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淬符。」來人朗聲道,「沒想到堂堂太玄宗首席,竟也懂得這等魔道詭術!當年太玄祖師玉無上橫掃天下,敗盡魔門高手,蕩滌妖氛,改換乾坤,以一己之力,驅盡魔道妖人,是何等英雄了得,卻沒想萬載之後,太玄弟子竟然不肖至廝,自甘墮落,沾染魔功,真是可悲可笑可嘆!」
玉無上便是太玄宗創派祖師——無上玄尊玉參差。
世人稱之無上,乃是取‘至高至尊,無出其上’之意。
蘇鋒聞言眉尖微蹙,雙眸凝注在來人身上,漆黑的星眸,深邃迷人,有若兩口深不可測的幽潭。
只見一道挺拔的高大身影,慢慢靠近,龍行虎步,氣度不凡。
蘇鋒眼中逝過一抹驚訝的神色,因為他竟然看不透對方的修為,要么是他不諳修真,只是一個普通人,要么則是他的功力深厚,氣機內蘊斂收,沒有絲毫外放,境界高深。
但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可是叢府藥園禁地,一個普通人能夠進入到這裡嗎?
顯然,對方境界極高,遠超蘇鋒的想像。
蘇鋒修為雖失,而且由於靈魂也換了一個,境界也不再是如叢天鋒那般已經窺見還丹之境,半步踏在結丹門檻上,但他靈魂之力,也就是精神力量遠勝常人,甚至連凝元境修士在他面前,也能一見知秋。
能夠讓他瞧不出修為的,整個叢府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母親,戚柔。
當然,現在還要再加上一個人!
那就是剛剛凝液還丹的——
「左長博。」蘇鋒眼神一凝,低聲自語道。
「正是左某。」來人走到蘇鋒面前丈余處駐足佇立,悠然而道,沒有謙辭虛禮,負手傲立,往蘇鋒這邊望來,一雙眸子,精光湛然,凜凜生威,巍然如山,氣度非凡。
蘇鋒這才仔細地打量起了左長博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連他母親也忌憚三分的人物。
左長博頭戴金冠,滿發黑發梳理得十分齊整,一絲不茍,身上穿著繁復到極點,卻也精美到極點的華服,完全不似修道之人,反而像是王公貴族,領邊袖角,無不以金絲繡文,顯得華貴而不顯得奢浮。
他的容貌俊偉,卻不會顯得浮浪作態,舉手投足間竟透著一股儒雅的氣息,膚色略黑,五官卻是棱角分明,似是由鬼斧神工雕鑿而成一般,年紀看上去在四旬間,正是一個男人最具有魅力的時刻。
「你跟你父親長得很像!」左長博望著蘇鋒俊秀的面容,忽地抬頭望天,眼神中射出緬懷的神情,無限悵惘地道。
雖然左長博便直如一個普通人一般,渾身氣機內斂,站在蘇鋒面前,可一想到對方乃是一位還丹境的修士,法通天地,威能無雙,而且這位已經成為菱花城中有數的大高手之一的人物居然對自己懷有某種不可告人之企圖,蘇鋒就算神經再大條,也感覺到了一陣緊張。
手心裡早已經在認出對方身份的瞬間便滲出了冷汗。
再聯想到慕紅綾他們幾人到現在居然還沒有跟上來,蘇鋒更是覺得對方那雙平靜的眼睛里似乎閃動著某種惡意。
「是嗎?」蘇鋒勉強扯起嘴解,笑容慘淡。
蘇鋒四下掃視,驀地眼神一凝。
左側三十步開外的一株粗壯茂盛,枝葉蒼翠的青檀木長勢良好。
左長博身後偏斜右角,三丈之外,立著一塊碩大的玄崗石,玄崗石頂上長著一株有若利劍般奇異植物。
右手邊是一方池塘,不過數丈方圓,水面上漂浮著一層蒼藍色的水草。
青檀為木行,玄崗似土行,但頂端培育的劍痕草卻是最能吸聚天地間游離的金氣,看似土行實為金行,而方塘則是水行。
蘇鋒腦海中迅速浮現出剛才走過來時所見到的景象,知道自己身後必然還有兩處異於尋常的地方。
火行,土行。
五行皆備,妙化無窮。
蘇鋒此刻終於知道為何慕紅綾幾人遲遲不至,嘴里發澀,不禁苦笑道:「沒想到你除了煉丹之外,竟然還精通陣道!陣中布陣,這至少也是陣師的水準。」
左長博注意到蘇鋒的眼神變化及臉上的神情,不禁拊手道:「果然不愧是太玄宗當代首席,見識過人,這麼快就看出了端倪!」
蘇鋒道:「只是有一點,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左長博似乎早已料到了一般,道:「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呆在這地方?」
蘇鋒點頭道:「以你的修為,以及在丹陣兩門雜科上面所表現出來的精湛造詣,就算是在一流的門閥宗派之中擔任客卿之類的也絕對是綽綽有余,為什麼你會甘願紆尊降貴到幽州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叢云商會是幽州第一商會,卻不是幽州第一勢力。
幽州第一勢力是飛龍山莊。
然而,就算是飛龍山莊其實也不過三流勢力罷了。
叢云商會更是連三流勢力也算不上。
修士所求為何,無非長生二字。
要知道,一流勢力底蘊深厚,遠超常人想像,要功法有功法,要資源有資源,遠勝幽州這種窮鄉僻壤百倍千倍。
一個人放著一流勢力不去,反而跑到幽州邊境菱花城,連跟一個不入流的小商會爭權奪勢?
怎麼看都有點腦殘的意味。
一般而言,付出愈大,則所求便愈大,可蘇鋒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區區一個商會,又沒有什麼驚天曠世的祖傳奇功,也沒有曠古未有的奇珍異寶,究竟有什麼值得爭奪的!
思緒飛轉中,終於慢慢變得靈活起來。
蘇鋒馬上意識到以左長博還丹修為,如果真的要對蘇鋒不利的話,只需輕輕一掌,蘇鋒便立刻會變成一灘爛肉,完全沒有抵擋半分的可能,哪裡還需要跟他廢話。
既然他願意跟他變談,那便表示他此刻沒有傷人之意。
至少是現在沒有!
想通此點,知道自己暫時是沒有生命危險,蘇鋒吁出一口濁氣來,鎮靜下來,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團疑問來。
左長博答非所問,道:「養氣功夫還算不錯!你父親當年只身來到幽州,一拳一腳打下偌大基業,如果虎父犬子,生個膽小鬼出來的話,就太讓我失望了!」
蘇鋒思緒如電光般疾速運轉起來,既然他不是要對自己下毒手,那他特意將自己與護衛隔開,又用陣法防止他人闖入,是為了什麼?
難不成還真是因為自己與叢山威長得相像,勾起他昔日蝗回憶,所以特意出來見見故人之子,緬懷一下過去不成?
蘇鋒雖然是死宅,對各種勾心鬥角,錯蹤復雜的關係搞不清楚,但經歷了網路上那種各式各樣的陰謀論的洗禮之後,就算他再單純,卻也絕不會天真的以為左長博這位能與戚柔相互頡頏了十數年梟雄般的人物,會如此感情用事!
只是蘇鋒終究不是智計百出的謀略型的人才,而且此刻他的手中所掌握的資料又實在是太少,根本無法判斷對方的目的何在。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不去想好了!
蘇鋒馬上將這個令他十分糾結,百思不解的問題拋諸腦後。
這也是一個宅男的做法,絕不會去糾結於任何沒有結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