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三）

　　075回家（三）

　　飛行器直接降落在了軍部。

　　飛行器的門一打開，三人就看見了在外早就已經等著了的軍部的人。

　　為首的是肯德爾上將。

　　他和海因差不多的年紀。看見希爾和海因下來時，神情還有些嚴肅。然而當看到跟在他們身後慢吞吞走出來的蘭德爾時，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蘭德爾格麗華德？」他驚訝道。

　　蘭德爾略帶戒備地看著他。

　　不能怪他如此警覺，實際上一上飛行器他就開始考慮一些問題了。比如會有人來問他為什麼知道愛德華的事卻不上報，為什麼會機甲形態變化，向誰學的，還有這段時間去了哪兒等等。

　　蘭德爾甚至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回到新瑪法的一段時間內必須先去軍部住幾天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希爾彷彿無意中往他那邊靠了靠，剛好遮住了他的身體。海因看了看他們，轉過頭對著肯德爾上將委婉地說道：「我們是在克倫二號衛星上碰到他的，具體的事情我會立刻向您匯報，不過格麗華德受了傷，可能需要先去醫院治療。」

　　肯德爾上將將目光從蘭德爾身上移開，看向海因。眉頭皺了半天，點了點頭，說道：「不過等到他出院了，得再來軍部一趟。」

　　海因無奈地點了點頭——不論別的事情軍部會不會追究，機甲形態變化這件事情他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於是遞給希爾一個眼神，海因就跟著肯德爾走了。

　　蘭德爾看著幾人離開，在希爾身後說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海因老師想要這麼快回來的嗎？」

　　希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永遠沒有誰『想』回來，只有誰被軍部下命令立刻回來。」

　　蘭德爾撇了撇嘴，說道：「不管是什麼——難道你不好奇嗎？」

　　希爾看了蘭德爾一會兒，說道：「那邊的事情交給海因一個人就夠了，你現在還是跟著我去醫院吧。」語罷就轉過了身，朝這個飛行場地的出口走去。

　　蘭德爾站在原地，看了那個金發男人的背影好久，忍不住說道：「你向來把星球的事情看得比誰都重，不是嗎？！」

　　希爾的腳步停了下來。

　　「……軍部的事情和我的受傷比起來，重要多了。我可以自己去醫院，你不必陪著我。」

　　過了許久，希爾輕輕的聲音傳了過來。

　　「要是我在這個時候說，星球不止我一個人，而我卻是你唯一的老師，你會相信此刻你在我心裡的確比星球重要許多嗎？

　　蘭德爾張了張嘴，卻有些啞然。

　　沒有得到蘭德爾的回應，希爾微微偏過頭，可蘭德爾依舊看不見他的臉。

　　他只聽到希爾說：「……不過不論你相不相信……都沒關係。」

　　兩人沉默著走出了這裡。

　　希爾的飛行器就停在軍部大門外面。

　　他們走出軍部的一路上，有無數雙眼睛瞧著他們。

　　蘭德爾閉上了嘴巴，緊緊跟在希爾身後。好幾次希爾走快了，他都想伸手拉住希爾，讓他慢點。可是每當手伸出去，還沒碰到對方的指尖，他就又猶豫著收了回去。

　　就這樣，他們走出了軍部大門。

　　希爾為他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蘭德爾坐了進去，希爾就繞到了另一邊，坐到了駕駛座上。

