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章
魏祈揮了揮手:來人,上灸刑。
聞言,一陣寒意直直吸入心窩,刺的我渾身發抖。
我跪趴在地,抬頭看著魏祈。
魏祈攏起袖子,道:怎麼,改變心意了?
我說:哪裡,我是想誇你。
魏祈脣角動了動。
我眯眼笑著說:誇你高端,連上刑都選手藝活。
灸刑的確是門手藝活,用鋼針刺入身體最敏感疼痛的穴位,若是刺斜了歪了,傷及內臟或者要命的穴位,很快就一命嗚呼。
魏祈抱著手笑道:我也想誇你呢,這麼耐疼。
我點頭,道:能讓我時音引以為傲的東西不多,耐疼算的上一個。
其實我很想表現的更從容點,奈何我說話的時候上下牙齒碰撞不休,效果大打折扣。
魏祈抽出一根鋼針,拈在手裡晃了晃:不如我們從下往上?
我還沒理解過來,就被官差強行去了鞋襪。來不及駭然,細長的鋼針直直沒入了我的腳心,尖銳的痛楚幾乎將我撕裂,我抽搐著想去觸碰腳傷,卻被幾隻大手死死按在地上。
時音姑娘,你說呢,還是不說呢。
——魏祈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說不出話,我的嗓子早已因為不停的慘呼而變的喑啞不堪。
雷聲轟然。
魏祈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轉向他。
時音姑娘,我知道你嘴巴硬。他說。
我抽著嘴角,虛弱的回應:是啊,不像魏大人,哪兒都軟,硬都硬不起。
許是聽出了我話裡暗藏的諷刺,魏祈的笑意僵了僵,繼而不懂聲色的側首,冷冷吩咐道:繼續!
尖細的針尖輕輕撩過我的傷口,在不足指寬的地方,驀地無聲刺入。
啊啊——
我再次因為劇痛而痙攣蜷縮,喉嚨太過用力嘶吼而破了聲。腳底錐心的疼將我衝擊的昏昏沉沉,腦海中霧濛濛一片,我努力睜大眼,卻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
雨勢漸稠,灘灘積水和鮮血混雜在一起,浸濕了我的衣裳。
真硬氣,這下一針咱往哪兒伺候呢?魏祈說著,拈起一根鋼針俯□,針尖從我趾尖一點點輕輕上劃,擦過我小腹的時候,我猛然間打了個激靈。
糟糕,我竟然忘了我現在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
驀地我像被浸了一盆冰水。
我肚子裡有一個無辜的生命,可我卻把這茬忘了!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因為被折磨而小產,但我決定賭上一把。
慢著!我喑啞著聲音,一把扣住魏祈的胳膊,卻忘了我的手指早已鮮血淋漓,疼的我撕心裂肺。
魏祈淡笑道:改變主意了?如果沒有,你還是留點口水潤潤嗓子,省的一會兒連聲兒都發不出了。
我忍著疼痛道:我的確改變主意了。
魏祈的表情終於有了實質性的變動,他微微傾身上前看著我,道:說吧,血書在哪。
在龍池山。我說。
魏祈的表情變化更大了。
我有些詫異,這表情顯然是知道龍池山是個什麼地方的。
魏祈眼中猶疑不定,目光卻逐漸轉冷。
他哼道:原來你一直躲在龍池山,無怪官府始終尋你不到。
我咳了一會兒,道:東西的確在龍池山,但是你們決計舀不到。
魏祈冷笑:別以為區區一個魔教,我們就舀它沒有辦法。
我失笑:我有用魔教壓你嗎?東西在我師父手裡,你們大可以去找他要,只要他願意給。
說著說著,心底浮現些許惆悵——雖說我不願與師父再相見,在這種時刻我竟然還是忍不住求助於他。
魏祈搓了搓手,嘟囔道:你師父?誰是你師父?
我師父,他叫顧牽機。
緩緩的,我垂下頭。
說出“顧牽機”三個字的時候,胸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沉沉悶悶的,渀佛說的聲音大了會有回聲一般。
魏祈半晌沒有說話。
他背著手一步步走回屋檐下,重新坐到了寬背椅上,端起了茶。
他只是端著茶,卻沒有喝。
顧牽機?魏祈念著這個名字,甕聲道:魔教教主?
