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遠古的記憶，悲慘的命運

　　充滿無色液體的圓柱形全透明醫療倉中，赤身裸體的白菲菲靜靜地漂浮著，無數根觸鬚狀細管子或貼在她的身體表面或者插進她的身體裡面，她渾身蕩漾著美麗的水藍色光暈。

　　這裡是院長大人的私人研究室，院長本人正坐在一台佈滿各種影幕的儀器台前發佈命令，手指像彈鋼琴一樣飛快觸摸各種觸摸按鍵。那些連接著白菲菲和精密儀器的細軟管子隨著他的命令時而抽取她的血液，時而輸送液體進入她身體裡，時而在她身體各處游動，又時而發出各色電光。

　　白菲菲毫無知覺地沉睡著，眉宇間一片平靜。

　　院長大人，現代地球人肉體裡的【靈】只是遠古地球人的意識碎片，還沒有成熟到能獨立存在。不成熟的【靈】真的能覺醒嗎？

　　雖然沒有試過，但理論上是可以的。你放心，就是喚醒失敗，你的肉體也不會受到損傷，【靈】也頂多再次陷入長眠而已。很久之前安吉拉人和黑摩人就能製作完美肉體了，你還擔心你的肉體出現破損我無法修復嗎？

　　亞羅說我吸引他的是聲音和體味，我想……我想稍微改變一下，行嗎？只要不再吸引他就行，我不想讓自己改變得太多。

　　沒有問題，只要稍微調整一下聲帶形狀和汗腺基因排列序列就行。

　　這個，這個，院長大人，我的……我的眼睛一雙一單，您可以順便幫我修正一下嗎？呃，這種小事麻煩您，真的不好意思。

　　呵呵，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礙事，順手弄弄就行。

　　白菲菲在做夢。夢中，小小的她穿著粉紅色的花邊短裙在天空飛翔，栗色的翅膀在風中擺動，黑褐色的馬尾辮子被風吹散了，幾縷髮絲遮住了她粉嫩嫩胖嘟嘟的臉頰。

　　天空蔚藍蔚藍的，地面的草綠茵茵的，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她的心裡充滿喜悅，越飛越高，越飛越快，逐漸擺脫了身後一對並肩飛翔的人影。

　　突然，雲層之上打下無數金紅色雷火，她躲避不及被瞬間擊成灰燼。「轟~~」，眼睛睜開，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卻還好像聽到了巨響聲。

　　怎麼回事，這是哪裡？爸爸，我的身體好重飛不動了，你快點來抱我。媽媽，我好累，好想睡覺。

　　無盡的黑暗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幻象出現了，而她彷彿融入了幻象中。時光飛逝，幻想萬變。她忽而是正在簡易木台等待買賣的女童，忽而是趴在土牆邊哀嚎乞討的小乞丐，忽而是被抓去做壯丁少年，忽而是托著銀盤跪在地上伺候主人的女婢，忽而是尊貴傲慢的小皇子，忽而是承受株連九族罪的高官女眷……她的身份很多，但無一例外都死於成年之前。

　　記憶如流水一般飛過，由黑暗變成彩色，但又逐漸變得模糊，最後不再顯現。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那些肯定沒有翅膀的類人生物是什麼種族？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她記得自己經歷過好多，但就像在沉睡的人在夢中記得夢境，醒來後就記憶模糊那樣。她經歷了很多遺忘了很多。不過每次，她都覺得自己好像意識比上一次清醒了一點。

　　醒來，醒來……

　　誰？誰在叫我？

　　我是你的同伴，快點醒來和我比翼雙飛。

　　比翼雙飛？你是向我求婚嗎？不嘛，人家還沒有長大。

　　可憐的孩子，原來你本身還沒有成年呀。

　　你是叔叔嗎？你在哪裡？你知道我爸爸媽媽在哪裡嗎？我想見你。哦，我沒有力氣，飛不動了。

　　我叫亞克西，你要將這個名字牢牢銘記在你的記憶中，不要忘記。我在這裡，你快點過來。乖孩子，凝聚氣力快點飛到我這裡來。這次，我會保護你。

　　黑暗中突然閃耀起一顆明紫色的人影，人影展開翅膀散發溫暖祥和的光芒，彷彿是個小太陽，給黑暗中的她帶來了光明。

　　她向那人影伸出了手臂，努力拍打自己應該存在的雙翼，卻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努力，那人影始終在遠方等著，她無法接觸。

　　嗚~~我渾身無力，一點也飛不了了。

　　她沮喪得大聲叫道。

　　加把勁，你快抓到我的手了。再加把勁，你就可以看到外面真實的世界了。

　　人影這樣鼓勵她，並張開了修長的雙臂迎接她。

　　用盡意念擠出一點氣力飛撲過去，她還是無法觸摸到溫暖的明紫色人影。

　　我抓不到你。

　　身體疲倦到極點，她無奈放棄了，逐漸陷入無知覺中。

　　「嘀——」實驗室右側一個膠囊型的休息艙打開了，臉色微微蒼白的亞克西從艙中緩緩坐了起來。

　　手指揉揉太陽穴，他歎氣道：「這個【靈】的本體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女孩，所以天生靈力就弱小，很難被外力喚醒。這是個倒楣的孩子，【靈】好像被詛咒了，肉體世世代代都死於成年之前。她的精神意識在漫長的時間裡沒有徹底消散簡直是個奇跡。」

　　「可憐的孩子啊，還沒有來得及長大就因為戰爭夭折了。」

　　院長大人歎息道：「別強行喚醒她的【靈】了，讓她繼續沉睡，直到她凝聚足夠的靈力自己覺醒。」

　　命運這東西實在太奇妙了，自詡已經完全瞭解第五代地球人的安吉拉人和黑摩人都無法把握，只能旁觀，偶爾插手改變一下某些人的注定命運。既然這孩子有緣來到安吉拉星球，他們就想辦法打破她早夭的厄運吧。

　　年青的院長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飛快觸摸按鍵，嘴裡發佈各種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