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綜複雜(五)
081錯綜複雜(五)
佈雷茲和大半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一頭金發變得暗淡無光,臉上也沒什麼笑容。雙眼底下是濃濃的青色,下巴上還有一些沒剃乾淨的鬍渣。
要是以前,蘭德爾絕對不會相信這個貴族少爺有一天會變成這副模樣。佈雷茲現在簡直就像是一個落魄在街頭的流浪人。
擺脫了尼爾之後,蘭德爾讓海拉先回去了,然後自己朝佈雷茲走了過去。
佈雷茲靠在牆上,木著臉看著他走過去。
蘭德爾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注視了他一會兒,說道:「想要談談嗎?」
佈雷茲漆黑的目光盯了他許久,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往樓下走去。
蘭德爾跟在了他的身後。
兩人來到了校園裡。
佈雷茲似乎也找不到什麼可以讓兩人坐下來聊天的地方,走了沒一會兒,就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沒人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真的被愛德華欺騙了嗎?」
「…是的,」蘭德爾看著前方那個人瘦削的背影,頓了頓,說道,「難道你到現在都還在懷疑我嗎?」
佈雷茲沉默了會兒,帶著點嘲諷的笑意說道:「我連你到底是不是伊凡沃茲林都不確定了。你當初在阿爾瓦山上呆了兩年?為什麼?」
「沒有那麼多為什麼,呆下來就是呆下來了,而且就是因為在那兒呆了兩年,我才變得不那麼弱小。」蘭德爾淡淡說道。
「不那麼弱小……」佈雷茲輕笑著重複著他的話,說道,「……你會機甲形態變化。」
蘭德爾伸手扯住了佈雷茲,對方停了下來,卻沒有轉過身。
蘭德爾蹙眉道:「佈雷茲,你真的到現在都不相信我嗎?」
佈雷茲被蘭德爾扯得微微偏過身。
他茫然地望著地面,似乎是在思考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喃喃道:「……但是愛德華為了我和布蘭特死了。」
「你親眼看見他死了嗎?」蘭德爾問道,「你看著他的心臟被捅穿?你看著他的腦袋落地?」
佈雷茲搖著頭,蘭德爾卻不肯放過他,最後他吼了出來,說道:「我沒有看見!我沒有親眼看見他死了——他被撞飛了!他當時被一塊巨大的石頭給撞飛了!」
蘭德爾停止了下來,他有些氣喘。
偏過頭咳嗽了兩聲,他回過頭來,點了點頭,啞聲道:「沒錯,你沒親眼看見他死去。你記得那個守衛亨利嗎?當初在阿爾瓦山上指控我的那個亨利,就是愛德華扮的——他想殺了希爾!你和我都是被他利用的人——你以為敵人是我,因此想盡辦法想要把我在阿爾瓦山上捉住,而我以為米歇爾和愛德華的目標是我,所以才和米歇爾大打出手。可是最後呢?事實證明他只是想辦法殺了我的老師——我們在他眼中根本不是威脅,」頓了頓,蘭德爾緩緩說道,「至少當時的我們都不夠格。」承認這件事情真的很難。蘭德爾也是有自尊心的,他自以為自己變強大了,愛德華會忌憚自己,可是事實卻完全不是這樣。
不僅愛德華沒把他放在眼裡,尼安更是掌控著他的一舉一動。在阿爾瓦山上醒過來開始,他就注定了會再輸一次。
佈雷茲渾身發起抖來。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彷彿有些憤怒,又彷彿有些淒涼。
在這次的事件裡,他受到的刺激遠比蘭德爾要多。
蘭德爾鬆開了他的手,佈雷茲差點跪到地上——蘭德爾又立刻扶住了他。
過了很久很久,佈雷茲停止了顫抖。
兩人之間靜默許久。
「……布蘭特去找你了,」佈雷茲終於轉過頭,正視了蘭德爾,目光複雜,「他很傷心,因為他錯怪了你。」
蘭德爾一愣。
「伊…蘭德爾,你想知道布蘭特現在在哪兒嗎?」
瞳孔猛地緊縮——蘭德爾抓住了佈雷茲的肩膀,詫異問道:「你知道他的下落?他一直在和你聯繫著,對不對?!」
佈雷茲任他晃著他的肩膀,平靜地說道:「是的…我知道。但是,蘭德爾,布蘭特已經知道你回來了,可是他在一個很特殊的地方。要是你愛他,我就把他叫回來,我想他也更願意和你呆在一塊兒。但要是你對他沒感覺…我想還是任由他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吧。」
蘭德爾錯愕地睜大了眼睛:「這算什麼問題?!他現在到底在哪兒?!」
佈雷茲看著他不說話,等待著他的答案。
蘭德爾放開了他的肩膀,倒退了兩步,大腦有些混亂。
「他不能這樣——所有人都在擔心他!他連自己的父母也不管了嗎?」蘭德爾大聲問道,「你這是在威脅我,佈雷茲!布蘭特應該回來和我們一起,他怎麼能夠單獨行動呢?!」
「他有這個能力單獨行動,」頓了頓,佈雷茲的唇邊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你說我在威脅你,這也就代表了你的確對布蘭特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喜歡你整整三年了啊。」說完,佈雷茲慢慢轉過了身,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蘭德爾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直到晚上,蘭德爾都沒緩過神來。
他重新住回了聖洛斯的寢室。沒有了撒亞,這間寢室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煩惱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欺騙佈雷茲,讓他把布蘭特叫回來。可是一想到希爾和布蘭特兩人,卻又怎麼都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然後他就放棄了這種想法,轉而開始思考布蘭特到底能在哪兒?
