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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難為》第91章
92 有情人終於圓房

  別說趙燕恆發愣,連清明站在一邊都愣了。世子妃親自伺候世子沐浴擦身?這個——連以賢惠著稱的秦王妃似乎都沒做過!更何況這兩位其實還沒有圓房呢!

  清明的嘴唇不由得動了動,尚未出聲,綺年已經轉過頭來看著她,臉上紅暈未退,目光卻是鋒利的:「怎麼?清明姑娘又準備說這不合規矩?」

  清明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下意識地看了趙燕恆一眼,卻見他只看著綺年暈紅的耳根,神情裡滿是歡喜。清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深深埋下頭去:「奴婢並無此意。」

  「那就好。」其實綺年自己心裡也砰砰地亂跳,但是竭力掩飾著,一邊替趙燕恆脫著外衣,一邊不緊不慢地道,「閨房之內,有甚於畫眉者。夫妻之間沒有什麼規矩可言,要說規矩的,出了這房門再與我說。」說完還仰頭看著趙燕恆一笑,「世子爺同意嗎?」

  趙燕恆伸手攏了攏她鬢邊滑下的一綹頭髮,毫不猶豫地回答:「這房裡,你的規矩就是規矩。」

  清明深深低下頭去,白露也垂了頭。

  綺年瞧了她們一眼:「東西預備好了,你們就下去罷。都是累了一天了,除了守夜的都早些去歇著罷。」其實按她的想法,最好守夜的也離得遠一點,她可不高興被人聽牆角。

  如鴛等人自然唯綺年之命是從,立刻就答應一聲,呼拉拉地全出去了。清明低下頭,輕輕扯了白露一把,也跟著退了出去。綺年進淨房看了看,裡頭放了一個香木大桶,足有半人深,想必在裡頭泡一泡會很舒服。不過這時候可輪不著她先來享受,搬張凳子放到桶邊上,回頭見趙燕恆已經自己扶著牆走到門邊了,不由嚇一跳,趕緊過去扶他:「地上有水,小心滑腳!」

  趙燕恆微笑著在凳子上坐下,眼睛只在綺年身上掃來掃去。為了方便替他服務,綺年脫了襖裙,上頭穿著窄袖牙白紗衫,下頭穿桃紅色散腳褲,紗衫裡頭隱隱露出大紅色抹胸的輪廓。十六歲的少女細腰長腿,胸前像藏了兩隻小兔子一樣,臉頰暈紅如同花瓣兒一般——趙燕恆迅速把眼睛移開,以免自己現在就控制不住做點什麼。

  綺年沒工夫注意他色狼一樣的目光,因為她自己也緊張得不行,替趙燕恆脫衣裳的手都有點發抖。趙燕恆看著瘦弱,脫了上衣才發現還是有點兒肌肉的。至於褲子——綺年猶豫半晌還是先放著吧,她都有點後悔了,還是應該叫丫鬟們進來伺候他沐浴才對的吧……

  趙燕恆光著膀子坐了半晌,發覺妻子沒有下一步的舉動,不由得乾咳了一聲,剛想說話,就見妻子像被驚著的小兔子一樣,嗖地轉到自己背後,接著桶裡水響了幾聲,後背就被一塊溫熱的帕子按上,從上到下地擦拭起來。

  果然不看臉是對的,綺年對著趙燕恆的後背擦了幾下,心情漸漸平靜了。已然是初秋,其實也沒有什麼汗漬,也不方便用澡豆,不過是用清水仔細擦拭兩遍即可。綺年認真地把趙燕恆的上半身擦完,披上中衣,然後結結巴巴地開口商量:「能不能,能不能世子爺自己把腿擦一擦?」她實在沒有勇氣現在就去脫趙燕恆褲子啊。

  趙燕恆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綺年在他的笑聲裡把帕子直接按到他臉上,然後轉身逃了。趙燕恆邊笑邊自己清理了一下,這才含著笑意站起來,剛挪動了一步,綺年就微紅著臉進來扶著他,小聲埋怨:「好了就喊我一聲,萬一滑倒了怎麼辦。」

  「其實只是看著嚇人,並不是不能動了。」只要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到傷腿上,還是可以稍稍活動的。趙燕恆暗中活動了一下腳踝,疼痛已經不大明顯,於是決定——不忍了!

  「你也去沐浴罷。」趙燕恆想了想,又低聲補了一句,「快些。」

  這兩個字讓綺年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的心突然又開始亂跳了,她逃一樣地進了淨房把自己扔進木桶裡,只覺得臉上的熱度可以把桶裡的水都煮開了。於是她非但沒聽趙燕恆的話,還磨蹭了半天。

  不過就是再磨蹭,澡也總有洗完的時候,綺年最終還是從木桶裡爬了出來,發現了一件更悲摧的事——她沒有拿換洗的衣服進來,而身上穿的那件小紗衫,已經被水打濕,變成半透明的了,裡頭大紅色繡乾枝梅的抹胸看得清清楚楚,比沒穿還要糟糕。

