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狐媚丫鬟要爬床
第二天早上,顏世寧睜開眼,就看到了撐著頭正看著他的裴瑾,那眼裡,真叫個含情脈脈。
顏世寧卻是嚇了一跳,天知道剛才她正夢到這廝不停獰笑。
裴瑾掀開她卷在身上的被子,柔聲道:“娘子,該起床了,還得去宮中請安呢。”
顏世寧看著窗外濛濛亮的天,撇了撇嘴,道:“那我去拿衣服。”
她的嫁妝放在內間,也不多,就幾個箱子。她打開其中一個,翻出了一套看上去挺鮮豔華麗的衣裙。
然而裴瑾摸著那料子,卻是微微的蹙了蹙眉,面子雖好,裡子卻不行,甚至還不如上個月在宮筵上時穿的那身。
“怎麼,有什麼問題?”顏世寧回頭見他神色不對,疑惑道。
“沒什麼,”裴瑾換上笑臉,“只是突然想起上次見面時娘子的曼妙風姿。”
裴瑾有意轉開話題,奈何顏世寧心思縝密,還是看出了什麼,不過她也不在意,只順水推舟道:“風姿再甚,終不及王爺。”
顏世寧的新衣,都是康華郡主撥下銀兩讓人趕著縫製的。康華郡主對這個女兒一貫冷淡不曾善待,這兩年,她從來沒有過問過她的衣食住行,只每月撥給她所需的東西就算完事。就說之前穿的衣裳,顏世寧最好的也比不過顏世靜最普通的。所以輪到這新衣上,也不過是比原來稍微好些。
對於這些事情,顏世寧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不過這些東西都不重要,爭之也無益,倒不如一笑了之。
裴瑾看著她繞至屏風後更衣,沉了下眸。而後想到什麼,搖頭一笑,趁她看不到忙走至床邊,拾起白錦帕,又咬破了手指……
這時,外邊傳來嬌媚一聲,“王爺,奴婢可進來了啊!”
裴瑾收好錦帕,回頭見顏世寧穿得差不多了正走出來,就應了。而顏世寧聽著這都能讓人聽酥骨頭的聲音,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門被推開,丫鬟們端著漱洗之物魚貫而入。為首的那個十七八歲,盤著松松的雲髻,插著珠釵,下邊則是留了一束青絲垂在胸前;身上是著一襲曳地長裙,蓮步微搖時,分外嫋嫋婷婷。
顏世寧心中暗贊,倒也是個美人兒。不過這又是誰?
疑惑間,那人開口了,“王爺,奴婢給您更衣。”
顏世寧聽聲音認出她就是剛才說話的人,心下暗忖:她居然是丫鬟?那怎麼打扮成主子樣?
再看她抿嘴一笑,媚眼一拋後就挪到裴瑾身邊要給他更衣,顏世寧有些明白了,看來這丫鬟可不是個普通的丫鬟啊!
那邊裴瑾見著秋月又纏來了,心一抽,轉眼見顏世寧笑得古怪,忙道:“秋月,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先去伺候王妃。”
“啊,原來奴婢不是一直伺候你的嘛!”秋月蹙起眉,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真的不用,你快到王妃那去吧,時辰不早了還得進宮,可耽誤不得。”裴瑾繼續溫言推辭。
秋月見他執意,無可奈何,只能不甘不願的走到顏世寧身邊。
顏世甯看她冷著個臉完全沒了先前的眉開眼笑,不由抿唇思索,這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裡啊,還不帶半點掩飾的。一個丫鬟,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
顏世寧的腦子裡很快冒出了恃寵而嬌這個詞,不由又掃向了站在一旁的裴瑾,依著剛才這秋月的熱絡,你們倆沒貓膩才怪!
哎呦,有就有嘛,何必要在我跟前撇清關係裝清白呢?人家可是美名在外的,胡亂吃醋這碼事可有違這個賢字啊!
想著,顏世寧抿嘴一笑。
那邊裴瑾冷不丁的回頭,正好碰到顏世寧笑得個春風化雨,不知怎麼的,他覺得背上一陣涼。
而秋月看著他們倆眉來眼去把自己當個死人似的,不高興了,就剛才裴瑾讓她伺候王妃她心裡就堵著口氣呢,想她三年前來到王府就一直是王爺跟前的,哪裡還伺候過別人啊!更何況,就這麼個沒什麼來頭的,居然讓她伺候她?!真是太過分了!
