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姆斯（二）

　　094海格姆斯（二）

　　巨獸發出一聲怒吼，強大的能量具現化為光源！一陣光波以巨獸為中心掃蕩出去，被掃蕩過的地方火花相撞，爆炸聲一下一下撞擊著人的心臟！

　　原本還是昏黃的天空一下子就變暗了，彷彿是被黑夜籠罩了一般！

　　此時的軍部也一團亂！

　　控制室內無數台機器鳴叫著，大屏幕上出現了許多紅點，拚命閃爍著。

　　低階軍官奔走報告著，目前已經有許多座城市上空出現洛齊納軍艦，新瑪法自然也出動了軍隊。

　　不過星際戰場還不是最主要的，因為目前洛齊納派出的軍隊還不是很多，想要應付他們綽綽有餘。最麻煩的是在聖洛斯學院中大肆破壞的怪獸。

　　沒人低估這頭巨獸的威力，只不過當它真正甦醒過來時，那破壞力還是讓人咋舌。

　　從它身上擴散出來的能量就足夠讓整座主城夷為平地了！

　　主城對於新瑪法而言是什麼意義，不用細說，每個人都明白。

　　而這頭巨獸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被人無聲無息地放到了地下？

　　「現在派出去了多少軍隊？」肯德爾看著大屏幕，蹙眉問道。

　　技術人員將畫面調到了聖洛斯學院上空，一頭巨獸與許多機甲戰士膠著著。

　　「兩支機甲戰隊。」

　　肯德爾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屏幕上三架明顯不是軍用機甲的機甲。辨認出其中那架征服者零號，他吃驚道：「利安德爾也在裡面？」

　　「暫時還不清楚，需要確認嗎？」站在他旁邊的少尉小心翼翼地問道。

　　肯德爾緊蹙著眉，過了幾秒，搖了搖頭，說道：「等會兒再說。」

　　兩支機甲戰隊對這頭巨獸沒有絲毫辦法，他們甚至無法阻止巨獸前進的腳步。

　　巨獸一邊怒吼著，一邊緩緩地往校園外走去。

　　它的目的，不用告知，誰都明白。

　　機甲戰隊變幻著陣型，然而機甲本身配備的彈藥與激光束不足以與巨獸的威力相抗衡，不論怎麼變換陣型也無法起到真正的效果！

　　蘭德爾已經變化成了自動模式狀態，專心致志地對付著巨獸。希爾控制著操作台，在細節部分幫助著蘭德爾。

　　屏幕上出現幾條信號鏈接請求，希爾平靜地接通了其中三條。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好幾個人來問我是不是你在駕駛機甲！」

　　「你們是誰？！」

　　「蘭德爾？！」

　　希爾微微張嘴，挑了挑眉梢，飛快地說道：「尼爾，不用理會他們，這種時候不要管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那位軍官，這三架機甲是學生機甲，我們會儘量配合；布蘭特，蘭德爾現在無法與你通話。」

　　信號平台上詭異地沉默了幾秒。

　　隨後那個軍官驚呼道：「您是希爾少將嗎？！這麼說來征服者零號的駕駛者是誰？！」說完後又立刻意識到希爾剛剛說過這種時候不應該管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便語氣很弱地補充了句，「抱歉，請不要在意我的問題。」

　　希爾沒有回應他，而是看著屏幕右下角的小方框。

　　很少有人在戰鬥過程中會開啟這個功能——這個小方框內會將主戰場給顯示出來，而擁有生命體徵，也就是擁有能量的生命個體會用紅點顯示出來，信號源會用綠色點顯示出來。

　　很少人用這個功能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個功能可以用來做什麼，畢竟信號可以用平台捕捉到，生命個體也可以用肉眼看到。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在這種戰鬥中，這個功能卻能起到很微妙的作用。

