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青芒推門而入,屋內沒有開燈,但他夜視不錯,清楚地看見雷爾夫坐在床上,對面床鋪是空的。與盜賊同寢室那位可憐人這段日子都不知道擠在哪兒,當然,反正不是什麼大事,沒有人關心這個。
雷爾夫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
青芒走過去,一躍而上,毫不忌諱地坐在了他旁邊,全然沒有這些日子的疏離。
盜賊淡淡笑了下:“身手比以前好了,以前就是眼睛好用,手腳跟不上,現在動作也很規范了。這學院倒是沒白來一次。”
“艾利德斯偶爾會和我切磋劍法,太極劍倒是用得熟了,長拳也比以前使得順了。”
“就是騎馬還不行。”雷爾夫點了下青芒的頭,笑容中帶著一份無奈和縱容。要說這人吧,讀信,則不疑。”
雷爾夫神色有些釋然:“你果然比我想得聰明點,但還是笨。有沒有想過我會把你灌了藥賣掉,然後用讓人上癮的藥逼你去陪一些老色鬼,沒多久你就會被毀了。你死之前除了那些控制你的藥物,根本想不到別的東西。”
“藥物的話,我不怕。”青芒非常自信地挺挺胸:“就算找不到解藥,逼出體內還是很容易的。”
雷爾夫看著他那自信滿滿的樣子,終於受不了扶額,一臉無奈的樣子:“果然……你,真的很厲害!好像滿身的破綻,再一看卻全無破綻,再再一看,又到處都是漏洞。”
青芒被他繞得有點懵,他沒想那麼多,只是一切隨緣。
雷爾夫攤手:“好吧,我問完了,輪到你了,該說的我都會說。”
青芒從頸間拿出那血色的琉璃,認真地問:“我想知道這個。”
“世界七大神器之一,血之琉璃。這是好東西,與你簽了血契就是你的,以後一生受用。具體怎麼使用沒人知道,還得靠血之主與神器自主溝通,找出使用方法。要不然你以後要是跟別人決斗比武切磋的時候,這玩意一發威……嘿嘿,只怕沒人敢碰你了。”
見雷爾夫還在轉移話題,青芒拽住他的衣袖,認真地看他。
那眼神好像問他“你為什麼不自己用”“你為什麼要給我”。
有時候單純的人比聰明的人更難對付,因為對付他們拐彎抹角是沒用的,他們只接受直球。
於是他垂下眼問:“當時如果情況相反,我昏迷血琉璃在你手上,你會怎麼做?”
青芒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是給雷兄。”
並不是他有多愛雷爾夫,也不是他多聖母什麼的。而是作為一個修真者,最忌諱的就是心有雜念,而虧欠是最影響修真的雜念。如果當時貪生自己用了血琉璃而得以苟活,必會一生愧疚,與其如此,莫不如換得一世光明磊落。
因為青芒簡單,所以有些事情他不需要想太久,也不需要太猶豫。有時候捨己救人未必就是為了那個人,說不定只是為了自己。
雷爾夫見他答得這麼干脆就知道他腦子裡肯定沒想什麼情啊愛啊之類的問題,他雷爾夫救他明明白白是因為在他心中,青芒比自己重要,可是青芒要救他……
哼,他都不想問他要是當時和他在一起不是他雷爾夫是亞度或者呆龍他會怎麼做,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青芒的答案。雷爾夫不想找虐,就完全沒提這個問題。
“所以我只是跟你做了一樣的選擇,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心有不忿,但雷爾夫還是這樣回答了。他當時不是大方的不利用這個博得青芒的好感,而是這種由感激而生的感情即使強求來最後也不會長久,那倒不如不用。反正青芒以後只要看見血琉璃就肯定會想起他,目的已經達到。
“可是……”青芒焦急地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說什麼呢?他扒開腦子裡的蜘蛛網,想了老半天也沒弄明白自己想說什麼,最後只得作罷,接受了雷爾夫這個解釋。
“問完了嗎”雷爾夫摸了摸他的頭,握緊另外一只拳頭,心裡嚎叫著好想撲上去好想親上去,可是必須忍耐。
“沒有,”青芒搖頭,“還有暗夜之冥,你進入萊利亞學院就是為了這個?”