心裡有氣,手上也失了輕重,於是只聽“哎呀”一聲,顏世寧捂住了頭。
而那梳子上,好幾根纏發。
“怎麼回事!”裴瑾聽到聲音,趕緊過來。
秋月心知自己犯了錯,忙道:“是奴婢笨手笨腳,把王妃的頭髮扯下來了。”不過隨後她又小聲嘀咕道,“奴婢伺候慣了王爺,伺候別人還不順手嘛……”
顏世寧一聽這話,目光一瞬深邃,不過很快她又抬頭看向裴瑾,笑道:“既然如此,那她便繼續伺候王爺吧!”
裴瑾還來不及開口,秋月已經插話道:“說得就是嘛,王妃還是由自己的貼身丫頭伺候的好,奴婢是王爺的貼身丫頭,還是服侍起王爺利索點。”
兩個“貼身”,音咬的都很重,那是皆有所指!
顏世寧出嫁,相府陪嫁了幾個丫鬟小廝,卻沒一個貼身的。而顏世寧活到十八歲,也從來沒有一個像樣的貼身丫鬟。
原來她跟容氏住宣城的時候,雖然顏正時不時的寄錢來,然而容氏總是分文不要悉數退還,僅靠著自己開著雜貨店掙錢養家,雖然能吃飽穿暖,卻也並不富裕,家中也就只請了一個寡婦下人。
後來容氏死了,顏世寧本來想帶著寡婦一起上京的,她想著娘親死了,也就這麼一個熟悉的人了,誰知寡婦卻說要去投奔遠房親戚不跟她一道去了。於是她就孤身一人來到了京城。
相府裡,眾人都是看康華郡主臉色行事的,雖然顏正給她撥了幾個丫頭,但沒一個是把她放在眼裡的。
所以等到出嫁,顏正詢問要帶她們哪幾個時,顏世寧乾脆全部回絕了。與其身邊跟幾個不聽話的丫頭,倒不如孤軍奮鬥。
而現在秋月說這話,自然是明知顧問,是在嘲笑她底子薄孤苦伶仃。
至於後一個“貼身”的含義,那就再明白不過了,無非就是想告訴她——王爺跟我,可不同一般!
顏世寧心知肚明,卻不說話了,只笑眯眯的看著裴瑾——王爺,您看著辦吧!
裴瑾覺得後背更冷了,這頭也更大了。府上所有的人中他最煩的就是這個秋月,可偏偏她又是身份最特殊的一個,不好尋著由頭將她趕走,本來想著趁機讓小獅子訓導訓導,誰知她竟只是不管不問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得了,差點忘了她可是“賢”名在外了!
這妮子這會兒准又開始裝了!
“算了,反正都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就進宮去吧。”裴瑾想了想,吐出這麼一句。
收拾秋月那幾個,不急於一時。
而顏世寧聽著這話,確認了,裴瑾這廝果然寵著這丫鬟呢!
好嘛!
收回視線,沉住氣,自己把鬢角的幾縷碎發壓住,餘光瞥見秋月轉身要走,腳尖微移,踩住曳地長裙……
而後,只聽“哎呀”一聲,秋月頓時摔了個狗啃泥。
“哎呀。”顏世寧也佯裝驚慌,趕緊起身相扶,“好好的怎麼就摔倒了,大概是拌到椅子腿了,怎麼樣,摔得疼不疼?”
秋月為了顯示出高胸細腰,將束腰綁得緊緊的,這麼猛一摔,束腰“啪”的一下就裂開了,然後便是衣衫淩亂狼狽不堪。
眾人看得側目,她卻好像絲毫不在意,只推開顏世寧的手,梨花帶雨的看著裴瑾,嬌啼道:“王爺,奴婢摔的好疼啊!”
裴瑾這會兒都快笑斷腸子了,剛才顏世寧這點小動作他可全看在了眼裡,他就知道小獅子可不是好惹的,是個有恩有時候忘記報——比如對他,有仇卻從來不會忍過十年再報的人,一般她都不記仇,因為她都是當場就報了!
啊哈哈!這一大早的太歡樂了!