　　「你們把小窗口打開。」希爾平靜地說道。

　　三個人愣了愣，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是都聽他的話打開了那個小窗口。

　　「看到『海格姆斯』了嗎？」

　　「海格姆斯」是巨大的能量團，因此代表它的那個紅點異常地大。

　　而後三人立刻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它的身上竟然有信號源？！」尼爾驚呼出聲。

　　因為信號源非常微弱，所以用信號平台捕捉不到。可是不論是多微弱的信號，都能在這張小圖中用綠色顯示出來。

　　蘭德爾聽到了幾人的對話，勉強分出了一絲注意力，問道：「……可以鏈接嗎？」

　　希爾沉思幾秒，說道：「信號源那麼弱，應該不是製造他的人放進去的。」

　　蘭德爾很快就想到——應該是尼安在愛德華沒注意到的時候帶進去的！他留下了一個信號，也就代表著他想要和他們通話！

　　蘭德爾果斷道：「試試看能不能鏈接上！」

　　希爾看了他一眼，沒有多猶豫，就照做了。

　　鏈接上的前幾秒，平台上只有一片「沙沙沙」的聲音，然後過了幾秒就斷開了。希爾平靜地再次鏈接。

　　重複了好幾次，信號終於穩定下來。

　　「怎麼回事……」那個軍官的聲音響起，「難不成你們還想和他對話嗎？這怪獸有意識嗎？」

　　「這個怪獸真的有意識，」布蘭特那邊換成了加百利來說話，從屏幕中可以看到，布蘭特也已經變化為了自動模式狀態，「呃，有可靠消息說，這巨獸裡面似乎封印了個什麼東西。」

　　「封印了什麼東西？」那軍官一頭霧水。

　　蘭德爾一邊操控機甲飛快地靠近巨獸，一邊緊緊盯著屏幕中巨獸的那雙眼睛。

　　在阿爾瓦山上的時候，尼安大部分時候是保持獸態和他在一塊兒的。

　　那時候尼安的獸態差不多到他胸口那麼高，雖然是頭野獸，但是每次和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睛對上，蘭德爾心裡還是非常清楚——這個傢伙是有思維的，而且還很聰明。這頭魔獸經過千年的洗練，早就和人類差不多了。

　　然而現在看著怪獸的模樣，雙眼中什麼東西也沒，彷彿就和其他被本能佔據了腦袋的野獸一樣。

　　蘭德爾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他想要報復尼安，然而他可不想在尼安被愛德華利用的情況下報復他。不僅變得那麼殘暴，更說不定連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都不知道了，那他是在報復誰呢？

　　變形者零號落在了巨獸的頭頂！

　　所有機甲戰士看到這一幕都吃了一驚，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也就在此時，一個斷斷續續的，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蘭……」

　　蘭德爾停止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把其他信號都切斷吧。」

　　「喂，蘭德爾！！」

　　「你要做什麼？！」

　　所有的話都在希爾的一指之間被掐斷了。

　　信號平台上只剩下了「沙沙沙」的聲音，希爾回過身，沉默地望著蘭德爾。

　　巨獸怒吼著，拚命甩著頭，想把頭上的機甲給甩出去！

　　機甲戰隊趁著這好不容易的機會，聯合發起了強烈的攻擊！

　　信號平台上除了「沙沙沙」的干擾聲，間或穿插著斷斷續續的「蘭」字，彷彿想要叫蘭德爾的名字，卻沒法把話說完似的。

　　蘭德爾忽然間笑了，他滿眼嘲諷，緩緩說道：「怎麼，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

　　好長一段時間，信號平台上除了干擾聲，什麼聲音也沒。

　　巨獸的掙扎使得整架機甲無法維持平衡。

　　希爾瞥了蘭德爾一眼，便轉身使用操控台輸入指令。

　　蘭德爾沉默了好一會兒，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語氣平淡道：「我們長話短說吧…尼安，這頭怪獸應該在湖底下被愛德華養了很久的，你是什麼時候被他關進去的？」

　　干擾聲持續了幾秒，這次，對方終於成功叫出了他的名字：「蘭……德爾……」

　　「蘭德爾……」

　　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意在心中蔓延，蘭德爾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咬牙切齒地低低說了句：「…不準叫我的名字。」

　　巨獸的動作忽然間遲緩下來。

　　它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什麼反抗都不做了，彷彿一台拚命運作的機械忽然間死機了一般。