嘖嘖,師父的名頭還挺大。我暗哼了一聲。
魏祈嘆了口氣,突然間抬起手將茶盞狠狠朝我砸來,色厲內荏道:你他媽的還敢耍我!
我側頭,茶盞夾著風聲擦著我的頭皮飛過,一聲脆響,在我身後炸碎開來。
我甩頭罵了回去:我他媽的逗狗也不屑耍你!
魏祈驀地大笑:哈哈哈哈,有你的,別以為我會信你的緩兵之計,來人,繼續上刑。
我大怒:我說了東西在我師父手上,信不信隨你!
魏祈接過下人遞上來的乾毛巾擦著手,道:我不急,等上完刑了我就知道該信,還是不信了,到時……
魏祈沒繼續說下去。
他抽了抽鼻子,側過頭對趙知縣說:趙安,這是什麼味道?
趙知縣也跟著抽著鼻子,疑惑道:一股腥氣,像是……血的氣味!
尾音未消,魏祈突然像一隻肥大的鷂子般輕盈的躍起後翻,就聽得“錚”的一聲響,一把長刀筆直的穿過椅背,而魏祈則穩穩的落在椅後,抬頭時眼中精光迸現。
我極為驚訝——魏祈這廝竟然有著和他體型完全不符的輕巧!身手也著實不差!
來人!戒備!魏祈厲聲道。
剛才還忙著給我上刑的官差紛紛圍上前去擋在魏祈身前。
趙安早嚇得躲進了屋,只伸了個腦袋出來大喊:怎麼就這幾個人?其他人呢?李護院呢?快來人吶!
身後不遠處悠悠傳來了一句冰冷冷的話音:不用喊了,死人是聽不見的。
我猛的回頭。
月色隱沒在濃雲後,昏黃的燭光透過燈籠,在迴廊下攏起一片微弱的亮光。
來人撐著一柄烏骨竹傘,緩緩從燈下走出,寬大的傘沿壓的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風帶起他萬縷發絲,一陣濃濃的殺氣飛速的擴散開來。
你是誰!魏祈叱聲質問。
顧牽機。來人淡淡回答。
素白色的紙傘微微上揚,露出了那人清俊無雙的臉。
雨勢似乎小了不少,開始變得淅淅瀝瀝的。
師父撐著紙傘一步步走到我身前,他蹲□,伸指輕柔的將我額前凌亂的頭髮朝一側順了順。
我委屈的看著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話:師父,給我一張床吧,累死了。
師父一聲淺嘆,聽的人心頭傷涼。
我張了張口,但還是隻字未吐。
師父目光深沉如潭,只是問我:阿音啊,你還跑不跑?
呃……
我倒地閉上眼,決定裝死。
此時魏祈冷冷的聲音突然響起:魔教教主顧牽機?血書在你手上?
是啊。師父說的很自然。
真有默契!我心底嘀咕:恐怕師父連血書是什麼都不知道,就隨意往身上攬。
好好好…… 魏祈連說了幾個“好”字,這時候趙知縣的聲音從屋裡傳出:快,快,快抓住名擅闖私宅的刺客!
我不由睜眼。
巨大的紙傘被師父小心翼翼的立在我身側,遮擋著我頭頂的雨水。
四五名打手已舉著長刀衝了上來。
師父足尖點地躍了出去,輕巧的奪了一人的刀,凌空轉身,帶起令人魂飛魄散的凜冽殺氣。
刀光如雪。
血色如花。
寒光忽明忽暗,人影接連飛起,仰面倒下,半盞茶的時間不到,青磚上流動的鮮血已慢慢觸及我的腳底。
在死沉沉的殺機裡,我好整以暇的換了個舒服的?勢看著師父大開殺戒。
我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所以對於那些惡意將我置於死地的人,是沒有什麼同情心的。
我往旁邊的假山那裡挪了挪,背靠著山石,欣賞著師父天外飛仙般的風采。
實話說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師父在神志清醒的時候,能夠下手如此狠辣。刀光落處,手足皆飛,無人死得全屍。
我終於看的有些噁心了,於是閉上了眼。
阿音。師父卻突然開口了。
嗯?我睜眼。
師父看我,眼裡閃過一絲灼熱的光。
停了停,他說:?勢風騷,重新擺過。
我垂眼,這才發現我雙腿疊交,微微屈膝,被浸透的衣料緊緊裹著我的身子,勾勒出一道魅人奪魂的曲線。
我兩眼放光,興奮道:誒?原來我也是蠻有料的嘛。
師父:……
師父拖著長刀,站在如火般燃燒的血泊裡四下環顧,忽道:剛才那胖子呢?
