,誰都沒說話,衣裳也穿得規矩了。」顯然是被昨天世子妃給了下馬威,今天老實些了。

  綺年微笑對她點了點頭,進了偏廳,四人立時都起身行禮:「給世子妃請安。」

  「都免禮吧。」綺年看看怡雲,「平日裡無事倒也很不用日日來請安。我看雲姨娘臉色不大好,多在房裡養養才是。過幾日天氣更要冷了,一路從秋蘅齋和夏軒過來,沒得也灌一肚子冷風。」順便瞥一眼香藥,「香姑娘今兒穿的就暖和多了,瞧著也放心,昨兒沒凍著罷?」

  香藥昨日回去喝了半日的薑湯,今兒再不敢穿著紗衣來了,雖然心裡暗恨,可是自己出身賤籍,名份在那裡壓著呢,連埋怨的話都不敢說一句,垂頭道:「多謝世子妃關切,奴婢無妨的。」

  「那就好。」綺年沒打算多說話,直接就想端茶,紫菀卻搶先一步站起來,滿臉笑容道:「世子妃體恤奴婢們,奴婢們自是感激不盡,只是卻不敢因此壞了規矩。奴婢們伺候世子和世子妃原是應該的,若是世子妃不嫌棄奴婢笨拙,奴婢們以後來伺候世子妃用飯可好?」

  看見你我也不必吃飯了吧?綺年瞥了紫菀一眼:「你有孝心是好的,伺候用飯就不必了,我這裡也沒這個規矩。」

  「可這是府裡的規矩,奴婢怕亂了規矩,王妃會責怪奴婢。」

  綺年笑了笑:「府裡的規矩?郡王府裡有通房姨娘伺候用飯的規矩?」拿秦王妃來壓人?果然是準備要蹦達了嗎?

  「是。」紫菀一臉討好的笑容,「從前奴婢們也伺候過世子爺用飯的——」

  「我今兒一早就是伺候過王妃用飯才回來的,怎麼沒見著兩位側妃或是別的侍妾通房來伺候王妃用飯呢?」綺年不緊不慢地打斷她,「照你這麼說,是王妃不守府裡的規矩嗎?還是兩位側妃不守規矩呢?」

  「奴婢——」紫菀又一次張口結舌,愣了幾秒鐘趕緊跪倒,「是奴婢失言了,是奴婢失言了。因著奴婢以前伺候過世子爺用飯,所以奴婢以為,奴婢以為這就是規矩。」

  綺年坐著沒動,眼皮都不抬一下。紫菀跪了片刻,咬牙抬起手來往自己臉上扇去:「奴婢失言,奴婢失言。」

  綺年點著數,等她抽了自己十耳光便抬了抬眼:「住手吧。按說你在王府裡的日子可也不短了,到現在連規矩都搞不明白,也真不知你這差是怎麼當的。我看也該請人來教導你一番,免得禍從口出,竟然敢議論起王妃和側妃們來。」

  紫菀何曾議論過秦王妃和兩位側妃,只是有苦說不出,只得低頭聽著。綺年瞥她一眼,心想秦王妃實在太過托大了,紫菀這樣的人也當成人材放在趙燕恆院子裡,真當趙燕恆是任人宰割嗎?以秦王妃這滴水不漏的賢惠名聲來說,似乎不該如此啊……不過紫菀是趙燕恆自己挑的,也許就是因為她胸大無腦?

  「雖說你只是通房,也該好生讀讀《女誡》《女則》,我看,回去抄上十遍吧,日後若再敢妄議王妃,我便只好把你送到王妃處去發落了。世子院子裡可不能有這般沒規矩的人。」

  紫菀灰頭土臉,兩頰紅腫地退出去了,其餘人自然不會自討沒趣,趕緊起身告退。綺年看著怡雲單薄的身形,放輕了聲音道:「日後雲姨娘逢五過來請安便是了,多調養調養身子要緊。」

  怡雲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終於帶了點兒活氣,低聲道:「多謝世子妃。妾不過是卑賤之人,當不得世子妃關切的。世子妃不必為了妾費心了。」屈膝一福,這才轉身離去。

  小滿在旁邊看著,笑道:「世子妃真是寬厚仁和,日後奴婢們也都有福了。」

  綺年笑瞇瞇地看著她:「真會說話。難道之前你們跟著世子不算有福嗎?」

  小滿大著膽子笑道:「跟著世子爺自然是有福的,但爺不問後宅事,如今世子妃寬厚,姨娘和奴婢們才是真有福呢。」

  綺年聽她話裡有話,略一沉吟便似笑非笑地道:「寬不寬厚,也要看人的。我對你們寬厚,對紫菀她們這些通房未必寬厚。」

  小滿心裡一緊,強笑道:「似她們這般時時想著給世子妃添堵,世子妃自是不必對她們仁慈。」

  綺年轉動著手腕上的鐲子,緩緩地道:「你說得沒錯。只要是不想著給我添堵,我都會好生相待。尤其如你們這般,伺候世子多年,都是有臉面的。日後我和世子自然也要替你們謀前程,你們得閒的時候,不妨也想想,日後想要過怎樣的日子。」說完對小滿一笑,帶著如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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