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開心的時候，時間轉瞬即逝，直到元宵節接到自己父母電話的時候，慕年才想起打從他回A市以後，他再沒給家裡打過電話。

　　慕年拿著手機有些猶豫。一直逃避並不代表可以不用面對家裡還沒解決的問題。

　　盛亦清從廚房出來就看到慕年一直盯著手機發呆。

　　“電話響了怎麼不接？”盛亦清擦乾淨手上的水滴，坐在慕年身邊，手機螢幕上閃爍著“媽媽”兩個字。握住慕年的手，盛亦清低聲說，“沒事的，接吧。”

　　手機鈴聲響了半分多鐘便停了下來，慕年看著螢幕上的未接電話深吸一口氣，又注視盛亦清良久，拿起電話走到窗邊。

　　電話很快接通了。

　　“慕年，怎麼剛剛沒接電話？”慕媽媽的聲音很快從電話另一端傳過來。

　　慕年輕咳一聲說：“剛剛沒聽見。”

　　“怎麼回學校那麼久也沒給家裡來個電話？回去的那天人多不多？”

　　“嗯……那天是那個誰……過來接我的。”

　　慕媽媽貌似沒有料到慕年會這麼說，一時不知道怎麼回應。接受慕年是同.性.戀是一回事，知道慕年身邊已經有人了又是另外一回事。慕年現在好像也打算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經跟家裡出櫃，就再不會藏著掖著。

　　見那邊遲遲不說話，慕年繼續問：“那個，爸怎麼樣了？”

　　“唉……”慕媽媽歎了口氣，“你走之前天天跟個悶葫蘆似的，你一走他又不高興，看這不順眼看那不順眼，他就是彆扭，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聽到這話，慕年心裡也有些後悔，的確是自己衝動了，給父母扔個炸彈，自己卻跑了。又問了一下家裡的情況，慕年才掛掉電話。

　　走到盛亦清身邊，靠在他身上尋求安慰。

　　盛亦清摸摸他的腦袋說：“會過去的，不要因為他們的沉默而放棄溝通，他們是你的父母，總是愛你的。”這樣的事只有慕年自己的努力才能讓家人接受。

　　慕年點點頭，緊緊抱住他的腰。

　　晚上躺在床上，慕年好奇地問：“人家小說裡主角出櫃的時候都是戀人陪著一起面對的，怎麼在你這卻從來沒有說要陪著我去見我爸媽。讓他們同意我們在一起？”

　　“你現在面對的問題是讓叔叔阿姨接受你是同.性.戀的事，而不是你具體跟哪個男人在一起。”

　　“可是你都不幫個忙什麼的……”慕年小聲哼哼。

　　“我天天帶著你玩，好吃的好喝的供著還對你不好啊……”盛亦清雙手緊抱住他的腰身，唇輕輕在慕年的頸脖處摩挲。

　　“那不一樣……”

　　盛亦清停下動作，跟他四目相對，“有些事只能依靠自己，這種事我去只能火上加油。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我雖不好出面，但我永遠是你的後盾。”

　　慕年沒說話，但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以後的時間裡，慕年聽了盛亦清的話，常常給家裡打電話，慕媽媽經常向他透露慕爸爸的情況，什麼慕爸爸現在已經緩過來了，沒有之前那麼想不開了，心裡也惦記著他。

　　慕年心裡仍然覺得有些愧疚，已經三個月了，他和自己的父親再沒說一句話。

　　五一假期，慕年沒打算回家，但盛亦清勸他趁著家裡態度軟化加一把勁，慕年想想，的確是這個道理。

　　沒有給家裡打電話，慕年打算給家裡一個驚喜。放假前兩天，盛亦清晚上發來消息。

　　狸貓：五一假期坐車的人多，我送你吧。

　　年糕：太麻煩了吧。

　　狸貓：沒事，又不遠。而且萬一你待在家裡難受我直接接你回來。

　　年糕：不會的，這次無論怎樣我也陪著他們到假期結束。

　　狸貓：多陪陪他們也好，順著他們一點。

　　年糕：嗯嗯～我知道的～

　　無論慕年再怎麼推遲，盛亦清還是決定親自送他回家。

　　按照慕年的指示到達社區門口，盛亦清再次叮囑了他一聲，“在家一定表現好點，多做家務，多哄他們開心。”

