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古老的俗話不是沒有道理的，所謂生手摸大牌，借陳景文的吉言，慕肖雲坐下沒多久，就開始胡了，而且連著三次清一色自摸，讓大家晃了眼。

　　「云云看樣子是人不可貌相，這手氣比我搓了幾十年老麻將的人都要好。」開口的是尹浩的媽媽，夏司令的女兒。夏司令有一男一女兩孩子，長女尹浩的媽媽，二子是夏爸爸。夏家應該說是家庭和睦，關係和諧。所以一家人三代同堂的時候，處處透著寧靜的幸福，這種感覺，是慕肖雲所缺少經歷的。

　　這個陌生的書記夫人，也許是因為尹浩和季木的關係所產生的的影響，慕肖雲格外的多關注了幾眼。跟夏媽媽或者陳媽媽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夏媽媽和陳媽媽因為彼此的丈夫關係較好，兒子關係又較好，所以是姐妹淘，兩人都是走在時尚前列的人，處處透著時尚的氣息。但是尹媽媽不同，她是個端莊優雅的女人，看上去文雅，眼神卻透著一股凌厲，有種強勢於一般人的感覺。

　　如果慕肖雲只是個18歲的孩子，也許他會害怕這種眼神，但是如今，他是個30多歲的男人了。

　　兩世為人，比任何人都看透的生死，人生最可怕，就是死亡了。

　　「哪裡，是叔叔阿姨們讓著我這個小輩，如果真要玩起來，我哪裡是各位的對手。」慕肖雲如實道，也沒有拍馬屁的意思。他的確不是這方面的好手，上輩子別說對麻將不感興趣，就是連地下賭場也不感興趣，否則以他當時那近百億的身價，肯定玩的很瘋狂。

　　不過麻將這玩意，他也是會的。小時候堂兄弟或者表兄弟聚在一起，經常玩玩地主之類的小玩意，那個時候慕肖雲很有印象，一毛兩毛的玩。

　　「他們這群人個個都要比，這麻將桌上從來不讓人，別說你這個小伙子，就連我這個老頭，他們都不會讓。」威武中待著幾分慈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大家馬上起身，只見夏媽媽扶著白髮蒼蒼的老人出來，雖然白髮蒼蒼，拄著枴杖，可是老人家的身體很硬朗。

　　「老師。」

　　「爸。」

　　「爸爸。」大家忙著叫道。

　　「爺爺。」

　　「爺爺。」

　　陳景文是跟著夏銘禾叫的，一群人中，唯有慕肖雲那張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就是沒叫出聲。

　　「都繼續玩吧，站著幹什麼，讓新客人以為我這個老頭難伺候。」夏司令一句話一個命令，他們絕對不敢跟他矯情，於是坐著繼續麻將了。慕肖雲有些尷尬，按禮是應當叫的，可是對著這個目光如炬，戎馬半生的司令，他就是叫不出口。覺得就像跪在刑場上的犯人，等著他來砍頭。

　　這種念頭，源於自己拐走了他的孫子。

　　見慕肖雲還站著，清俊的臉上滿是靦腆的尷尬，夏司令對生活雖然是個嚴厲的人，但這麼可愛這麼出色的一個孩子，也不忍心太過嚴肅。而且，他聽過慕肖雲的演講講座，他不去評判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但是那句，我的童年是在寂寞裡長大的。一個孩子是有怎樣的辛酸才會講出這句話，夏司令是可想而知的，而且，還是個那麼優秀的孩子。

　　想到這裡，夏司令的眼神緩和了下來：「云云是吧，你也坐。」

　　慕肖雲受寵若驚：「謝謝爺爺。」心砰砰的跳，「要不爺爺你來玩？」

　　「不來了，我來了讓這幫孩子更有借口了，你們玩。」說著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到慕肖雲的旁邊。

　　他看著慕肖雲整理麻將牌子，看著他一個個的打，老頭子的眉頭越皺越緊。同樣，老頭子的神情慕肖雲感覺到了，拿著麻將的手更用力了，終於，他忍不住了：「爺爺，你看我打這個成嗎？」

　　「自己的牌自己打。」夏司令一派正經的回答。

　　其實，誰都看得出，老頭子是很想教慕肖雲怎麼打的。

　　「好。」既然夏司令都這麼說，慕肖雲一個麻將就直接扔出去了，「四萬。」

　　「碰。」夏清禾坐在慕肖雲對面，直接把四萬給碰了去。

　　夏司令眉頭又皺緊了：「這四萬一個都沒出過，看清禾和小陳打的，就知道他們都是萬子，你這萬子怎麼打的出去？」果然，還是忍不住了。之前請教他的時候矯情不說，這會兒打了，又要轟跑了。

　　其實夏司令坐慕肖雲旁邊，大夥兒全都鬆了一口氣，因為老司令有個怪癖，如果旁邊人的麻將不是按著他的，他特別容易被帶動情緒，但是把麻將讓給他打，他又不願意了。其實嚴格說起來，夏銘禾這古怪的性格，還是有點遺傳了夏司令，祖孫倆都特麼的抽。

　　「但是這個四萬我不要的牌。」慕肖雲解釋。

　　「你這個垃圾牌，他們的牌做的那麼大，你寧可拆了不胡，也不能讓別人做大了去胡，你到底會不會？」連訓話的神情，都跟夏銘禾一樣。

　　「噗……」夏清禾笑出聲，「爺爺，你嚇人了？肖雲還是孩子不會打也正常，不如你直接上？」

　　夏司令橫眉瞪了夏清禾一眼：「瞧你得意的勁就知道，別以為云云是新人不會麻將，你們都一個個成精了。」

　　噗嗤……這會兒輪到陳局長笑了：「老師這話沒錯，咱們走到今天，也是老師你教得好。」

　　尹書記和陳局長都是跟著夏司令過來的，但是兩人的性格完全不同。陳局長有著男人的爽性，說話大大咧咧的，也許當警察的性格如此，武人和文人，總是有區別的。而尹書記則是比較內斂的人，他就算笑，也不會像陳局長這樣笑。

