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慕家的餐桌是那種長方形的六人桌，低下是實木，桌面是大理石。農村出來的人總有一種傳統的品味在，實木就是他們品味的一種體現。

　　慕肖雲穿著加絨的黑色棉褲，上面套了一件低領的黑色毛衣，外披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背心。他趴在桌子上，看著夏銘禾把熱好夾飯菜拿出來。

　　「這都是你帶來的快餐？現在的快餐都有保溫盒了？」夾起一塊茶樹菇烤老鴨，「茶樹菇很嫩，味道不錯。」

　　夏銘禾看了他一眼，把一碗湯放到他面前：「這不是快餐店買的，是我家保姆做的保姆做的？慕肖雲聽聞，立即豎起兩隻耳朵：「哥，你家還請保姆，很有錢吧？」

　　夏銘禾橫了他一眼，他覺得慕肖雲這樣兒特像個小三八：「嗯，還算有點。」夏少爺從小是個不懂得說謊的好孩子。

　　「多有錢？」慕肖雲喝了口湯，他覺得瞭解家境，是深入友情不可缺少的步驟。

　　「那又不是我的錢，你這麼關心幹嘛？」夏銘禾心想，云云不會是攀龍附鳳的勢力孩子吧？他瞧著慕家條件也挺好的啊。

　　「那你的錢我就能關心嗎？」慕肖雲順口問道。

　　「當然。」夏銘禾回答的也直接。

　　「啊？」慕肖雲愣了一下，心不禁跳了幾分，這個小鬼說話，真是窩心。

　　「你傻啊，我是你哥，你要我的錢我當然給。」夏少爺這想法不是傻，換了是別人，就不給了，所以目的在於這個弟弟是不是他認的。

　　「哦。」慕肖雲悶悶的吃飯了，心雖然悶，可是不知怎的，也特高興。看他嘴角翹起的笑容，分明得意著呢。不過趴了幾口飯，慕肖雲又問，「哥，既然你家的錢不是你的錢，那你用嗎？」慕肖雲純粹是無聊，想深深打擊一下夏少爺。

　　但是，他忽略了夏少爺非一般人，所以這會兒，夏少爺理所當然的說：「反正也用不光，幹嘛不用？」

　　慕肖雲聽了差點內傷，他覺得打擊夏少爺的這個想法，本身就很愚蠢。所以，他端著飯捧著菜，做到一邊的沙發上了。

　　這會兒的電視正在放證券股票的講座。2002年，證券金融這塊已經非常普遍了，慕肖雲不是個安分的人，手頭有兩萬塊，他琢磨著怎麼去投資，再小賺一筆。所以就認真的聽了起來。

　　夏銘禾吃飯很講究規矩，當他看到小跳級生這麼不安分的時候，本想著要糾正過來，可是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份柔軟的位置，夏銘禾雖然平時沉默的時間比較多，但心很細，想到慕肖雲的父母離婚，沒人教他這些規矩，也就釋懷了。

　　大廳裡除了電視聲，非常的靜。兩個人的世界，不是非要喋喋不休的交談。偶爾，兩人都會探出頭看正在吃飯的對方一眼，這種感覺，很溫馨。

　　吃好了飯，夏少爺大模大樣的收拾了起來。可當他把收拾的餐具整理到廚房的水槽時，他有些尷尬了。

　　只怪夏少爺生平，從未洗過碗。所以，夏少爺站在水槽前一直愣著。

　　「用洗潔精。」慕肖雲靠在門口，突然出聲。

　　夏銘禾剛伸向水槽的手，突然縮了回來。他英俊的臉上滿是尷尬的紅暈：「我知道。」冷著聲道。

　　慕肖雲笑的有著拽：「哥，你在家裡洗過碗嗎？」

　　夏銘禾的眼神閃了閃：「嗯。」

　　「真的？」慕肖雲的直覺告訴自己，肯定沒有。

　　敲著小跳級生擺明了不信的神情，夏銘禾加重了聲音：「我洗過咖啡杯。」夏少爺的意思，原理是一樣的。

　　「哦……」慕肖雲笑了，轉身哼著歌走開了。而夏銘禾的俊臉，更紅了。

　　他馬上拿出手機，想了想，給陳景武打了電話：「是我，你洗過碗嗎？」

　　「呃……」陳景武覺得，洗碗跟夏銘禾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所以他疑惑，「你問這個幹什麼？」

