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陳景文突然想起了高三那年,高考結束的那天,他跟在慕肖雲和夏銘禾的身後,本意是想嚇一嚇他們,可是他看到兩人過分親暱的動作。那個時候他還小,同樣夏銘禾也小,而慕肖雲更小,所以他不懂他們之間的親暱意味著什麼,他只是覺得夏銘禾對慕肖雲特別的好。
好到那時,自己的臉被嚇白了,他也沒有發現。可是這種好,他是有些拉憂的,只是年少的心,還不懂。
而現在,看著眼前調情的兩人,親吻的兩人,曾經被忽略的每一個細節,都突然如泉水般湧了出來。夏銘禾對慕肖雲的細心,那讓身為發小的他都嫉妒的細心;夏銘禾對慕肖雲的和顏悅色和寵溺,是他這個當了彼此22年發小的他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所有的一切都疊合在一起,得出的結論,就是他現在看到的。
陳景文不是五年前的那個小鬼了,現在見的東西多了,同性戀也不陌生,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身邊兩個最好的朋友會搞在一起。從五年前就開始的嗎?五年前,慕肖雲才13歲啊。想到這裡,陳景文默默的轉身,走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他大著嗓子喊:「肖雲,找到銘禾了嗎?」
待他走到轉角處能見到那兩人的位置時,那兩人已經分開:「找到了。」
慕肖雲回答。
陳景文仔細觀察著兩人的神情,他們的神情坦然,絲毫不見任何的侷促。
陳景文蹙了蹙眉頭,卻沒說什麼。「幹嘛呢,廁所上了那麼久,跟我摳氣啊?」陳景文看向夏銘禾,故意道。
夏銘禾不語,只是等著他。
「夏媽媽給的聖旨,而且人家女孩子都主動讓我約你,我能不答應嗎?」
陳景文白了夏銘禾一眼。只是心中,卻全然不是這麼樣的。
他平時雖然吊兒郎當,看上去跟錢海一樣,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可是這群人從小家境優越,他們誰不知道自己將來該幹什麼?就像陳景文念的專業一樣,雖然陳父表面上要他走公務員這條路,可是一個家,不需要那麼多人吃國家飯,有了陳父這個關係,陳景文能走的路,能賺錢的路,多了去了。
不然陳父又怎麼會不關心孩子的前途?
「下回直接拒絕。」夏銘禾牽起慕肖雲的手,越過陳景文。
陳景文盯著他們的手,眼神銳利的像一把刀。難怪銘禾一直沒有交女朋友,以前他當是銘禾的眼光高,要求高,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已經有人了。
陳景文摸摸自己的心,看著他們自然而然的牽手在一起,不顧世人的眼光,他開始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空蕩蕩的了。
飯局還算開心的,三位美女侃侃而談,幾位男士也能進入話題。當然,夏少爺的臉色如果柔和一點的話,不過,大家也不介意,這才是夏少爺本色。
飯局結束的時候,大家說了去唱歌,下午三點多,還能唱上幾個小時。本來以夏銘禾的性格,直接拒絕,可是看著慕肖雲心情不錯,夏少爺還是吃醋歸吃醋,為了愛人的心情,他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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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有成在辦公桌上趴了很久,直到睡著。醒來之後,他有些迷茫,脖子酸痛不說,眼睛有些澀澀的,他做夢了,很遙遠很遙遠的夢。夢中是農村的那棟老房子,他看見小小的慕肖雲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然後站了起來,跑了起來。
他很擔心的上前,然後小小的慕肖雲撲進了他的懷裡,爸爸爸爸的叫。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眶濕濕的。
男子漢大丈夫,哭是不允許的。就算當年慕爺爺死的時候,慕有成也沒有哭過,可是做了那個夢,他卻哭了。
他還記得夢中,兒子的笑聲那麼清脆,兒子的笑容那麼可愛。
他又想起了慕肖雲的話,我很愛很愛我的爸爸,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受傷。
我的童年是在寂寞中度過的。因為我長的瘦,我的同學每星期都會給我買牛奶。我因為胃痛而躺在床上,同學幫我倒熱水擦腳。
慕有成覺得自己的心被一刀一刀的在割,他13歲的兒子跳級了,他不知道。他13歲的兒子胃痛病倒在床上,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兒子在那時有多瘦,他甚至也不知道,他的兒子喜歡吃什麼。
這些年,他到底幹了什麼?
