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之夜(一)
036曖昧之夜(一)
大門打開著,訓練場內漆黑一片。
二樓有一排窗戶,靠著從這排窗戶外投射進來的月光,蘭德爾能夠勉強看見眼前一團巨大的黑影。
訓練場內靜悄悄的,除了門外草叢裡的蟲鳴聲,另外什麼聲音也沒。
整個訓練場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蘭德爾渾身戒備著,他知道不對勁,因此沒有第一時間去開燈。
尼安無聲無息地幻化成形,出現在他身後。
蘭德爾繞著這個巨大的黑影緩慢走動著,一時間分辨不清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這裡沒有人,」尼安說道,「你看見那邊那個手臂了嗎?」
蘭德爾點了點頭。
就在離他們眼前這團黑影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金屬製手臂斷裂在一旁,那是機甲的手臂。
「這應該是二班那群傢伙用的機甲,」蘭德爾說道,「他們兩人在這兒比賽了!」
尼安的一頭銀發在黑暗中特別顯眼。
他化作獸態,然後躍到了這堆機甲殘骸上,那雙獸眼在黑暗中熠熠發光。沒過幾秒,他回過頭來說道:「這架機甲已經被徹底破壞掉了。」
蘭德爾蹙起了眉:「有找到人嗎?」
「哦,當然有……」尼安喃喃道。
蘭德爾吐出一口氣,他揉了揉額頭,說道:「已經死了嗎?」
「是的,」尼安從機甲殘骸上下來,回到了蘭德爾身邊,重新轉變為人形,「似乎是機甲比賽結束之後還被特地拖出來碎屍了,我想你會喜歡那個場景的。」
「哦,閉嘴吧,」蘭德爾厭惡道,「撒亞人呢?」
尼安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蹤影。」
蘭德爾繞著訓練場走了一圈,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能夠告訴他撒亞到底去了哪裡。
「那個毒藥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尼安問道。
「據說會破壞人的神經系統,」蘭德爾呻.吟了一聲,「我搞不清楚這些,不過據說中了這種毒的人最後都會發瘋發狂。」
「然後到處攻擊人嗎?」尼安輕嗤一聲,「看來米歇爾和愛德華就算是一個必死的人也要利用一下,給學校裡弄出點混亂來。」
蘭德爾沉默不語。
「怎麼?」尼安撇過了頭,斜睨著蘭德爾說道,「你很焦慮嗎?」
「當然,」蘭德爾大聲說道,「現在誰知道他人在哪兒?說不定這會兒工夫他已經又殺人了!」
「我以為你在擔心你那個室友的安危,」尼安嘲笑道,「瞧你那副沒用的樣子,就算是在山中訓練了兩年,你除了身手好了點,依舊沒什麼長進。」
「哦,是的是的,我就是一個白痴傻瓜,」蘭德爾暴躁道,「停止你的說教吧,現在該怎麼辦?原本應該今天就把他送進醫院的!」
尼安踱了幾步,看著這堆機甲垃圾,慢悠悠說道:「說實在的,在你調查清楚狀況的時候,你的室友就已經沒救了,你知道這點。」
沉默了幾秒,蘭德爾沉沉道:「但是我不可能就這麼殺了他——學校會調查到我的身上來。」
「所以現在他逃了出去——」尼安轉過身,注視著蘭德爾,說道,「你知道麼?你在給自己找理由——學校軍部會把目光放到你的身上,亦或者這樣那樣,其實你是在害怕。害怕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對方甚至不是洛齊納星人,這樣一來,你就是一個無可逃避的罪犯,是嗎?」
蘭德爾緊握著雙拳。
「什麼都不怕的人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和愛德華比起來,真的差遠了。」
這一刻,蘭德爾抬起了頭,憤怒地看著尼安。
然而對方卻是一臉諷刺的笑容。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一束燈光。
「誰在裡面?」有人喊道。
蘭德爾警覺地後退一大段距離,將自己隱藏在了陰影中。
尼安依舊站在月光之中,就那樣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懦夫。隨後,尼安的身影慢慢透明,消失。
蘭德爾面無表情地等待光束偏離他的一瞬間,翻身上了二樓,隨後打破了窗戶玻璃,翻身逃出了訓練場。
這一晚並不寧靜。
白天的機甲比賽出了狀況,導致露天訓練場被毀,估計兩三天後才能恢復使用。而到了晚上,特殊班二班的某個學生竟然慘死在室內訓練場中。他的機甲被徹底破壞,他的身體碎成了塊——
第二天,所有學生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不過是一場精彩的班級與班級之間的機甲練習賽,為什麼演變到最後會變成命案?