盜賊挑眉,他以為青芒不會向自己詢問這些問題。因為以他那凡事不在意的性格,這種主動關心他人目的的行為已經是把這人看得極為重要了。
他有些開心地說:“你問我就是不會瞞你,的確到萊利亞學院是為了暗夜之冥,可也是一半一半吧。”
“知道光之禮贊和暗夜之冥這一光一暗兩個神器有什麼區別嗎?他們最大的區別是,暗夜之冥只有黑暗屬性的人才能使用,而光之禮贊則是會公平地祝福所有除了黑暗世界以外的人,將心智堅定的人並適合光之禮贊的人,完全改造成光屬性的人。”
“我的確是調查過舊校捨,猜到那個魔法陣中心的可能是暗夜之冥。可是我考入萊利亞學院最終目的,不是為了這個。”
雷爾夫眼神變得深邃,他突然摟住青芒,緊緊抱著他說:“接下來告訴你的事情,永遠不要對第三個人說,任何人都不要。”
突然間雷爾夫身周的氣息開始變得詭異,黑暗能量狂亂地溢出,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讓人無法接近的屏障。然而這能量卻小心地沒有碰到身處能量漩渦中心的青芒。只是他體內的異種能量莫名興奮起來,翻騰得他體內好難受。
“看我的眼睛。”雷爾夫突然說。
青芒竭力壓制住體內不安分的真氣,抬頭一看,卻發現雷爾夫碧色的眼睛此時已經變成了紫色,而金色的頭發也變成了黑色,純黑,毫無一絲雜色。如果說以往的雷爾夫給人一種壞壞的邪氣,那他現在就仿佛地獄裡的惡魔般,周身遍布著魔氣,紫色眼瞳像是會奪去人心神一般。
如果青芒第一次見到雷爾夫他就是這模樣,那時青芒一定會不管兩人實力差距也不管事件背景人物,直接拔劍消滅這邪魔。可是現在他居然連怕都沒怕,一絲猶豫都沒有,輕輕碰了碰雷爾夫的黑發,像是在確認那是不是真的。
“不怕?”雷爾夫捉住他的手問。
“你是雷兄。”青芒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迷惘。
盜賊笑了,這讓他身周的氣息變得明朗些,他對青芒說:“我是魔族,據說已經毀滅的魔族後裔。”
“只是我並非完全的魔族,而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父親是誰不知道,母親卻曾經是萊利亞學院的老師,雷屬性的魔法老師。所以我才會擁有兩種魔法屬性,同時身體又比其他魔法師強壯,可以魔武雙修。”
“來到萊利亞學院是為了找到母親當年留在這裡的一本日記,我在有記憶開始就沒見過她,可是她通過血琉璃給我留下一絲訊息,就是要我來這裡找自己的身世。血琉璃我自小就一直藏著,多少次到生死關頭都沒用過,大概就是因為它前一個主人是我母親,只要沒找到下一個主人,我就能一直感受著她留給我的信息。畢竟,這是我活到現在,唯一擁有的一份最真摯的感情。”
說話間雷爾夫一直用力握著青芒的手,仿佛不握緊就沒辦法說出口,仿佛馬上就要沒有力氣再說下去一樣。
“我不一定非要找到父親,只是想知道母親當年的故事。我其實可以改變外貌之後再來入學,可是我想用真面目在母親曾經呆過的地方學習。其實……我只是想這樣而已。”
雷爾夫此時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一樣,說不出的難受,也有說不出的感動。青芒心頭驀地一動,伸出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低聲說:“我也是孤兒。”
盜賊帶著一絲欣慰閉上眼:“這我知道,在第一次見面就被我套出來話了。”
盡管知道,卻還是被這人暖暖的體溫驅散了心頭的寒意。內心一個巨大的空洞仿佛漸漸地在被堵上一般。
“我會幫雷兄。”青芒很認真很認真地說著。他鼻子有些酸,眼睛中像是有液體要流淌出來一般,不知道是他想哭,還是雷爾夫想哭。他努力忍住流淚的沖動,用力地抱著雷爾夫。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雷爾夫將頭靠在青芒的肩膀上,“你只要不躲著我就好。”
他拉起青芒的手:“我什麼都不會做。在你想對我做之前,我什麼都不會對你做。所以,別躲著我好嗎?”
他的眼神是那樣誠懇,讓人難以拒絕。
青芒重重點頭:“我不會躲你,一切隨緣。”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答應什麼,只是覺得必須答應。一切隨緣,隨心。
另一邊雷爾夫心中暗暗比劃了一個手勢“V”,哦也!感情牌用對了。
當然雷爾夫剛才那一番不是裝的,的確是他真心真意。可是那種難以啟齒的他完全可以不說,青芒現在跟他又沒怎麼熟,其實說出來是很危險的。不過他最終選擇說了,因為想要告訴他,因為不想瞞他。
結果自然是好的,這些日子青芒躲他他也很難過。不過這人也太難追了點吧?都這樣了,才只是隨緣?才只是不再躲他了?一般不應該寬衣解帶安慰他這個缺愛的人嗎?
當然,如果青芒的心那麼好偷,他說不定就不會迷上他了。他第一盜賊要偷的東西,一定是全世界最難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