　　“知道了。”到家已經五六點了，慕年有些擔憂，“你現在回去嗎？”

　　“嗯。”

　　“要不這樣，旁邊就是賓館，要不你住一晚上明天再走？明天白天我還可以陪你逛逛。”

　　“你確定你明天能出來陪我？”盛亦清懷疑道。

　　“你都開了那麼久的車了，我擔心你疲勞駕駛，還是休息一晚上再走吧。”

　　“行，聽你的。”

　　目送盛亦清離開，慕年這才踏進社區。

　　到了家門口心裡有些惴惴不安，透過防盜門，能聽見家裡電視的聲音，慕年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從裡面開了。

　　“慕年？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慕媽媽一臉驚喜，“快進來快進來。”

　　“媽。”慕年進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慕爸爸，滿臉堆笑，“爸。”

　　破天荒地，慕爸爸應了一聲，“回來了。”

　　慕年馬上激動了，終於不拿自己當透明人了，果然距離產生美嗎？時間久了，距離遠了，對自己的態度果然不一樣了。

　　“回來的時候人多嗎？”慕媽媽幫他放好行李，出來見父子倆相處正常，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下來。

　　“嗯……是他送我回來的。”

　　慕爸爸馬上皺起眉頭，慕媽媽也是一副不贊成的表情。這個“他”，二老當然知道指的是誰。

　　“我沒讓他送，可他不放心，說五一人多……反正兩個地方離得不遠，……所以……所以……”說到最後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

　　“那現在人呢？”慕爸爸厲聲問，“別說把你送到了人家就回去了？”

　　“本來他是這麼打算的……”

　　“我是怎麼教你的？無論對方和你什麼關係，既然人家幫了你就要表達謝意！”

　　“額……”慕年無語，他倒是想把盛亦清請到家裡，家裡這兩個人也得同意才行啊！

　　“慕年，這事就是你不對了。人家送你回來本來就是麻煩人家，就這麼打發人家走了也太沒禮貌了。”慕媽媽也附和道。

　　“他沒走……在我們家附近的賓館住一夜再走。慕年說完這句，慕家二老一起噤聲。

　　慕年心裡腹誹，其實……他們也只是客套吧，真要把人請上來了又指不定什麼態度。

　　出乎慕年的意料，第二天慕媽媽一臉猶豫地對慕年說：“他叫什麼名字？”

　　“嗯？”慕年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你那個……”慕媽媽實在說不出男朋友這幾個字，“那個誰，他叫什麼名字？”

　　慕年猛然意識到慕媽媽說的是誰，忙回答：“他叫盛亦清，大我七八歲，是一家蛋糕店的老闆。”

　　“年齡差那麼多？”慕媽媽皺眉，臉色有些不好，“他是個小老闆，不會是拿你當……”剩下的話她沒說出來，但意思慕年已經接受到了。

　　“媽，瞧你說的，亦清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都快三十了沒結婚？”

　　“怎麼可能結婚了！再說我也不是破壞人家家庭的人啊！媽你想哪去了啊，他和我在一起是認真的，我和他相處的也挺好。”自己的愛人被自己母親這麼說，慕年心裡也有些不開心，“而且他已經跟家裡出櫃了，他家裡也接受了。”

　　慕媽媽一臉糾結，最後下定決心說：“既然他今天還沒走，那中午帶他來家裡吃頓飯吧。”

　　慕年一臉呆愣，反應過來之後臉上的笑意怎麼也隱藏不住，“真的？真讓他回家吃飯？我馬上給他打電話！”剛把手機拿出來，慕年又遲疑，“媽……那爸那邊……”

　　“你爸那沒事，別那麼擔心。”

　　慕年心下一松，迫不及待給盛亦清打電話。

　　“還沒走吧？”慕年靠在窗臺邊給盛亦清打電話，目光掃過牆上的掛鐘，現在是上午九點，盛亦清應該沒還沒走吧。

　　“正準備退房，你呢，家裡還好嗎？”

　　“還沒走就好。那個，我媽說中午想請你來家裡吃飯。”