　　機甲戰隊楞了楞，很快有人喊道：「快點攻擊！」

　　尼安的聲音在信息平台上顯得有些失真。那種聲音很微弱，好像是電子儀器發出來的機械聲一般。

　　「……你離開之後，愛德華就把我封印在了『海格姆斯』體內。『海格姆斯』是一種生物武器，將我封印進去之後，就相當於是觸碰了『開啟』鍵。」

　　兩年間的沉睡模式開始進入倒計時，千年魔獸體內的能量被用來當做觸發源，一切就只等待著巨獸的甦醒。

　　蘭德爾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他想諷刺，想要幸災樂禍，卻說不出那些話。

　　「抱歉……」

　　「你的口頭禪已經變成『抱歉』了嗎？」頓了頓，蘭德爾終於有些無趣地收起了臉上諷刺的表情，有些木然地說道，「你說的一千年前發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聽到蘭德爾這句話，希爾的動作頓了頓。然而沒有回頭，他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尼安沉默著。

　　彷彿沒什麼話好說了一般，蘭德爾遲疑地問了句：「你現在能控制自己的意識了嗎？」

　　尼安苦笑了一聲，說道：「……我想…..不太可能了……我只能維持一段時間的理智，而我帶信號源進來，也是為了趁著幾分鐘……和你商量怎麼解決我現在這樣一個大塊頭。」

　　蘭德爾抿緊了雙唇，說道：「……有什麼辦法？」

　　「這個身體的爆炸會帶來太大的破壞……趁著最後這點時間，我會主動離開這裡，往星際中移動過去…等到我的意識消失了…..就要靠……」

　　後面幾個字被干擾音代替，也不知道是信號突然間弱了，還是尼安又昏睡了過去。

　　蘭德爾的心臟一陣緊縮。

　　他喊道：「尼安？！尼安？！」

　　變形者零號忽然間從巨獸頭頂離開！

　　巨獸彷彿忽然間又甦醒了一樣，咆哮了一聲！

　　機甲戰士被能量波彈開！

　　而就趁著這幾秒鐘，巨獸忽然間向空中飛去！

　　那速度極快，一瞬間就消失了蹤影！

　　其他機甲戰士沒有反應過來，而蘭德爾卻是立刻就跟了上去！

　　自動模式下的速度也無法跟上尼安，蘭德爾只能進入到獸態模式！

　　希爾親眼看著蘭德爾伏□體，變化模式，胸口卻一陣悶痛。

　　機甲的速度很快，已經到達了他的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這也就是為什麼醫生說他再也無法駕駛機甲的緣故。然而他只是默默地回過身，雙手發抖地撐在操控台上，緊繃著身體，努力呼吸著。

　　蘭德爾已經沒辦法再注意到別的東西。

　　化為獸態之後，他已經能夠跟上尼安的速度！

　　飛快地穿過雲霄，衝破大氣層，來到廣闊無垠的星際！

　　尼安還在不斷往外飛去，因為光是這麼一丁點距離是不夠的！

　　然而忽然間，巨獸猛地轉身，向蘭德爾衝了過來！

　　希爾滾動了下喉結，盯著屏幕，聲音微弱而又沙啞道：「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沒有注意到希爾的異樣，蘭德爾操控著機甲與巨獸戰鬥了起來！

　　化身獸態後，機甲的戰鬥力能夠提升很大一個階層！

　　雖然體積沒有尼安大，可是蘭德爾已經與他打得不分上下！

　　巨獸張開嘴咆哮著，可是毫無介質的宇宙卻無法將那聲怒吼傳遞過來！

　　信號平台上只剩下一片干擾音。

　　瞥見軍部傳來的信號請求，希爾閉了閉眼睛，伸出手指，緩緩，緩緩，吃力地按下。

　　「我們現在再把保護罩運送過去。」肯德爾的聲音沉沉響起。

　　希爾艱難地點了點頭，而後才想起對方看不見他的樣子，剛想開口，肯德爾便說道：「你的身體......沒事吧？」

　　這句話一瞬間拎回了蘭德爾的理智。

　　他呆了呆，回過頭看了希爾一眼，對方的背影映在他的眼中。

　　希爾閉上雙眼，強壓下聲線的顫抖，堅定道：「……我沒事。」

　　看了眼屏幕，希爾蹙著眉頭，用乾澀的聲音說道：「讓你們的小隊盡快趕過來，恐怕沒辦法轉移到更遠的地方了。」

　　「嗯，知道了。」

　　「蘭德爾。」希爾轉過身，看著蘭德爾。

　　蘭德爾咬了咬牙，低聲應道：「我知道……」

　　尼安已經徹底失去了屬於自己的思維。

　　現在的他只是一頭滿是破壞慾的怪獸。

　　不論蘭德爾還願不原諒他，願不願意拯救他……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蘭德爾忽然間覺得有些可笑。