　　「就你多嘴。」夏司令又瞪了陳局長一眼，「等等等，云云等等。」夏司令怕慕肖雲把手中的的牌打出去，馬上叫住他。

　　「爺爺，這牌好像可以胡了。」慕肖雲也在算著，左搭右搭，「爺爺，這樣能搭進。」

　　「能，雖然垃圾胡，但是自摸的牌，給錢給錢，你們都是有錢人，給錢速度點。」夏司令熱了，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放心，就是我們賴云云的，也不會賴你。」夏清禾把麻將暗翻了，推進亂七八糟的麻將中央，只是，夏媽媽站在他背後，嘴角帶了點笑。夏清禾暗翻的麻將中，早已是清一色自摸的牌。

　　不只是夏清禾，幾場麻將下來，大家也都只是偶爾胡胡，剛才夏司令不在的時候，大家還能較真的玩，這夏司令坐在那裡，誰不搶著讓慕肖雲胡？大家的做法很簡單，只是為了讓老人家開心而已。

　　「哼。」夏司令冷哼了一聲。

　　當菜香味瀰漫著整個院子的時候，大家的麻將場子也畫上了句號。只是，所有人中，尹浩夫妻還沒到。

　　「小浩堵車了，馬上到，他讓我們先吃，不用等他們了。」尹媽媽跟傭人一起，把剛做好的菜捧出來。

　　尹浩在這裡是晚輩，所以他們不等也不會覺得失禮。

　　慕肖雲打量著這邊的房子，剛進來的時候，都是獨門獨院，而裡面的裝修非常簡單，雖然簡單，但是用的東西卻是極好的。更重要的是，這個家裡沒有女主人。慕肖雲心想，難道夏奶奶去世了嗎？

　　「云云坐，把這裡當自己家，不用客氣。」夏媽媽是真心喜歡慕肖雲的。一則慕肖雲聰明又長得好，連大兒子都誇口了，她自然是更相信慕肖雲的人品。二則是小兒子和慕肖雲的關係好，這個一向嫌少有情緒的兒子，竟然會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在夏媽媽看來，小兒子是想要個弟弟，被大兒子感染。所以，如果小兒子一定要要個弟弟，那就選慕肖雲吧，這個孩子很合她的眼緣。

　　「阿姨我會的。」慕肖雲跟著微笑。

　　陳景文搭上他的肩膀，偷偷在他的耳邊說：「不用緊張，大家都很好相處的，除了尹叔叔那家人。尹叔叔還好，尹媽媽比較……跟我媽和夏媽媽比，稍微嚴肅了點，你知道女人更年期總是特麼的……」

　　聽著陳景文誇張的話，看著他說笑的神情，慕肖雲在剛才，還在想著怎麼跟陳景文交流，畢竟自己是同性戀這件事，就算陳景文沒有用異樣的目光看他們，他還是有些尷尬，現在見他一如當初的相處方式，心裡的疙瘩也就放下了。「謝謝你。」

　　這聲謝謝，不只是謝謝他包容了自己和夏銘禾的這種關係，更是謝謝能交到他這個朋友。而往後，慕肖雲也不會再說謝謝了，因為這個朋友，會真正走進他的心裡。

　　陳景文先是頓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謝什麼呢。」心有些澀，但這是最好的結局，對他們三人都好。

　　「對了，我沒看到夏奶奶，她？」問陳景文還算合適的。

　　「夏奶奶不住這裡。」陳景文解釋，「夏奶奶住在老人院裡，夏爺爺每天都回去看她。」

　　「她怎麼了？」有些意外。

　　「夏奶奶得了老年癡呆症，我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吧。那個時候夏家本來是請人照顧她的，但是夏司令覺得讓她住老人院，裡面有些伴，會更適合。夏家有請專護，你不要多想。」陳景文怕慕肖雲以為夏家拋棄夏奶奶，所以提醒，「其實夏爺爺和夏奶奶感情很好，就像現在，夏爺爺自己年紀也漸漸上去了，卻依然每天堅持去看夏奶奶……這種感情……」陳景文突然停了下來，感覺到身後有一道銳利的視線要把他的背給割成了兩半。「看樣子他對你很好。」

　　「哦？」慕肖雲回過頭，看久夏銘禾站在他們身後，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嗯，很好。」又收回了視線，對上陳景文的眼，「我很幸運，能夠遇見他。」

　　「就算這條路再難走，也不後悔？」陳景文問。

　　「路都走了，你覺得還能重來嗎？」慕肖雲反問，「但是路跟人生不同，路也許你能倒走回去，再重新走一次，但是人生不能。不過，我可以回答你，就算以後我跟哥沒有在一起，我也不會後悔走了這條路。其實不管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我覺得路都不難走，難得是走路人的心態。」

　　「可是如果沒有銘禾，你的人生，應該會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13歲的天才，國家求才若渴，大公司大企業，怕是隨便他挑的。

　　「世界上沒人如果，有很多人說如果怎樣，那麼會怎樣。但是當一切回到如果的時候，那麼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如果能夠解決的了。」如果他沒有重生到這輩子，如果上輩子的一切能重來，如果這輩子沒有遇到夏銘……所有的如果，慕肖雲其實都想過。

　　如果他沒有重生到這輩子，那麼慕肖雲就死了。

　　如果上輩子的一切能夠重來，那麼他這輩子就不會認識夏銘禾。如果他這輩子沒有認識夏銘禾，那麼……就沒有現在的慕肖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