  算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綺年把心一橫,大義凜然地出去了。

  出了淨房,暗下來的臥房讓綺年鬆了口氣,趙燕恆很識相地滅掉了幾盞燈,只有窗畔一盞留夜的燈還亮著,從紅紗罩裡透出柔和的光線。不過綺年馬上又緊張了,因為趙燕恆倚在床頭,正靜靜地注視著她。昏暗的光線裡,他的眼睛比燭火還要明亮。

  綺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床邊的,特別是她還傻了巴唧的試圖從床腳爬上去,最後被趙燕恆抱住了壓在身下。

  耳鬢廝磨,小紗衫不翼而飛。綺年覺得自己的手往哪裡放都不好,才伸出去就碰到趙燕恆還帶著水汽的皮膚,立刻就像燙著了一樣縮了回來。她很唾棄自己——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看見過豬走路?可是真不好意思,學豬走路是一回事,自己變成了豬是另外一回事……

  「綺兒——」趙燕恆低聲地喘息著,在綺年耳邊喚著她的名字。

  「嗯——」綺年稀里糊塗地答應,「你的腿——」

  趙燕恆低聲笑起來,拉著綺年手放到自己腿上:「還有點疼呢。」

  綺年很想說:疼就不要來了吧。但是她沒說出口,因為趙燕恆已經親上了她的嘴唇,把她的建議給堵回去了,而她就無意識地傻傻地在趙燕恆腿上摸來摸去,直到發現有個既熱且硬的東西頂在了她的腿上。

  自作孽,不可活!綺年在覺得一陣撕裂般的痛楚之後心裡只有這六個字。拚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來,雙手下意識地抓住床褥,半晌才發覺趙燕恆帶著幾分驚慌小聲叫著她的名字,頓時委屈起來,摟了他的脖子就啜泣起來:「你就不能輕點嘛……」

  趙燕恆抱著她手忙腳亂,不停地替她抹著眼淚:「乖,乖,不哭了,疼得厲害嗎?要不然你咬我一口?」

  綺年抽抽搭搭片刻,痛楚漸漸緩和,趙燕恆試著一邊親她一邊動,麻酥酥的感覺漸漸取代了疼痛,綺年不自覺地抓緊了趙燕恆的肩頭,兩條腿緊緊纏在他身上,小聲嗚咽起來……

  帳鉤有節奏的晃動終於停了下來,綺年渾身像脫了力一樣,說不出的酸疼。趙燕恆支起身體,手指撫摸過她濕潤的臉頰,低聲問:「疼嗎?」

  綺年抽抽鼻子:「你腿疼嗎?」

  「疼。」趙燕恆老老實實地回答。激情上來的時候顧不得了,這會才發覺一陣陣地疼。

  「我也疼。」綺年撅著嘴看他。你疼我也疼,到底圖什麼嘛。

  兩人對看了片刻,突然同時笑了出來。趙燕恆笑著翻身下來,把綺年緊緊摟在懷裡。綺年在他胸前小兔子一樣拱了拱,覺得自己眼睛都睜不開了。這婚結得亂七八糟,鬧心的事一樁一樁的,但好像……還是挺美好的。

  「叫人進來伺候你沐浴罷?」趙燕恆很想投桃報李也幫綺年沐浴一次,只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嗯,叫如鴛進來吧。」綺年迷糊著強撐開眼皮,「你要洗麼?我幫你。」反正別叫清明進來。

  趙燕恆輕笑一聲:「我自己來。」倘若他再看不出妻子的態度,他就是個傻子了。湊到綺年耳邊,他小聲說:「我素來也都是自己沐浴的。」清明等人頂多不過是遞件衣裳罷了。

  綺年頓時開心了,扯過已經被揉得不成樣子的衣裳披上,由如鴛攙扶著進了淨房。如鴛也還是半懂不懂的姑娘家,看著綺年身上的紅印子不知該說什麼好。

  綺年估計這些明天都還會顏色更深些,想了想叮囑:「明兒準備一件領子高點的衣裳。」

  洗乾淨了,夫妻兩個反而都沒了睡意,綺年枕在趙燕恆手臂上,有幾分擔心地看看床腳那塊折疊起來的,滿是皺褶和那啥的白綾:「不怕被人知道了麼?」

  「皇上明日一早就動身去御苑了。」趙燕恆撫摸著綺年柔膩的臉蛋兒,摸著摸著就想往下走,「咱們這裡的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漢辰估計已經隨駕開始射獵了。」

  「那就好。」綺年抓住他不老實的手,「我還當回門的時候你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呢。」

