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王三少名為王振海,前二十年過的逍遙恣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差把天捅破個洞,更從未曾因為錢的事發愁過。
可惜他的好運在二十歲那年全用光了,先是父親兄長出海後一去不返,接著寵愛的祖父也黯然去世,祖母偏疼小兒子,於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著他族叔謀奪家產。
原本這些都不能讓王振海產生危機,他不學無術慣了,從未想過繼承家裡的產業,只要有錢花,誰當家不是當家呢?
可惜他那位親叔叔卻沒那麼大方,根本不願意養他這個廢人,腦子一動設計了一個陷阱,灌醉這個侄兒將他扔到一個小妾的床上。
等第二日事發,羞憤愈加的叔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將這個「無恥亂倫」的侄兒趕出了王家。
王振海直到被丟出大門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街上行人指指點點的目光,以及一同被趕出家門親生母親羞愧的眼神,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等聽完事情的原委,王振海憤怒地去拍門,說自己是冤枉的,可惜沒人相信他,即使是他的親生母親。
他荒唐慣了,房裡的通房小妾不知道多少,強搶民女也不是沒有的,尤其在正妻生產母子皆亡後,他更是樂得逍遙。
不過荒唐歸荒唐,王振海從未肖想過長輩房裡的通房小妾,用他的話說:他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幹嘛要去撿別人穿過的破鞋?
起初他還帶著憤慨去說理,被王家的家奴打過幾次後才漸漸明白,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有長輩護著,可以為所欲為的三少爺了,現在連個奴才都能欺壓到他頭上。
那時候他還憤憤地想:沒有王家,他照樣能過得很好,畢竟他手裡還是有幾家鋪子的,而且他的那些小妾們個個都有私房錢,省著點花也夠他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然而,當他上門想接自己的女人出府時,卻發現那些女人早就收拾包袱離開王家,不知去向了,唯一留在王家的是他最寵愛的一個女人,可是卻已經成了他親叔叔的房中人。
到此時,他方才明白,他不僅是蠢,而且蠢的人神共憤。
現實壓的他不得不迅速懂事起來,可是當了二十年的紈褲子弟,他根本不懂經商,得罪的人也多,幾家商舖在仇人故意打壓下也由盈轉虧,生活越來越窘迫。
他的母親因為這一系列的打擊,身體徹底垮了,就連神智也漸漸迷糊起來。
短短的一個月,他從高高在上的王家三少變成了人人唾棄的落魄戶,說實話,他甚至有過輕生的念頭,可是一看到癡癡呆呆的母親,他又滿心愧疚。
他滿城的找活幹,起初還有不認識他的人雇他,可是在王家有意無意地挑撥後,連最偏僻的商家也不願意搭理他了,最後不得不在港口乾苦力,賺取微薄的報酬。
「小子,快把飯菜給三爺送去!手腳麻利點!」肥胖的廚子將三菜一湯推給他,不耐煩地催促道。
王振海回過神來,接過那大大的托盤,看著上頭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尤其是那半隻色澤發亮的烤香豬,讓他狠狠地吸了下鼻子。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吃過豐盛的飯菜了,之前賺的錢只夠他母親的藥錢以及供應兩人一天兩餐的饅頭醃菜,直到上了這條船後才恢復了有葷有素的日子。
「小心著點!別又像上次那樣把飯菜打翻了,笨手笨腳的!」
王振海耳根紅了起來,他沒有出過海,一開始不喜歡船上搖搖晃晃的行走,何況還要端著這麼重的托盤,一不小心就打翻了,結果被罰了一段飯。
「知道了,李哥。」知道這個胖子是關心他,王振海也笑著點頭,幾個月的磕磕碰碰,將他原先的稜角全都磨平了,他已經能笑著面對別人的各種唾棄和鄙夷。
端著飯菜往官廳走去,他知道這艘船是漕幫的,比一般的商船大,而且還配備了遠攻的武器,就連那些巡邏的護衛也是比王家的精神。
他沒見過那位三爺,只是聽說這些船是出海尋人的,當時在港口找人,他聽到那高額的報酬就心動了,於是有了求楊奕的那一出。
他不止一次後悔地想:如果當初他不是那麼沒用,是不是也能像這位三爺那樣發動全城的力量出海搜尋他的父兄?是不是他們可能就不會死了?