　　當初看著尼安決絕離開的背影，他在心裡說了一千次一萬次——他一定要尼安和愛德華付出代價，他一定要報仇！

　　然而事實證明尼安的確和愛德華不是一夥的——他只是想回到母星，他的確借此利用了他，可是他最後也被利用了。

　　變成了這麼一頭醜陋的怪獸，在一顆星球上如此破壞……

　　蘭德爾依稀記得，尼安當初說過，他只希望在人們發覺不了的地方低調地生活，他希望永遠不要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中，因為他討厭人類的紛爭。

　　當時蘭德爾心想，以他這麼強大的力量，要是想要銷聲匿跡，又能有多難呢？

　　而現在的他才發現，原來一頭魔獸也能夠像人類一樣感情用事。

　　他會被愛德華利用，也就代表他對他的母星生命心存猶豫。

　　當初與尼安相處的一幕幕飛快地閃過腦海，蘭德爾忽然間覺得，想要對一個討厭的人報仇，竟然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情。

　　「就這樣了嗎？」蘭德爾喃喃道，「別告訴我你最後跟我說的話只是這樣，你可還沒說完，尼安……」

　　機甲身後，軍部的戰艦緩緩駛來，一張巨大的透明的保護罩被戰艦運送著。

　　在浩渺宇宙的背景下，那透明的保護罩彷彿是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很快就要落在蘭德爾和尼安之間。

　　「尼安，你……」

　　蘭德爾已經退出了獸態模式。

　　他已經無法繼續保持戰意了。

　　希爾步伐有些踉蹌地向他走了過去，將蘭德爾扯了起來，扯到了操控台前。

　　隨後他從蘭德爾身後環抱著他，握著他的手，放到了操控台上。

　　「蘭迪，你得堅持下去……」希爾沙啞的聲音在蘭德爾耳邊響起，他吻了吻蘭德爾的眉角，重複道，「堅持下去……」

　　蘭德爾覺得大腦有些空白。

　　巨獸就在他面前凶殘怒吼著。

　　它奔跑了過來，那飛快的速度幾乎要將星辰也給扯動，不像是一次攻擊，更像是自殺一般。

　　蘭德爾努力站直身體，手有些哆嗦地在操控台上摸索著，尋找著射擊的按鈕。

　　然後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可是卻遲遲按不下去。

　　巨獸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那樣的距離無法使軍部的人安放保護罩，而結果就是這些人，甚至是周圍的星辰，都會被爆炸後形成的黑洞吞噬！

　　「快點退下！！」軍部的人怒吼道。

　　「蘭迪……」希爾閉上了眼睛，一遍一遍安撫著蘭德爾的神經。

　　蘭德爾的呼吸也在顫抖著。

　　他死死盯著屏幕中那頭巨獸，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死了可就再也沒法說話了，尼安……」在近乎崩潰之間，蘭德爾竟然笑了起來，可是比哭了還要難看，「尼安，永遠也別想讓我原諒你……」

　　語罷，手指哆嗦著，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緩緩，緩緩地按了下去。

　　一束紅色的激光筆直地射了出去，無聲地沒入了巨獸的身體之內。

　　宇宙中什麼聲音也沒。

　　只有畫面在不停變換著。

　　巨獸的動作停滯了。

　　那紅色的激光完全沒入它的身體後，一點一點消失。

　　希爾鬆開了他，飛快地輸入指令。

　　變形者零號飛快後退，而軍部的人則是將保護罩放在了他們之間，將巨獸徹底隔離。

　　巨獸被困在了透明的保護罩之後，目光呆滯地望著他們，一動不動。

　　而後，爆炸。

　　蘭德爾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他只聽到信號平台上，一片干擾音裡，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笑意，簡簡單單說了句：

　　「我從來沒期待過你的原諒，因為…我可是個壞人啊，蘭德爾。」

作者有話要說：自覺頂起鍋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