  「當然要回去。」趙燕恆輕笑一聲,「至少總要回去拜見舅舅舅母和你兄長不是?他們若是看不上我,世子妃可要多多替我美言。」

  綺年輕輕掐了他一下:「胡說!」想起很快就能見到李氏,不由得嘴角帶了笑意,「舅母一定歡喜。對了,明天要想想帶什麼禮物回去。」

  「哦,我已讓清明理出一張單子,你從裡頭選就是。」

  「你都想到了?」雖然清明二字不大順耳,但趙燕恆的心意卻很讓人喜歡,綺年毫不吝嗇地轉頭摟著他脖子親了一下,「世子爺真好。」

  這甜蜜蜜的一個馬屁拍得趙燕恆幾乎要飄飄然了,握了妻子的手頗有幾分心猿意馬:「若是單子上那些不合心意,只管叫小滿開了倉庫你自己挑去。」

  「世子爺家財萬貫嘛!」綺年笑瞇瞇地繼續拍馬屁。

  趙燕恆笑了笑,神情略有幾分黯然:「一半是母親的陪嫁,一半是父親賞的。我這個世子該得的東西,他倒從來不吝惜。凡有所得,最好的必然是我的。」

  「我一直想問你——」綺年雖然覺得這個氣氛不怎麼適合談掃興的事,但既然趙燕恆起了頭,那很多事還是先問明白的好,「你當年墜馬,究竟是怎麼回事?」

  趙燕恆默然片刻,緩緩道:「是馴馬的奴才疏忽大意,帶馬出去溜圈的時候誤食了毒草以致發瘋。」

  「實際呢?」綺年不相信事情這麼巧。

  「實際?」趙燕恆諷刺地一笑,「我那時不懂事,幼有才名便囂張了些,曾因小事打過這奴才幾鞭,他知我素愛那匹馬,便想著不如毒死了的好。」

  「要毒馬還不容易?為何偏等你騎馬時這馬才發瘋?」

  趙燕恆不答,良久才道:「經了此事之後,我才懂得克己。」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在屋子裡低低地迴盪,「母親過世,父親另娶,我心裡其實是不快活的。有人對我說,父親另娶之後,這家裡便無我立足之地了,也頗有些奴僕不服管教。我那時心中不綴——我是父親的嫡長子,便是他再娶十個,亦不能撼動我的身份。只從那次之後,我才知道,單憑一個身份並不算什麼,想要收服下人,掌管郡王府,我得拿出別的本事來。而王妃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那時候你還小呢。」綺年心疼地摸摸他的腿,「可落下什麼毛病了麼?」

  「還好正骨的太醫技藝精湛,只是陰濕天氣有些疼痛,不宜騎射了。」

  趙燕恆說得很平靜,綺年卻知道他幼時是文武雙修的,硬生生被絕了一半,哪裡就能如此平靜了。

  「那這件事……」

  趙燕恆嘴角微微彎了彎,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有點兒刀鋒般的尖銳:「過了幾年我才偶然得知,當年這奴才好賭,欠了一筆賭債,債主要拿他妹子抵債,是王妃賞了他一筆錢,救了他妹子,活了他全家。此後這奴才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如今是王妃陪嫁莊子上的總管,十餘年都任勞任怨。」

  綺年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一下,喃喃地說:「王妃是個能人……」雪中送炭不難,難的是竟能令此人洗心革面,這樣的人若要對付你的時候是最可怕的,因為她立身太正,始終都是居高臨下。

  「確實是個能人。」趙燕恆同意她的意見,「也幸而那次墜馬我摔得十分重,太醫曾說即使好了怕也要傷了元氣。是元嬤嬤教我先是裝著驚悸失魂,又裝著久病纏綿,將我帶去了母親的陪嫁莊子上住了整整一年。」

  「元嬤嬤?」

  「她是我母親的乳娘,年輕時曾隨著我祖父在西北邊關呆過的。自王妃入府,對下人始終和藹可親,連我母親留下的丫鬟們都覺得她是慈善之人,唯有元嬤嬤始終對她有敵意。我也曾問過她,她說此人能忍到十八歲才出嫁,必然婚前就與我父親兩情相悅,此等不合禮數之舉,居然能被粉飾成一片癡情終成眷屬的佳話,可見此人城府深沉,非等閒之輩。」

  「元嬤嬤真是厲害!」綺年頓時大起知己之感,「我也是這麼想的。」

  「是嗎?」趙燕恆微笑著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元嬤嬤勸我不要謀世子之位,先要自保自強。只是父親畢竟還是對得住我,雖然我一直裝著身子虛弱,他仍舊為我請封為世子。只是他對秦氏用情太深,又不問後宅之事,若非因著我的親事讓她露了破綻,怕是她的賢良面具至今仍是銅打鐵鑄的。」

  綺年想起在皇宮裡太后對秦王妃的親熱,不由得也歎了口氣:「恐怕不止是銅打鐵鑄,還是鍍金的哩。」

  「我如今並不怕她對付我。」趙燕恆低頭皺眉看著綺年,「我身邊如今用的人都是多年調教出來的心腹,且我畢竟是男子,沒個整日在後宅裡的道理。我只怕她對你——」

  「你覺得她會如何對我?」

  「面上總是不會有什麼的,她是個賢良人。」趙燕恆把賢良二字咬得重些,輕蔑地笑了笑。

  「賢良人倒好,」綺年沉吟著,「既然要賢良,那些惡婆婆折騰新媳婦的手段總是不會用的,倒省得我遭罪。我猜著,我出身既是這樣,自然越上不得檯面越好。可我若是太上不得檯面,這親事卻是她挑的,也有損她的臉面。我估摸著,初來乍到的她摸不清我底細,多半不會急著動。她所謀的,不過就是一個世子的位子,最該當心的人是你。你是我在王府裡的依靠,你好了,我便不怕她!」