他知道他已經回來了,那麼依舊呆在宇宙的原因只可能是因為洛齊納。
而為了調查洛齊納,他最可能的地方是去哪兒?
洛齊納星球?
想著想著,門口忽然間響起了敲門聲。
蘭德爾一愣,問道:「是誰?」
對方沒回答。
狐疑著,蘭德爾下了床,開了門,隨後就見希爾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他。
蘭德爾驚訝道:「老師?」
希爾微微蹙了蹙眉,說道:「其實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蘭迪。」
「……我、我習慣了,」蘭德爾微微紅了臉,咳嗽了兩聲說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希爾微微挑起眉梢,沒有立刻說出來意,轉而問道:「你的咳嗽還沒好嗎?」
蘭德爾說道:「在吃藥了,可是沒那麼快好。」
希爾沉默了幾秒,說道:「你現在沒有機甲了,是嗎?」
蘭德爾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
希爾的目光也隨著他的動作落到了他脖子上的吊墜上。
「這是誰送給你的?」希爾淡淡問道,「我在克倫二號衛星上時就見到它了,是曲奇給你的嗎?」
蘭德爾有些尷尬:「是的。」
「『彼得』可沒那麼好心,每加入一個成員就送他一架機甲,」希爾牽起了嘴角,說道,「你告訴他你會機甲形態變化了,是嗎?」
蘭德爾遲疑地點了點頭。
無奈地看了蘭德爾一會兒,希爾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說道:「現在你已經不在海盜船上了,他送你的機甲用不了,難道不自己去買一架嗎?」
「我已經讓卡麥爾幫我去查最近新出來的型號了。」蘭德爾說道。
希爾笑著牽起了蘭德爾的手,說道:「跟我來。」
蘭德爾驚訝地看著他。
希爾帶著他走出了寢室,來到了儲存室裡。
儲存室就和半年前一樣,站立著一架架高大的機甲。
希爾帶著他一直往裡走,路過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機甲,最後在征服者零號身邊停下。
蘭德爾一激動,脫口而出道:「難道你要把你的機甲送給我嗎?!」
希爾回過頭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雖然我也想,可是征服者零號的系統在現在已經有些不夠用了。」
蘭德爾一噎,有些失望也有些尷尬。
希爾帶著他走到征服者零號左邊的那架深藍色機甲身邊,停了下來。
蘭德爾抬頭仰望望著這架深藍色機甲——和征服者零號一樣,機身上以藍白兩色為主,藍色代表著肌肉線條,優美流暢,簡單卻又瀟灑。
他忍不住捏緊了希爾的手,說道:「這是…這是送我的嗎?」
「這也是白獅出產的,」希爾說道,「最新的一種型號,還沒有上市,並且只有這一種型號,名為『變形者』。」說完,就看著蘭德爾,等待著他的反應。
蘭德爾愣了下:「變形者?」……難道是他想的那種含義?
他看看希爾,又看看機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變形者』難道是指……」
希爾笑了出來,說道:「這些商家總能從軍部的口中套出話來——實際上不論是星球還是宇宙,早就需要一個新的神話了。你會機甲變形這一點,總有一天會被公佈出來。而只要白獅這種型號的機甲一上市,所有人都會猜測星球上是不是已經出現了一個奇蹟。」
聽著希爾的話,蘭德爾呆住了。他說道:「……可是機甲形態變化不是那麼好學的!」如果沒有尼安,他就算再怎麼瞭解阿爾瓦山上的魔獸,也絕對學不會這個能力。
「星球需要鼓舞,」希爾嘆了口氣,淡淡說道,「的確,可能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能夠學會這種能力。可是這種機甲也能夠提供給那些想要學習的人一個練習嘗試的機會。不論怎麼說,能夠在機甲領域開拓新的天地,總是一回好事……即使沒有那麼容易成功,」頓了頓,希爾說道,「軍部可能會讓你去教一批軍官怎麼使得機甲能夠發生獸態變化。」
這其實是很容易猜到的,好不容易有一個會這種能力的人出現,軍部總期盼著能夠培養出一批專門的變形戰士來。
蘭德爾立刻喊道:「我不要!」
「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這事兒絕對沒那麼好學!」蘭德爾生氣道,「有這種時間,他們還不如去提高下士兵的戰鬥力——除了你,我誰也不教!」
希爾戲謔地望著他。
「好吧……除非是你們。」蘭德爾訥訥地改口。除了希爾,要是海拉他們也想學,他也是願意教的。
「我想你暫時還不用煩惱這種問題,要過你父母那關也不太容易,」希爾笑著,說道,「過來,我把召喚器給你。」
蘭德爾靠近過去。
希爾伸手,將他左耳鬢邊的頭髮給捋到耳後,隨後在蘭德爾的心跳中,將他原來那枚耳鑽給換了下來,換上一枚天藍色的,純粹而又漂亮的耳鑽。
換上之後,希爾注視了許久,低下頭吻了吻蘭德爾的耳垂。
等到希爾的唇離開他的耳垂,蘭德爾抬手摸了摸那枚新的耳鑽。
「老師……謝謝你。」
希爾的吻落到了他的臉頰上,額頭上,繼而轉移到他的鼻尖,雙唇。
蘭德爾呼吸有些紊亂地摟住了希爾的脖子。
兩人站在肅穆的兩架機甲前,緊緊擁吻著。
作者有話要說:每天睡醒的時候渾身痠痛,今天肩膀上一根筋抽到現在都沒好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