魏祈?我一凜,發覺那姓魏的早已沒了蹤影。
他好像會武功。我說。
師父丟了刀,緩緩道:不是好像,是的確,而且還是無間門的高手。
師父走過來將我抱起,然後放在魏祈適才坐著的大椅上。
我回頭朝屋裡看去,趙知縣正跪趴在桌下瑟瑟發抖。
師父抖了抖衣擺。昏昧的燈光下,冶艷的血花染透了他純白的衣袍,大片大片,似荼蘼叢生。
他一步一步走到趙知縣身邊,伸出手,捏住他的脖子,說:一起淋淋雨唄。
然後我就看見趙知縣單薄的身子像一根筆桿兒一樣被擲了出來,正巧摔在我眼前。
趙知縣跌了個狗啃泥,哭喪著臉抬起頭。
嘿嘿。我朝他露出了一個美好的微笑。
趙知縣真的哭了。
師父悠悠然踱步過來,看著我道:你笑的太猙獰了。
呸。我白了他一眼。
敢呸為師?師父挑眉,忽然間俯□銜住了被我咬破的下脣。
嘶……一陣針刺般的疼痛灼燒了起來。
師父鬆開口,舌尖處是淺淡的血色,他輕砸了的嘴,笑的意奪神搖。
瞬間我所有的血都涌進了腦子裡。
師父不再看我,將目光移到趙知縣的身上。
刑是你上的?師父問。
我插嘴道:他是從犯,那死胖子才是主犯。
師父無奈的瞟了我一眼。
我聳聳肩,若無其事的轉過頭去。
師父再次問趙知縣:那個胖子是誰?
是,是,是魏祈,魏刺史。趙知縣上牙打著下牙道。
師父點了點頭,又問:刑是你上的?
我挑眉看他,心裡嘀咕,剛才不是我都說了麼,怎麼又問了一次。
趙知縣雖然也莫名,卻不敢不回答:不,不是小的,是,是魏大人!
師父“哦”了一聲,然後徐徐道:我不相信吶。
趙知縣:呃?
師父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鋼針,眨眼後,趙知縣在慘呼聲中變成了篩子。
師父再問:刑是不是你上的?
趙知縣哭了:嗚嗚……真不是我上的……
師父蹙眉:本座沒聽清吶。
又是一把鋼針如雨。
慘呼聲再起。
刑是不是你上的?師父又重複了一次。
趙知縣癱倒在地,已無力應答。
我著實累的緊,遂舉著兩隻血糊拉渣的手,以此表示催促。
師父揉了揉我的頭,足尖輕挑,地上長刀飛起,看也沒看的將趙知縣釘死在地上。
我嘆了一聲:哎,這種狗官真不知道禍害了多少百姓。
師父笑:你倒開始關心起百姓了。
我沒說話。
師父輕輕將我抱起,轉身走入了夜色。
阿音,還亂跑嗎?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三分無奈。
我將頭靠著他的胸膛,並不應答。
窩在師父的懷裡,我悄然抬眼,雨水流過他的額頭,流過他的眉眼,流過他高挺的鼻梁,流過他微薄的脣。
有那麼一瞬,我有些恍惚。
怎麼了?師父似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
沒怎麼。我喃喃。
師父頓步,垂眼看我,目光迷離道:是不是盼望前來救你的人是曾奚?
我笑的酸澀,搖頭道:沒有,我從沒想過會有人來救我。
師父彎起嘴角,緊了緊手臂,將我貼在他的心口,再次向黑夜中前行。
我閉上眼。
師父身上沉靜的氣息永遠都是那麼令人心安。
可是在我險些睡過去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事,駭然直起身,顫聲驚呼:師父!快快快快快快帶我去醫館!
作者有話要說:===以下為配圖小劇場,爪機黨可以跳過…… tvt====
阿音:納尼?原來我也是蠻有料的嘛!木哈哈!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