  趙燕恆只覺得心裡熱乎乎的,摟住了小妻子低聲道:「我自會小心,你無須怕她!」

  「嗯。」綺年認真地點頭,「外敵不可懼,可怕的是內耗。所以你和我不能內耗,包括我們身邊得用的人在內,都要一致對外。」

  趙燕恆凝視著她,半晌輕聲道:「我不會讓清明再冒犯你。只是她曾與我一同出生入死,雖是主僕,我卻不能以婢僕視她。」

  「我也沒打算以婢僕視她。」綺年揚了揚眉,「如鴛如鸝與我名為主僕,其實跟姐妹也差不多,倘若清明願意,我也可以將她與如鴛如鸝一以視之。倘若她不願也無妨,她只消知道,你我夫妻一體,我若不好,你亦不好。只要明白這個道理,她願做什麼,我並不想干涉。」她齜了齜兩排小白牙,「就如我並不想追究,為何你的信來得如此之晚,以至於我面對胭脂頗有幾分措手不及。」

  「原來你都明白。」趙燕恆失笑,輕輕刮了刮綺年的鼻子,「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多著哩。」綺年狡猾地回他一笑,「倒是世子爺,好像也是什麼都明白的。」

  夫妻二人相視而笑,綺年終於熬不住打了個呵欠:「睡吧,父親說回門之後再立規矩,可是沒說明天就能不去請安,還是得去一趟。」

  「不必。」趙燕恆理了理她的長髮,「明兒一早就讓嬤嬤們把元帕送去,王妃必然會遣人來說不必去請安了。」

  「總是還該去一趟的,哪怕去得晚呢。」綺年沉吟著,「該盡到的禮數我總要盡到,不看她是王妃,也要看她是父親的繼妻。」

  趙燕恆看她的眼神不由得又多了幾分欣賞:「不錯。只是未過回門仍算得是新婦,且有我的腿在這裡呢,若父親也發了話不必過去,你歇歇也好。」

  「就怕縣主要挑刺兒呢。」綺年想起趙燕妤今晚的挑釁,不由得皺了皺眉,「也不知縣主幾時才能嫁出去。」

  「怕是還要兩年。」趙燕恆隨口回答,「她才十四,王妃又心愛,恐要留到十六才會嫁。橫豎親事是早訂下來了,阮麒年紀也並不大。」

  「兩年?」綺年喃喃,「那喬家表妹怕有得等了。」阮麒不成親,阮麟自然不能搶在兄長頭裡。可是喬連波已經十五了,還要再等兩年,顏氏怕要急出火來了。

  說到喬連波,趙燕恆立時眉毛微豎:「便宜了她們姐弟!阮家的親事,原該讓他們退了才是。」

  綺年擺擺手:「隨他們去吧。阮麟未必是良配,英國公府也不是什麼逍遙鄉,日後過得如何且看她自己了。何須為這些人分心。」

  她在趙燕恆胸前蹭蹭,又打了個呵欠,「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呢。明兒要挑回門禮,後日回去看舅舅舅母,等回來就得把你這院子裡的人全部認一遍——王妃不會讓我管家吧?」

  「不會這麼快,她總要教教你的。不過你是世子妃,將來總要管家的,自然,若你無管家理事的才能,她再將此事接回去也是順理成章的。」

  「任重而道遠啊……」綺年歎口氣,「好想分家哦。」

  「我也這般想。」趙燕恆低聲輕笑,「她對父親畢竟是真心真意,若她肯收手,我也不願讓父親夾在其中左右為難。綺兒,我是不是太過心慈手軟了?」

  「她害過母親麼?」

  「沒有。」趙燕恆搖了搖頭,「母親是因祖父與舅父一起身亡,鬱結於心而去的。自然,若是她與父親能兩情相悅,或許還能多幾分牽掛。」

  「既然她並沒有害過母親,你是有資格寬恕的。」綺年仰頭看著趙燕恆的臉,「如今你是世子,我們過得幸福,就是對她最大的報復。」

93 回門日百味雜陳

  回門是件大事,尤其此次郡王世子的婚事極其引人注目,世子妃出身低微,卻是得了皇上太后並皇子夫婦賞賜的人,偏偏到了成親的時候又出了墜馬代娶乃至不能拜堂不能圓房的變故,真是京城矚目。因此今日世子妃回門,一路上少不了有那好事的人偷偷張望。

  綺年坐在馬車上,簡直坐立不安。趙燕恆看她那樣子忍不住好笑,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膝頭上:「安分些,你再著急馬車也不能走得更快一些的。」

  「人家就是著急嘛。」綺年根本坐不住,恨不得馬車長上翅膀,颼地一下就到了吳家。想了想,又開始扳著手指頭數:「舅舅送一方金星硯,舅母送一匹寶藍色的繚綾;二舅舅送一副鴻雁玉帶鉤,二舅母送一尊檀香觀音;哥哥和兩位表哥每人一盒湖筆一刀澄心堂紙;表姐表妹們每人一對玉禁步,表弟們每人一盒湖筆一盒徽墨,小表弟送一方小硯台……」