也有人傳言說是撒亞?哈爾殺了那個學生,因為機甲比賽結束之後,他就消失蹤影了。
的確,第二天又是蘭德爾一個人去上的課。
海拉坐在了蘭德爾身邊,她嚴肅地問道:「你得告訴我,撒亞和愛德華到底是什麼關係?」
蘭德爾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她,這姑娘是不會罷休的。
「好吧,我希望你不要太驚訝,不過米歇爾和愛德華是一夥的。」
海拉的眉頭鬆開了,她睜大了眼睛,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不過並沒有到震驚的地步,顯然「和愛德華同住一寢室的人會不會是同夥」這個可能性已經被她考慮過了。
「然後,米歇爾和撒亞是戀人。」
海拉繼續大睜著她的眼睛。
「米歇爾離開前給撒亞下毒了,應該是神經毒素。」
「噢!」海拉的眉頭終於皺了回來,她低低罵了句髒話,說道,「真是太可惡了——難道撒亞?哈爾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嗎?!」
「我想,正是因為發現了奇怪的地方,才會被米歇爾這樣對待吧,」頓了頓,蘭德爾說道,「那段時間他每天都在睡覺,而且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
海拉沉默了。
雖然整天嚷著要調查洛齊納,要將對方徹底趕出星球,但是這種事情真正發生在她認識的人當中卻是第一次。
蘭德爾看著海拉的表情,心想,其實他和海拉是一樣的,不是嗎?
他們都有想要做的事情,但是邁出第一步卻總有些猶豫。
即使他在阿爾瓦山呆了兩年——但是這兩年間,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訓練自己身上。每天在腦海中演練和真正碰上這種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有誰能夠要求他,一下山就成為對什麼都非常冷酷,沒有同情心的人?
殺魔獸和殺人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但是在另一方面,蘭德爾卻知道自己不該如此懦弱。
兩年前,他已經被愛德華害成了這樣。
兩年以來,仇恨的情緒一直被他埋在心底,早該生根發芽。他應該比任何人都狠得下心來——因此在面對撒亞心存猶豫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對自己失望了。
發現了蘭德爾的沉默,海拉轉過頭看著他,問道:「怎麼了?你在擔心他?」
蘭德爾微微一楞,別開了目光,說道:「不…好吧,是有點。」
「噢,但是說實在的,」海拉說道,「我不覺得你的室友還有挽救的可能。神經毒素我知道點,如果是厲害點的傢伙,一旦破壞了人體的大腦,那就永遠沒辦法恢復了——即使把他體內的毒素清理乾淨,他最終還是會死掉。」
「我知道。」蘭德爾點了點頭。
「只要我們能抓住那兩個傢伙,就能為撒亞報仇了,」海拉沉默了會兒,說道,「雖然我也有些無法接受……你猜他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蘭德爾說道,「我只希望他沒有在殺人。」
晚上的時候,海拉用聯絡器聯繫了蘭德爾。
「我父親說明晚有一場貴族宴會,他要帶我一塊兒去,我想你可以當我的男伴。」
「得了吧,海拉,」蘭德爾有些無力道,「我現在對這事兒沒什麼興趣。」
「你是白痴嗎?貴族宴會——格麗華德家也會來!」海拉飛快地說道,「現在撒亞下落不明,再過幾天高年級的倖存者就會回來了,現在是個好機會搞清楚格麗華德家到底在搞什麼鬼!」
蘭德爾蹙起了眉。
「我問過我父親啦,他說倖存者名單中沒有愛德華和米歇爾的名字,為了這件事情,格麗華德家的男女主人這幾天天天跑軍部呢!」
「是嗎?」蘭德爾木然地說道,「他們真關心自己的小兒子。」
「是啊,」海拉嗤笑道,「他們的大少爺已經下落不明了,怎麼能再失去一個小兒子呢?不過我覺得事情可沒那麼簡單,我不相信愛德華和米歇爾死在那場災難中了!」
「如果他們要回到新瑪法,那麼只能說明他們要做些什麼事情了——」蘭德爾說道,「一些,只有擺脫貴族之名,才能方便去做的事情。」
海拉沉默了會兒,問道:「你說,到時候我們該告訴校長他們嗎?」
「我想到那時候,就算不用我們提醒,他們也會知道的,」蘭德爾扯了扯嘴角,說道,「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知道,貴族格麗華德家的小少爺,是一個洛齊納星人。」
第二天下課後,蘭德爾正在往寢室走,聯絡器忽然間響了起來。
海拉對他說道:「去學校後門。」
蘭德爾走到學校後門,等了一會兒,一架小型飛行器便從天空中往下滑翔,猛地停滯在他面前。
飛行器的窗戶被搖了下來,海拉化著濃妝,她對蘭德爾說道:「上車,我父母親已經在宴會場地等著我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越來越少了...內牛滿面【趴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