　　“什麼？”盛亦清這下迷糊了，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你來不來！”

　　“這……我還沒什麼準備……”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啦！”

　　“行，等我準備一番，買點東西給二老送過去。”

　　慕年想想也是，盛亦清第一次來總要給家裡人留點好印象，“那好吧，待會到社區門口給我說一聲，我去接你。”

　　說好了慕年整個人霎時間變得輕快無比。殷勤地幫慕爸爸泡茶，幫慕媽媽做家務，讓兩人簡直看不下去。

　　“別晃了，坐下。”慕爸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問你，那個盛亦清為人怎樣？”

　　“反正對我很好。”

　　“他開了一家蛋糕店？”慕爸爸接著問。

　　“對！他會做各種甜品，而且都很好吃。”

　　“你不會就看上人家會做蛋糕了吧？”慕爸爸對於自己的兒子十分瞭解，對於吃，尤其是吃蛋糕完全沒抵抗力。

　　“不是的！”慕年激動地反駁，“你們看到他就知道了。”

　　約莫十點半的時候，盛亦清來了電話，慕年拿了鑰匙換了鞋匆匆趕下去。

　　“我這樣看起來還好嗎？”盛亦清難得緊張，一見面就問慕年。

　　慕年雙手拍拍他的肩膀讚揚道：“一個字！帥氣！”

　　“那是兩個字……好了，快走吧。”

　　帶著盛亦清來到家門口，慕年掏出鑰匙開門。

　　“爸媽，我們回來了。”

　　慕爸爸放下手裡的報紙，目光越過慕年看向他身後呢盛亦清，仔細打量著。

　　盛亦清盯著前方灼熱的視線，面上不露聲色，笑著說：“叔叔，阿姨，叨擾了。不瞭解你們喜歡什麼，也不知道我買的東西合不合你們心意。”

　　慕媽媽在圍裙上擦了下手，“小盛是吧，來就來，還買什麼東西啊。”

　　“這是應該的。”

　　盛亦清給人的感覺永遠是溫和有禮的，慕爸爸和慕媽媽很容易對他心生好感。慕年樂的見他們相處愉快，跑到廚房洗了些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吃水果吃水果。”

　　盛亦清正和慕爸爸聊茶道聊得火熱，慕媽媽聽了一會覺得沒勁，跑到廚房去準備午餐。雖然家裡只有四個人，但盛亦清第一次上門，家裡準備得還是很充分的，雞鴨魚肉都有。

　　正在洗菜，突然感覺身後有動靜，回過頭便看見盛亦清熟練地摘菜。

　　“阿姨，我幫你吧。”

　　慕媽媽推辭道：“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啊。”

　　“沒事的，在家裡都是我自己做的。”

　　“對呀媽\'就讓他露一手吧，他手藝可好了！”不知何時，慕年也湊過來。

　　慕媽媽推遲不得便放棄了。

　　午飯盛亦清拿出看家本領，直叫慕家父母誇讚。

　　這之後休息了一會盛亦清就提出告辭，畢竟第一次來，不能太自來熟地留下，該收斂的時候必須收斂。

　　好在慕爸爸慕媽媽也沒說什麼，只是讓慕年去送送，並表示盛亦清有時間可以過來玩。

　　“你說我通過沒有？”兩人肩並肩在社區裡散步，盛亦清隨口問了一句。這個時段，社區幾乎沒什麼人。

　　“那必須的啊！我爸媽本來就不是愛刁難別人的人。”

　　“嗯，叔叔阿姨很好。”盛亦清悄悄環視了周圍，見沒有什麼人，隨即拉過慕年的手，“慕年，我很開心。”

　　“嗯？”

　　“其實我心裡總是擔心和你走不到終點站，因為你年紀小，心性不定。但你願意讓我見你的父母，並希望我得到你父母的認可，我很開心。這說明你一直都是認真的，想好好跟我在一起。”

　　“我本來就是認真的。”慕年小聲說。

　　盛亦清沒忍住，把他抱進懷裡，在他耳邊輕輕說：“我也是認真的，所以，下次有機會，你願意見我的父母嗎？”

　　“願意的。”埋在盛亦清的懷裡，慕年只覺得整個世界仿佛都是甜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