  趙燕恆微笑聽著,看著綺年眉飛色舞的樣子,不得不多問一句:「沒有忘記老太太的禮吧?」雖然他很不想給顏氏送什麼禮,但這卻是綺年的面子。

  綺年垮了臉:「沒忘記。兩匹萬字不到頭的蜀錦。」花紋好綵頭,料子貴重,但是——不上心。

  「這也夠了。」趙燕恆掀起簾子往外看了看,笑了,「到了。」

  吳府大開中門,吳若釗吳若錚兄弟兩人帶著子侄們一起在門口迎接,連李氏和鄭氏也出來了。左鄰右舍都有人悄悄地在向外張望,想看看郡王世子與世子妃是個什麼派頭。

  今兒綺年帶的就是自己的四個陪嫁丫鬟,王府的丫鬟一個沒帶,只有趕車的小廝是王府的人。如鴛如鸝從後頭的馬車上下來,王府這邊的小廝已經擺好了腳凳,綺年扶著兩個丫鬟的手從車上下來,腳一沾地就衝著李氏去了:「舅母!」

  「哎,哎!」李氏歡喜得不行,被丈夫扯了一把才反應過來,對著後頭下車的趙燕恆一起行禮:「給世子和世子妃請安。」

  趙燕恆扶著小廝立秋上前一步:「舅舅舅母請勿多禮,該是我給舅舅舅母請安才是。」

  李氏自聽說迎親路上趙燕恆墜馬,連堂都未能拜成,這幾日真是吃不香睡不穩,那一顆心提在嗓子眼裡總放不下去。如今見綺年笑盈盈地神完氣足的模樣,這顆心才一下子放了下去,滿面歡喜地道:「快進去,快些進去坐下再說話。」看了趙燕恆的腿一眼,悄聲問綺年,「世子能走麼?還準備了一乘轎子的。」

  趙燕恆耳朵尖,已聽到了,含笑道:「多謝舅母關心,無甚大礙的。何況在舅舅舅母面前,哪裡有坐轎的道理。」

  吳若釗心中高興,笑道:「若撐不住便說,都是自己家裡,無須拘泥這些禮數的。」

  一群人熱熱鬧鬧進了松鶴堂。顏氏在上頭坐著,聽小丫鬟喜笑顏開地來報:「世子爺和世子妃已經到門口了,賞了每人一個紅封兒呢。」捏捏自己手裡這個,方才跑進來報信的路上已看過了,是一小塊碎銀子呢,得有三錢重呢,頂自己兩個月的月例呢。

  顏氏捻著手裡的念珠,直到聽見院子裡的聲音才抬起眼皮,便見人群中綺年穿著大紅繡暗線石榴花的小襖,下頭象牙白滿繡二色金線蝴蝶的裙子,襯得一張臉花朵般嬌艷。頭上梳著精緻的元寶髻,中間插了赤金珍珠華勝,兩邊綴著粉紅色珊瑚垂珠,比出嫁之前又多了幾分小婦人的嫵媚。

  顏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喬連波。喬連波今日穿了一件藕合色的新衣,只是這些日子臉色總是有幾分蒼白憔悴,雖然薄薄敷了脂粉,卻少了青春少女的活力。

  若是有親生父母在堂,今日該是女婿拜岳父母的,但吳家只是綺年的舅家,又礙著趙燕恆的世子身份,吳若釗自是不能受趙燕恆拜禮,夫妻二人立在堂中,對長輩行揖禮與福禮,再敬杯茶也就是了。

  顏氏看著這兩人並肩而立。趙燕恆身穿大紅繡寸蟒的錦袍,頭戴白玉冠,眉眼清俊,滿面春風,與綺年站在一起,宛然一對璧人,不由得心裡百味雜陳,不由自主地一眼眼去看喬連波。

  敬完了茶便要分發禮物,兩匹蜀錦送上來,顏氏看那萬字不到頭的花樣也吉利,棗紅的顏色也喜慶,便咳嗽一聲微微欠身:「有勞世子惦記。」

  趙燕恆微微一笑:「老太太是世子妃的外祖母,自是應該的。」話雖客氣,卻帶著明顯的疏離,轉頭便向吳若釗夫婦笑道:「綺兒多蒙舅舅舅母眷顧,區區薄禮,還請舅舅舅母莫嫌簡薄。」

  一邊是老太太,一邊是舅舅舅母,親疏遠近一聞可知。鄭氏心裡偷笑,看著珊瑚捧出一匹寶藍色的繚綾,隨著她步履移動,陽光就在那繚綾面上跳躍,顏色如同水波起伏般變化,故意乍舌道:「這是繚綾罷?料子貴重也就罷了,難得是這寶藍的顏色,既染得正又這般清透,實在是好東西。」

  綺年笑盈盈叫如鸝拿出那尊觀音來:「記得二舅母屋裡有個佛龕的。」鄭氏信佛沒有李氏那麼虔誠,所以雖有佛龕卻不曾供菩薩。這尊檀香木觀音大小不過巴掌,通身紫褐油潤,雕工精湛,且隱隱散發著檀香之氣,鄭氏拿在手裡便愛不釋手,忙叫丫鬟:「紅羅快拿那托盤來,墊塊新絨布,將菩薩請進屋裡去。」