將托盤放在三爺房外的桌子上,他上前敲門,「三爺,午飯送來了。」
裡面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放那吧。」
王振海有些詫異這位三爺的年紀,聽聲音應該是比他還小的男子,想當初自己也被人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三爺」,如今卻要用幾近奉承的姿態叫另外一個比他小的男人「三爺」。
就在王振海準備離開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個面冠如玉的少年披著紅色的披風走了出來。
「三......三爺?」真是年輕啊!有十五歲了麼?
饒是王振海見識不淺,也不得不暗讚一聲:好相貌好氣質啊!
在他還是王家三少的時候,結交的都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少爺,也不乏氣質上乘的書生,可是如眼前這個人這般,清冷傲然的卻不多見。
左邵卿見到王振海明顯頓了一下,「這幾日都是你送的飯菜?」
「是......」王振海低下頭,腰桿筆直地回道:「小人是負責送飯菜的。」
左邵卿不明意味地「嗤」了一聲,繞過他的身邊將放在桌上的托盤端了起來。
他轉身進房之際,回頭打量了一遍王振海,「人要學會面對現實,也要知道什麼叫做自食惡果!」
......「砰!」
盯著那被甩上的房門,王振海有些疑惑,自己難道得罪過這位三爺?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曾經調戲過他?
打了個抖索,王振海趕緊撤退,腦子裡反反覆覆地回憶著那些年的荒唐事跡,再三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少年,否則以少年如此相貌,他不可能忘記才對。
「左小狼,吃飯了!」左邵卿將飯菜擺在桌上,過去將被子裡縮著的小東西挖了出來。
船剛開一天,左小狼暈船的毛病就露出來了,這幾日一直懨懨的,連房門都不出,完全沒有平日精力充沛的樣子。
「小東西,有你最愛吃的烤乳豬......你聞聞,是不是很香?」
左小狼趴在左邵卿肩膀上,動了動鼻子,果然聞到了那熟悉的味道,可惜他的肚子一點也不配合,完全沒有想吃的慾望。
「爹爹......難受!」軟軟的聲音像一把小錘子敲打在左邵卿的心頭上。
他將小東西放在椅子上,給他盛了碗飯,挑了一些不油膩的菜放進他的碗裡,「難受也要吃飯,不吃飯長不大!」
左小狼很贊同的點頭,他最怕餓肚子了,所以只要能吃,他每餐都要吃到撐為止,被爹爹訓過好幾回。
努力地扒完一碗米飯,左小狼盯著那半隻烤乳豬吞了口口水,最終還是決定不要吃了。
左邵卿看他那樣子笑著搖搖頭,他每頓都讓人送些烤肉來,就是希望左小狼什麼時候有食慾了能多吃點,看來還是不行啊。
就在他放下碗筷,給左小狼擦手的時候,羅小六敲門進來,端著煎好的湯藥,「三爺,藥來了。」
左小狼鼻子一動,聞到那藥味立即將腦袋埋進了左邵卿的懷裡,那玩意兒實在太難喝了,他才不要喝。
左邵卿拍著他的後背,溫柔地解釋:「喝藥才好的快,你也不想每頓只能看著香噴噴的烤肉卻不能吃吧?」
羅小六翻了個白眼,三爺每次都是這句話,也虧得左小狼每次都能上當受騙,太好騙了!
左小狼一口將苦藥喝完,嘴裡立即被塞了一塊花生糖,又香又甜,壓下了那難受的味道。
「爹爹......咱們什麼時候能找到父親啊?」
左邵卿眼神黯淡了一下,勉強維持笑容說:「就快了!」
他們已經出海三天了,一路南下,有經過港口都會停下來打聽陸錚的消息,可惜陸錚不知道是不是沒靠過岸,附近的港口都沒人見過那威風凜凜的船隊。
他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劃了條線,試想著陸錚如果南下再返回,這個時日也該遇上的,最大的可能是他轉變了方向。
他嗖的站起身,朝羅小六吩咐道:「去,讓船隊轉彎,我們往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