猛然想起那個時候,他對小蔡說過,肖林還小,需要爸爸。那個時候小蔡怎麼說的?小蔡說:那麼肖雲呢?
他一直以為肖雲比肖林大,所以能夠承受,可是這種一直讓他忘記了,就算肖雲是哥哥,他也不過是13歲的孩子啊。
同樣需要爸爸,需要家庭的孩子啊。
那個時候,他在幹什麼?
拿起電話,撥了內線:「小蔡,進來一下。」
蔡小姐進來的時候,辦公室裡的煙氣讓她嗆了一下,她心震了一下,戒煙十多年的老闆,竟然抽煙了。不過隨即,她馬上明白過來了,是之前她給的那個網址裡的內容吧。
「慕董,您找我?」
「還記得五年前,我跟你的那次談話嗎?」
蔡小姐頓了一下:「記得。」那是第一次,她對這個老闆,在私人感情上,有些無法理解。
「我突然發現我錯了,錯的很離譜。」臉上的懊悔,讓慕有成一下子老了好幾歲。那張剛性的臉,透露出了深深的疲憊。「小蔡你說,是怎樣的傷害,才會讓肖雲說那樣的話,他說:我的童年是在寂寞裡長大的。他說:如果天才是要用童年的幸福作代價,那代價太大。他說……」慕有成沒有說下去。
「慕董,已經發生的事情,追悔是沒有用的。」
「想我活到現在,賺錢只是為了讓家人生活的好點,我本本分分的開公司賺錢,不黑人家一分錢,我實實在在的做生意,可是到現在,我卻發現我連為人父都不會做,你說,我連最基本的父親都沒有做好,我還憑什麼做人?」是什麼樣的傷痛,會讓一個18歲的天才少年,在那樣的講座上,哭泣了起來。
慕有成知道,是自己造成的,是他親手毀了自己的兒子。
看著手腕上的手錶,這是那個被他傷害的兒子送的。慕有成看著看著,明角有了笑,他珍惜的不捨的摸著。「小蔡,你說我和肖雲之間的關係還能好起來嗎?」
「血濃於水,父子哪有隔夜仇,只要慕董對肖雲好,肖雲還年輕,我相信他會理解您,再愛戴您的。」可是,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那樣話的少年,蔡小姐不敢肯定,他們父子間的關係,是不是真的能回到從前。畢竟,那樣的話,別說一個18歲的少年,就連28歲的成年男子,也未必說的出口。
因為,要爆料出自己短處的膽識,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嗯。」看著眼前的手錶,慕有成還是信心十足的,畢竟兒子會給他買禮物,就代表著自己在兒子的心中,還是有位置的,所以慕有成會心的笑了。如果還能回到夢中的那樣,兒子開心的叫著他爸爸,那該多好。
這個時候的慕有成,根本沒有想過,從慕肖雲回來至今,沒有親口叫過他一聲爸爸。只是想的太開心的慕有成,忍不住給兒子打了電話。
慕肖雲正在包廂裡跟大家玩,手機響的時候有震動,他感覺到了,看見來電顯示,他果斷的拒絕接聽。
「怎麼了?」看著他皺眉,夏銘禾拿過他的手機,看著裡面的來電顯示。
然後直接給慕肖雲關機了,同時把手機藏進自己的口袋裡。
慕肖雲眨了眨眼,然後噗的笑了:「你幹嘛呢,不過是電話。」
「可是這個電話讓你不開心。」坐在角落裡,那咬著耳朵的悄悄話,別人聽不到。就算別人聽不到,可有人時時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可是未來讓我不開心的事情會很多。」
「我會用每一件讓你開心的事,來把這些不開心擠掉。」
「首先是你的粗話。」
「什麼?」
「你是豬,你比豬還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