  這裡吳若釗拿了那塊金星硯也是翻來覆去不捨得放下。他是愛書法之人,自然也愛硯。這金星硯乃是產於歙州的龍尾硯石中有金星者所制,日光之下有燦燦金星如龍鱗一般,唐時且作為皇帝的賜硯,實是珍品。吳若釗捧在手裡,恨不得立時就去書房寫幾個字。偏趙燕恆還笑著道:「早聽說舅舅一筆好字,就是幾位表兄也都長於書法,故而今日帶了紙筆墨硯過來,一會兒還要請教舅舅。」

  吳知霆兄弟論年紀還比趙燕恆小,哪裡敢當他稱一聲表兄,齊齊謙讓道:「世子幼有才名,今上都親賜『秀材』二字,若說請教,可不羞煞我們了。」

  吳若錚對那副白玉帶鉤也十分喜愛。帶鉤是男子常用之物,這副帶鉤以羊脂白玉製成,雕成曲頸鴻雁之形,乍看極為樸素,細看才覺其刀法大氣,線條簡潔流暢,頗得漢八刀玉蟬之神韻,帶在身上看似不起眼,實則極襯身份的,最合吳若錚之意。因見這東西不似當代之物,少不了問一句。綺年笑嘻嘻道:「是從世子爺那裡挖來的,我亦不知是哪朝哪代之物,只覺得二舅舅用了合適,便拿來了。」

  鄭氏不由得笑道:「你這丫頭,怎好如此。」心裡卻羨慕得緊。外甥女張口便叫世子爺,顯然夫妻二人極是親切,連哪朝哪代之物都未問就拿來做回門禮,可見世子對其之縱容。想起吳知霞在宮中一言一行都要守著規矩,且又是側妃,不由得有些黯然。

  趙燕恆欠身笑道:「此物刀法仿漢,但看其規制卻似是唐末之物,恆於此無甚研究,著實難以斷代。」

  這話說得輕巧,但這東西是古物則確切無疑了。吳若錚拿在手中既喜愛又有些捨不得用,歎道:「此為古物,綺兒不該這般便拿出來。」

  趙燕恆笑道:「便是古物,有其用處便勝於束之高閣,綺兒一片孝心,二舅笑納便是。若用著順手,便是此物的緣分了。」

  吳知雯拿了一對雕成雙蝶形的綠玉禁步,蝶身顏色濃綠,蝶翼略淺,且分佈著幾點黑色。工匠設計巧妙,將那黑點一對做了蝶眼,另外幾點做了蝶翼上的眼斑,乍看去真如一對活生生的蝴蝶,邊上再以赤金鑲邊,陽光下金碧輝煌,好不華麗。

  再看吳知雪手裡那一對白玉禁步,就著上頭一層桔黃色的玉皮子雕成枝枝桂花,襯著白膩溫潤的白玉底子,清新淡雅。吳知霏那卻是一對白玉球,球中套球,雙層鏤花,拿在手中晃晃,裡頭的玉球還能轉動,實是精巧。自己將來嫁與周立年,若是身畔有這麼隨便一對禁步,出門也就拿得出手了,綺年卻是隨便就拿出了四副來送人。

  喬連波得的是一對中規中矩的白玉鶴銜靈芝玉珮,玉質溫潤色澤均勻,雕得亦十分精緻,她拿在手裡看了看,便向綺年低聲道:「多謝表姐,這玉禁步著實精緻。」

  綺年點頭淡淡一笑:「表妹不棄便好。」轉身拿了一塊小硯台向吳知霖晃了晃,「知霖看這個!」

  吳知霖還是那麼胖乎乎的,邁著兩條小腿跑過來叫了一聲:「小硯台!」

  綺年笑瞇瞇地道:「給你寫字用,好不好?」

  這硯台雕成一片荷葉,邊上還雕了一隻蜻蜓承筆,吳知霖看著喜歡,緊緊抱在手裡,仰頭笑道:「謝謝表姐,謝謝表姐夫。」

  旁邊杜姨娘忙小聲教他:「哥兒,要稱世子。」

  趙燕恆笑道:「什麼柿子梨子的,叫表姐夫便對了。」彎腰伸手把吳知霖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問道,「會寫幾個字了?」

  吳知霖雖是庶出,自小卻也頗得鄭氏寵愛,並不怕人,見趙燕恆問,便絮絮地將自己學會的字比劃給他看。他嘴巴笨,說得結結巴巴的,杜姨娘急得不行,幾次想抱他下來,但見趙燕恆極有耐心地含笑聽著,還是悄悄退了開去。

  李氏捉空兒將綺年拉到身邊,低聲問道:「過得可好?」其實今日見小夫妻說話這樣無拘束,便知必定相處甚歡,只是不放心,還是要問一句才行。

  綺年臉上就微微紅了紅,低頭捏了捏裙帶:「很好的,舅母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氏這才放下了心,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舅母這就放心了。日後好生孝順公婆,尊敬夫主,早日生了兒子是正經。」

  兒子——綺年險些被噎著。這才成親第三天,就討論起生兒子來啦!不過想想,當初她還沒出嫁呢,李氏就帶她去送子觀音廟燒香,現在提生兒子已經很合時宜了。再說,生兒子在這個時代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只是她才十六歲,不知道身體行不行,郡王府裡又還不怎麼安生,也許這個孩子現在還是不敢生的,應該回去跟趙燕恆討論一下才是。

  「老太太,老爺,二老爺,太太,二太太,三姑太太和四姑太太來了。」小丫鬟雨兒一路匆匆跑進來,脆聲回稟,「三姑太太帶著三位表小姐,四姑太太帶了兩位表少爺呢。」

  顏氏頓時眉頭一動。兩位表少爺,就是說阮麟也來了?