但是,儘管裴瑾心裡笑得直抽,臉上卻還是一副驚訝又心疼的模樣,“怎麼就摔著了呢,來人啊,趕緊把她扶起來,送到北斗先生那裡去看一下,千萬別摔出什麼事來!”
說完又對著顏世寧溫柔道:“愛妃好了吧,那我們就走了,省得宮裡等久了。來,我扶著你。”
秋月看著他們走開,傻眼了,不是王爺該將她抱起然後噓寒問暖麼,怎麼反而扶著那女人走了!
她又沒摔疼,有什麼好扶的!
想到昨晚聽到的聲音,她又一瞬了然,然後氣得更厲害了。
而這時顏世寧突然又回頭道:“哦,我差點忘了,穿長裙挺不方便的,以免摔倒,秋月姑娘還是換個別的衣裳吧。”
秋月聞言,也不理她,只委屈著向裴瑾道:“王爺,可是您說奴婢穿長裙特別有風韻奴婢才一直穿長裙的。”
裴瑾看著顏世寧又笑眯眯的看向了自己,乾笑道:“是嘛,呵呵,不過秋月這麼漂亮,想來穿別的也一樣好看的。呵呵,愛妃,我們還是快走吧。”
等到他們走遠,一個丫鬟走到秋月跟前,小聲道:“秋月姐姐,要不要扶您去北斗先生那看看。”
秋月聞言,挺起了身子,罵道:“我才不要去見那鬼東西呢!”
北斗先生在賢王府裡,可從來是個讓人又懼又怕的存在。
馬車裡,顏世寧坐得端莊持重,臉上始終矜持笑意。
裴瑾托著腮看著她,頗覺有趣,“愛妃剛才可是吃醋了?”
“妾身不敢。”顏世寧看都不看他。
裴瑾卻忍不住一把把她拉在懷裡狠親了一口,“哈哈,那你為什麼要踩她裙子讓她摔倒?”
顏世寧連忙推開他,知道剛才准是被這廝看到了,又道:“是麼,我怎麼不知道?定是王爺看岔了。”
裴瑾看她狡辯,歡喜的不得了,要不是顧著儀容還真想把她狠揉一把。
“她叫秋月,是我外祖威國公送來的人,是國公府上老管家的孫女,仗著身份特殊,難免胡鬧了些。”想了想後,裴瑾還是解釋道,不過再深一點的,比如“身份特殊”的更深層的含義,就不能多說了。
顏世寧本來聽到“外祖”一詞還有些疑惑,一想後明白那指的不是他生母的娘家,而是珍貴妃的娘家。不過聽到他後面的話,又眯眼笑了,“難道不是王爺寵著的?”
看著裴瑾又想解釋,她趕緊道:“不用解釋不用解釋,妾身理解。呵呵,不想當主子的丫鬟都不是好主子,人家秋月姑娘也是個有追求有理想的人嘛!”
“哦?愛妃不介意別的女人爬上為夫的床?”
“當然不介意了,妾身還想著,多多益善啊!”
裴瑾看著她無比認真的表情,強忍住掐死她的衝動,他剛才是多天真還指望著她能吃下醋?
片刻後,顏世寧想到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塊玉配,道:“你那天把這東西落我床上了,昨天忙忘了也沒給你,剛才又沒得空。”
裴瑾見她誤會了,也沒解釋,只往她手裡一塞,道:“這玉佩是我在南疆撿來的,看著跟你很像,果然啊,它一見到你就不想走了,肯定是倍覺親切。哈哈,既然這樣,你先收著吧!”
“……你才跟它親切呢!你全家都跟它親切!”顏世寧無語,“那你拿我肚兜幹什麼!”
“額,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拿了,也許是它覺得跟我親切偷偷跟我走了吧。”裴瑾見終於把她也激惱了,趕緊再接再厲。
果然,顏世寧目露凶光,又想咬他了!
“乖啦,想咬咱們晚上回家慢慢咬,馬上就到了。”裴瑾給她扶好金釵,又笑道,“別瞪我,記得賢良淑德哦,別一下就給露出狐狸尾巴了。”
“王爺您臉上這面具也得戴緊了哈,省得一不小心掉了,露出你虛偽無恥的嘴臉。”
“呵呵,彼此彼此。”
於是,等到了宮門處,兩人從馬車上走下時,又是一個溫良恭謹,一個溫雅賢淑。
而宮裡的很多人,早就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