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慕有成沉默了。戒了好幾年的煙，突然想抽了。可是拉開抽屜的時候，卻發現裡面沒有香煙。慕有成戒煙的時候，是事業剛起步的時候，那個時候才90年代初，慕有成抽的還是555，555香煙放在現在當然不貴，可那個時候，算得上極好的牌子。

　　應酬的時候，香煙是必不可少的，可戒煙的慕有成，還是堅持了。還記得那個時候為什麼戒煙。只因小小的慕肖雲嘀咕了一句：爸，你身上煙味好難受。那個時候慕肖雲很小，剛上幼兒園吧，還是？具體慕有成不記得了，可是他尤其記得，他是為了那個孩子才戒的煙。

　　慕有成對慕肖雲是愛的，比慕肖林更愛。可是自從發生了李艾青住院的事情之後，慕有成發現父子倆，突然之間陌生了起來。

　　那個小小的，喜歡纏著他，喜歡他回家的兒子長大了。

　　「慕總，這是最新工程款的預算，請您過目。」助理小蔡跟了慕有成好多年了，從會計中專畢業之後，就跟了慕有成。90年代初，中專是很吃香的學歷。而現在，這個當初才20來歲的小姑娘，已經成了大姑娘，甚至要談婚論嫁了。

　　「嗯，放這裡吧。」慕有成靠著沙發，蹙著眉頭。本來高大俊朗的形象，有些頹廢。

　　小蔡心甘情願跟著慕有成，其中有著仰慕的成分，只是單純的敬佩，佩服這個從農村出來的男人，他肯吃苦，肯努力，而且沒有架子。姚晶晶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就算不是一清二楚，恐怕除了當事人之外，她是最清楚的了。

　　不過，她也同樣見過李艾青。

　　說句心裡話，李艾青的形象的確跟慕有成的身份不配，甚至在場面上，姚晶晶撐得起面子。可是，李艾青給小蔡的印象雖然不深，她卻記得，那是個樸實端莊的女人，不尖銳，很本分。

　　小蔡不知道到底誰更適合慕有成，這不是一個下屬該去管的事情。或者，她勉強可以算的上慕有成的朋友，但慕有成都跟姚晶晶有了孩子，這也是超過了朋友可以管的底線。

　　「慕總要不要喝杯咖啡提提神？」放下手中的文件，小蔡提議。

　　慕有成突然笑了起來：「說到咖啡，我倒是想到了肖雲小時候的事情。」

　　「哦？」小蔡表示有興趣聽。

　　「家裡也放了咖啡，你知道，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房產的圖紙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看的，然後帶著大家在工地裡干。那個時候，晚上犯困了，就喝咖啡提神。肖雲以為是什麼好喝的飲料，就搶著喝了，因為是晚上，我擔心這孩子會睡不著覺，可那裡知道，他一喝咖啡就犯困。」想到兒子小時候，慕有成覺得心裡特別暖，父母一生的打拼是為了什麼？慕有成敢說，由始至終，他的打拼都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個小小的身影，是為了那個喊他爸爸的孩子，是為了那個自己回村子，會纏著他要零用錢的孩子。

　　可是這種單純的為了，到了現在，已經全然變了。變得讓慕有成害怕，但又不能走回從前。

　　「慕總很愛肖雲。不過肖雲是個讓人驕傲的孩子，他長的乖巧，讀書成績又好。」

　　慕有成輕笑的搖了搖頭：「小蔡啊，我跟艾青如果離了婚，肖雲這孩子肯定會恨我。」

　　「那慕總就不離婚啊。」聰明的女人，有時候也要裝的天真一些。

　　「那晶晶跟肖林怎麼辦？晶晶跟了我10來年了，我除了給她一套房子，什麼都沒給。」

　　作為一個下屬，她仰慕這個男人，但是作為女人，聽到這些話，她不禁反問：「那李姐呢？她跟了您十多年，您給了他什麼？」這句話問的有些衝動，可是女人有時候，會被情緒控住。

　　是啊，李艾青呢？那個跟著他吃苦過來的女人，他能給了他什麼？除了同情，除了抱歉，他能給什麼？

　　「肖雲已經長大了，可是肖林還小。他在班級上被人罵野種，被人欺負，這些，我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今天偷聽到晶晶在安慰肖林，我一直以為，我現在給的，就是晶晶要的了。」