  人還未到,吳若蓉的笑聲就傳進來了,綺年早和趙燕恆起身,挨個兒見禮。吳若蓉進門便笑道:「才到門口,就聽小廝們說世子和世子妃宛如一對玉人兒一般,我這急不得地就進來了。」因著是嚴幼芳當時把事鬧開的,雖則不是針對綺年,最後綺年又得了一樁好親事,她仍是有幾分內疚,除了添妝之時送了好些東西來之外,更是拉了綺年的手不停地誇讚,「看這樣兒,真是比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又出挑了好些,跟世子真是好一對神仙眷侶。」隨即又自嘲道,「久在那蠻地兒,如今說話也還改不過來,世子切莫怪我唐突。」

  趙燕恆笑道:「三姨母如此爽快,正是將門之風,何談唐突。」叫菱花拿了一柄鞘鑲寶石的匕首上來,「聽綺兒說表兄正在廣東歷練,區區薄禮,還請姨母代轉罷。」

  吳若蓉跟著丈夫從軍這些年,見這匕首以牛角制柄,匕身輕薄鋒利,貼身佩用是極好的。海戰不宜重甲,這樣的輕薄匕首反而靈活好用,顯然這禮物挑出來也是極用心思的,不由得大喜,連聲道謝。

  趙燕恆瞥一眼綺年正在給嚴家三女分贈禮物,便轉向阮夫人身邊的兄弟二人,微微一笑:「珊瑚,將兩位表弟的禮物取上來。」

  阮麒自進了門,目光便忍不住時時地往綺年身上看。今日阮夫人帶他二人前來,出門便看著他冷笑了一聲,不陰不陽地提醒他到了外祖家切勿失禮。他自是明白阮夫人讓他守的是什麼禮,可是看見綺年眉眼含笑的模樣,就忍不住一眼眼地去看。只是綺年雖進門便與他見了禮,卻只是淺淺一福,連頭都沒抬,更不曾正眼瞧過他。

  正在心裡傷感,趙燕恆已經取了送他的禮物遞了過來,卻是薄薄一本《禮記》。趙燕恆漫不經心地道:「此是前朝米芾的抄本,不知是否合表弟的心意。」

  阮麒目光落在封面那兩個字上,不由得眉頭一跳。米芾的抄本自是難得之物,尤其《禮記》抄本,幾乎無人聽聞,幾可稱孤本了,拿來做回門禮不可謂不重。可是問題就在這抄本卻是一本「禮」記,這分明是在提醒他要知道禮義廉恥,知道守禮!

  阮夫人覷到那本抄本上書《禮記》二字,心裡也不由得一跳。阮麒丟臉,她既幸災樂禍,又覺得自己也跟著丟臉,心中極是矛盾,只得開口打個圓場道:「這怕是孤本了罷。麒兒素不愛詩文,給了他倒怪可惜的。」阮麒能順利得封世子還是靠著昀郡王從中說了幾句好話,趙燕恆乃是郡王世子,雖然與未來要做自己兒媳婦的那位縣主不是同母所出,卻也不能得罪。

  趙燕恆微微一笑:「倒是我疏忽了,還好綺兒想得周到。」一招手,如鸝捧上兩柄精緻的馬鞭來。一模一樣的白色牛皮所製,梢兒上墜了串成串的玉珠,手柄以象牙製成,雕了精緻的花紋,鑲嵌著小塊的綠松石,「這是以雪山犛牛皮所編製,綺兒說兩位表弟都喜跑馬,想來此物更為合適。這本《禮記》麼——」他轉向周立年一笑,「還是贈與兄長更為合適。」

  周立年已然得了一盒湖筆一盒徽墨,此時再得這本手抄孤本,禮物之重立時翻了一番之多。方知這位妹婿心思極深,當即欣然起身道:「我素慕米芾之風骨,只恨不曾得一張法帖,如今竟能得此物,真是多謝世子了。」

  阮麒臉色極其難看,冷笑道:「世子既已送了與我,何故又轉贈周家表兄呢?」

  阮夫人連忙瞪了他一眼,含笑道:「麒兒小孩兒性情,世子莫與他計較。」

  趙燕恆淡淡笑道:「我自不會計較什麼,只是赤子心性雖好,日後卻也是要成家立業之人,若一味的孩童性情,我倒有些擔憂妹妹了。」

  阮夫人心裡咯登一跳,面上卻不顯,只笑道:「世子心疼縣主自是有的,麒兒也不過偶爾犯了孩子脾氣,再過兩年自然不會如此。」

  「但願如夫人所言,恆也可放心了。」趙燕恆淡淡一笑,對如鸝點點頭,「世子妃的鬢髮有幾絲亂了,你去取梳子替她抿一抿。」

  阮麒聽了這話,心裡如同打翻了一罈陳年老醋,一直酸到了底。那眼睛不由自主地跟著如鸝過去,只見如鸝湊到綺年耳邊說了幾句,綺年伸手摸了摸自己鬢髮,便回頭衝著趙燕恆嫣然一笑,挽了李氏的手出去了。