　　幹什麼？夏少爺濃眉一挑：「爺爺叫我學著干家務。」在慕肖雲家洗碗這種事情，以小少爺的驕傲，絕對不會說。而且，以陳景武的膽子，也不敢跟自己爺爺求證這件事，所以夏少爺很放心。

　　「哦，當然洗過。」不只是陳景武，就連陳景武他爸，作為夏司令的學生，如今是市副局的高官，也不敢去求證自家老師的作業。「咱家保姆跟我們一樣，雙休日休息，我媽又是忙著店裡的生意，不在家裡吃飯。我爸是你爺爺教出來的，這衛生問題對軍人而言絕對是不容忽視的，所以……」

　　「重點，怎麼洗？」夏銘禾不聽他的嘮叨。

　　「這很簡單……」於是，在陳景武的長篇大論之後，「你這手機不能上網嗎？家裡電腦百度也行。」

　　「囉嗦，我這是在考驗你，我爺爺叫問的。」夏少爺直接掛了電話。

　　陳景武聽著手機嘟嘟的聲音，有些鬱悶，夏司令難道要樹立官二代的風氣？陳景武抖了抖身子。

　　夏銘禾當然知道百度，可是這不是沒想到嗎？所以在陳景武提醒之後，他又百度了一下。

　　半個小時候，看著被自己洗的乾乾淨淨的餐具，夏銘禾很滿意的出去了。

　　原本以為，小跳級生總會表揚兩句，哪知看到他出來，小跳級生馬上跳下沙發，奔進廚房裡。頓時，夏少爺覺得委屈了，這小跳級生的動作很明顯，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慕肖雲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夏少爺翹著二郎腿在玩手機。慕肖雲笑著坐到他旁邊：「洗的很乾淨啊。」

　　慕肖雲討好的語氣對夏少爺的內心是很受用的，但是夏少爺表面上卻抬高了下巴，嗯哼了一聲。

　　「哥，教我洗咖啡杯吧。」慕肖雲靠了上去，抓著夏銘禾的肩膀問。

　　「學這個幹嗎？」夏銘禾忘記自己還在生氣，忍不住問了。

　　「因為看著哥的洗碗成果，我終於相信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洗咖啡杯和洗碗是一個邏輯的。所以我得學著點，以免一個人住的時候，所以都不會。」慕肖雲一邊捏著夏銘禾手臂上的肌肉，一邊慢有條理的說。

　　夏銘禾的眼皮跳了一下，總覺得這是個陷阱，但是年輕的夏少爺尚未想到這點，畢竟憐惜慕肖雲的心佔了大半，「你以後，都是一個人住？」夏銘禾問的小心翼翼，深怕觸及小跳級生還沒有發育健全的心靈。

　　「嗯，爸爸跟媽媽離婚了，去跟小三住了，這房子過戶到媽媽名下了。媽媽一個人呆在家裡怕胡思亂想，所以去養老院當了護工。」小跳級生哽咽著聲音，頭摩擦著夏銘禾的肩膀，夏銘禾同樣年輕的心，起了點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漣漪。一絲一絲的，鑽進他的血液裡，慢慢流遍了全身。

　　他心被久久的揪著，雖然年輕的夏少爺覺得是憐惜，可是不可否認，夏少爺更是清楚，這種憐惜小跳級生的感覺，跟同情弱者貧窮孩子的感覺，是不同的。

　　「云云。」夏銘禾的聲音，不自覺的溫柔了。他伸手摸著慕肖雲的腦袋，他發誓，以後再也不讓這個小孩受到委屈，此刻夏少爺也分明忘記了，自己還是個孩子。

　　「我不喜歡當哥哥，因為我爸跟小三有個比我小四歲的兒子。哥，是不是所有人家都疼當弟弟的？」不知道是誰，從小調教了誰。多少年後，夏少爺長大了，他總覺得是自己把云云帶上了這條世人無法認同的路，所以，他拚命的對云云好，把對他所有的危害，都擋在了自己建造的城牆之外。可是他一直不知道，其實慕肖雲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算計著他去走這條路。

　　後來，慕肖雲擁有不可一世的身份時，記者採訪他，這一生，你最驕傲的是什麼？

　　當大家都以為他會說他的事業時，他卻說：我最驕傲的是，我有個勤勞慈愛的媽媽，還有個並肩保護著我的愛人。

　　那個時候，慕肖雲承認了自己在他們之中，處於弱的一方。

　　而那個時候，夏少爺看著電視裡的愛人，眼睛紅了。

　　不過，這是在很久很久以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