　　小蔡沉默了，因為她知道，慕有成已經有了決定。

　　B大

　　慕肖雲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一直沒有聽到慕有成的聲音。慕肖雲跟著沉默了，父子間的沉默很可怕，這股可怕，兩人的心裡都有了底，只是都還沒意識到。

　　導致後來，父親為了保護新的家庭，兒子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兩人成仇。

　　「肖雲，爸爸跟你媽的事情，你還小，所以不明白。不管爸爸跟你媽什麼時候離婚，你都是爸爸的兒子。」

　　慕肖雲嘴角的笑有些諷刺，有些冷漠。這個樣子的慕肖雲，夏銘禾第一次見到，可是感覺，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在教室裡，那個走向自己座位的孩子。明明很天真，卻感覺不到一絲孩子的氣息。

　　「爸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現在就和媽媽離婚了嗎？」上輩子的這個時候，爸已經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公證結婚了，這輩子母親被救了回來，慕肖雲還以為，軌跡不同了。可是今天聽著慕有成的話，他突然發現，也許走的路不同了，可是有些軌跡，還是順著那輩子在發展。

　　比如現在，如果爸跟媽離婚了，就成了上輩子那樣，爸跟那個女人組了一個家庭，只是經過不同，時間也晚了幾個月。

　　「其實一個不回家的爸爸，和一個跟媽媽離婚的爸爸，對我而言，是沒有區別的。」慕肖雲對著手機，輕聲笑了，「可是爸，你可以有幾個女人，你也可以有幾個孩子，然我卻只有一個媽。」還是那句話，如同當時在醫院的走廊上，慕肖雲堅定的告訴慕有成，他只有一個媽。

　　父子成仇的時候，慕肖雲把慕氏中屬於他的一切都奪回來的時候，他踩著慕有成的尊嚴，踩著慕家人的尊嚴，踩著姚晶晶的尊嚴，甚至慕肖林的尊嚴說：我只有一個媽。

　　只是那個時候，李艾青已經幸福了。而李艾青沒有阻止兒子的動作，因為她知道，報復已經不是兒子唯一的目的了，慕肖雲不過是在玩，玩一場，慕家人欠她的債。

　　而那個時候，李艾青更加知道，兒子不會受傷，因為有人早一步為兒子造了一棟，安全的城堡。

　　掛上電話的時候，慕肖雲靠著樹，久久沒有說話。他抬頭看著刺眼的陽光，他瞇起眼。可夏銘禾知道，就算瞇著眼安靜，慕肖雲仍然為自己開了窗。

　　「云云？」夏少爺有些怕，他突然覺得慕肖雲離自己很遠，而屬於自己不知道的，關於云云的另一面，正在慢慢的釋放。

　　他甚至有些感覺到，這個樣子的云云，才是云云真正的那一面。

　　慕肖雲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夏少爺的臉，眼底濃濃的擔憂，讓慕肖雲漸漸回了神。他突然抱住了夏銘禾：「哥，我爸媽要離婚了。」

　　小小的臉埋在夏銘禾的胸口，哽咽的聲音就像錘子，讓夏銘禾的心無辜的生悶。他輕輕的揉住面前的男孩，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揉住了，揉緊了。

　　住宿樓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這一幕雖不驚辣，卻也透著絲絲的曖昧。只是那個時候，學生們都年輕，特別是大一的住宿樓，大家剛從高中過來，想法還沒那麼深遠。

　　三樓某間寢室的窗戶邊，靠著一個男生。不意外的，將這幕收進了眼底。男生挑了挑眉，眉宇間有些趣味。

　　慕肖雲覺得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已經知道了結果，可是面對的時候，心裡總是會不痛快，難道是準備的不夠嗎？上輩子他連母親的死都經歷了，這輩子，應該把什麼都看的很開才是，可遇上的時候，卻不是這樣的。

　　他為慕有成的行為不痛快，也為母親受到的委屈不痛快。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早上到學校，還沒打個電話報平安，而且也沒收到李艾青的電話，慕肖雲有些擔心了。

　　李艾青的手機是響了很久才接的，久到慕肖雲以為主人不會接了。

　　「喂？」手機裡的聲音有些沙啞，讓慕肖雲的心揪了一下，甚至來不及說自己在學校裡的情況，就直接問了，「媽，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