  周立年一直冷眼覷著,這時方笑道:「雖得了這抄本,只我的字尚未能登堂入室,正好藉著今日向舅父及世子請教。」

  吳若釗早看見阮麒那樣子,心中不滿,聞言便起身道:「正是。讓綺兒與姊妹們也好生說說話兒,我們到前頭書房去罷。」一群人起身便走,阮麒再不情願,也只得跟了去。阮麟倒是毫無所覺,見眾人走了,自己提腳跟著便走。

  松鶴堂裡靜了下來,李氏鄭氏等人都走了,只有阮夫人留了下來,見屋中無人,一直維持著笑意的臉便唰地拉了下來,咬牙道:「娘,你看那個沒出息的孽種!阮家怎麼就出了這麼個東西!今兒我這臉皮都被他連累到地上去了。」

  顏氏只覺得說不出的累,歎道:「橫豎盼兒嫁了個好夫婿,日後你只消享福也就是了。」

  阮夫人冷笑道:「享福?若是今日世子把這事兒往昀郡王處說一說,我怕是就沒福可享了!」

  顏氏並不願聽英國公府與郡王府的親事,打岔道:「盼兒在永安侯府如何?」

  說起阮盼,阮夫人就不禁露了笑容:「甚好。永安侯府家風正,便是公主都是和氣的,平日裡並不多過來,見了也是客客氣氣地說話。只是永安侯夫人規矩嚴明,盼兒過了三朝便要早晚過去立規矩,辛苦了些。」

  顏氏聽了也歡喜:「立規矩也是應當的,只要永安侯夫人不是有心搓磨人便無妨。講規矩是好事,如今永安侯夫人對盼兒講規矩,日後盼兒管自己房裡也一樣能講規矩。」

  說到這個,阮夫人就不禁皺起了眉頭:「女婿是好的,身邊也只一個通房,只是跟屋裡的丫頭們隨意些……」

  顏氏擺擺手:「男人哪個不是如此?所以我才說講規矩是好的,有規矩便不至亂,盼兒是正妻,無論如何都沒人能越得過她去。」想了一想道,「連波的親事……」

  阮夫人道:「總要哥哥先娶了親,才好辦弟弟的事。不過郡王府的意思,縣主明年年初才及笄,還想著多留兩年,到了十六再出嫁。」

  「十六?」顏氏吃驚道,「那不是還要一年多?到時連波都十七了!這如何能成?」

  阮夫人不滿道:「橫豎親事都定下來了,十七也不算大。再者麟兒本就年紀小,到時也不過十六歲。難道我還能為了這個去讓郡王府快些將縣主嫁過來不成?」

  顏氏不覺就有幾分煩躁:「總之你是姨母,也要替連波想想。若有機會與郡王府提提也好。綺兒都出嫁了,再等上一年多,怕是孩子都有了,連波卻還未出閣,說起來也不好看相。」

  阮夫人心裡不悅,忍不住道:「我去說算什麼?綺兒嫁的是郡王世子,何不求著她去與王妃說說?都是一家人,不比我這外人強?」頗覺母親只顧外孫女不顧自己女兒的難處,沉著臉起身道,「家中還有事,不過是為了全禮過來坐坐,我先回去了。」

  顏氏氣得說不出話,眼睜睜看著女兒走了,抬手將手邊的茶杯掃到了地上。琥珀連忙上來收拾,低聲道:「老太太快別生氣了,表姑娘還在後頭呢。」

  顏氏不覺就是一怔:「她怎的在屋裡?」連嚴家姐妹都跟著李氏等人去怡園了,她倒沒料到喬連波留了下來。

  琥珀苦笑一下,沒有回答。綺年今日風光回門,喬連波如何好意思親近?何況送禮之時綺年就顏色淡淡地,喬連波何等敏感,更不肯跟著去了。

  顏氏歎道:「罷了罷了,我也累了,扶我回去歪一會兒。叫人去前頭看看,若是,若是章兒說不上話,便叫他進來坐坐罷。」自打上次出了事,吳若釗對喬連章雖不曾不聞不問,但也冷淡了許多。

  琥珀應了,伺候她躺下,自去後頭屋裡。一進屋便見喬連波伏在炕桌上低聲啜泣,翡翠無可奈何地站在一邊,見她進來,向她搖了搖頭。琥珀想了想,笑著上前道:「表姑娘,老太太說一會接了表少爺進來坐坐呢。」

  這般一說,喬連波連忙就拿帕子拭淚。翡翠忙出去打水進來,兩人伺候著她洗臉,心中俱想,只怕周表姑娘這次風光回門,卻實實是踩著人的痛腳了,老的小的,怕都在後悔當初不該傳那話。便不說郡王府的富貴權勢,只看郡王世子對周表姑娘關懷備至,連頭髮散了幾絲都注意得到,阮家那位二少爺從頭到尾卻不曾對喬表姑娘多看幾眼,這其中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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