　　飛行器一聲呼嘯，就騰到了空中，揚長而去。

　　蘭德爾望著周圍的雲朵和各色各樣的飛行器，沉默著，只覺得這小小空間裡的氣氛實在讓他難受。

　　回過頭悄悄看了希爾一眼，對方臉上卻依舊的沒什麼表情。

　　蘭德爾不安地挪動了下屁股，剛想說什麼，一開口，一口氣灌了下去，就咳了出來！

　　他立刻摀住了嘴巴，把頭轉向一邊，劇烈地咳嗽著，咳得眼睛都紅了！

　　希爾一蹙眉，把飛行器調到自動模式，傾過身去，輕輕拍著蘭德爾的背脊，問道：「怎麼了？」

　　蘭德爾一邊咳嗽著，一邊伸出一隻手擺了擺，表示沒事。

　　希爾眉頭皺的更緊了。

　　可是蘭德爾咳得說不出話來，他也沒別的辦法——醫院就快到了，他只能拍著蘭德爾的背幫他順氣。

　　結果直到到了醫院門前，蘭德爾才停止咳嗽。

　　可是他已經咳得兩個臉頰都紅了，嘴唇卻是慘白的。

　　飛行器在醫院門口降落下來，蘭德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頭緊皺著，似乎非常難受。

　　希爾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是正常的，可是一摸卻是一把汗。

　　「還能走嗎？」

　　蘭德爾無力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這種力氣還是有的。」

　　由於軍部事先打過招呼，因此即使今天醫院裡的人很多，蘭德爾還是第一個進入了診室。

　　希爾作為唯一陪同蘭德爾來的人，當然也被允許進去了。

　　醫生給蘭德爾做了許多檢查，拍了很多片子。

　　希爾一直陪在蘭德爾身邊，跟著他從一個化驗室趕到另一個化驗室。

　　然後等到蘭德爾終於拿到了所有的化驗單，他瞧了瞧那上面的內容，就抬起頭若無其事地對希爾說道：「我肚子餓了，想吃點東西。」

　　希爾微微一愣，眉宇間的神色柔和了點，問道：「你想吃什麼？」

　　「隨便吧，」蘭德爾摸了摸肚子，說道，「什麼都行，我先進去找醫生，老師你幫我買點，行麼？」

　　「嗯。」希爾摸了摸蘭德爾的頭髮，便轉身走了。

　　等到希爾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蘭德爾的神色才漸漸變得嚴肅。

　　他看了看手上這幾張紙，略有些不安地走進了診室。

　　診室裡什麼人也沒，這個醫生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必須為了蘭德爾而空出來。

　　一見蘭德爾拿著化驗單進來，他便戴上了眼睛，伸手說道：「給我看看。」

　　蘭德爾把化驗單交給他，一聲不吭地坐到了椅子上。

　　醫生飛快地掃視著化驗單上的內容，眉頭越皺越緊。

　　等到把全部的東西都看完，他放下了這些化驗單，瞧了蘭德爾許久，說道：「你說說，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蘭德爾蹙了蹙眉，有些不大情願地說道：「這些事情我得先向軍部匯報，在那之前不能對別人說。」這當然不是真的，不過蘭德爾可不想在這個時候講他的故事，只想知道他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醫生顯然也清楚蘭德爾在搞什麼鬼，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如果不瞭解具體的情況，那我也沒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不過我想你自己看過這幾張化驗單了，知道你自己的身體狀況很糟糕。」

　　蘭德爾沉默了會兒，說道：「…配點藥吧。」

　　「你把藥當做什麼了？」醫生嘆了口氣，說道，「你們這些孩子，就是把現在的醫療技術看得太厲害，才會以為什麼病痛都沒關係——不說你的外傷，你的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而且你知道嗎，一種毒素正在你身體裡擴散，差不多已經把你所有的內臟給入侵完了！」

　　蘭德爾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褲子都被他抓皺了。

　　醫生再次拿起化驗單，瞧了會兒，蹙眉道：「這毒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沾上這種東西的？」

　　蘭德爾想到了在洛齊納星球上的那幾個死人。

　　除了吃過那幾個死人的一點肉之外，他沒有碰過任何不乾淨的東西。海盜們雖然是一群亡命徒，可是海盜的富有也使得他們吃的東西比星球上大多數的平民要好幾百倍。

　　可是蘭德爾實在不想回憶起在洛齊納坐牢的那段日子——每每想起來，一種噁心的感覺便會從胸口翻騰起，直逼的他想吐出來。更不用說是對別人說起這件事情。

　　於是蘭德爾沉默了幾秒，避過了醫生的問題，低聲問道：「那有的治嗎？」

　　醫生嘆了口氣，也沒追問下去，說道：「血液成分分析出來了，藥當然是能夠研製出來的。只不過這毒素已經侵入了你的五臟六腑——已經轉化為一種慢性病了。如果想要痊癒，那你也至少得吃藥吃上個一年半載。」

　　「……嗯，我知道了。」

　　「還有你的胃病——你之前是不是餓了很長時間？」

　　「……嗯。」

　　「你這胃已經不能再受到任何損傷了——從今以後吃東西也得小心點，我會給你配藥，不過只有在你覺得不舒服的時候才可以吃。」

　　「……好的。」

　　就這樣，在診室裡呆了很長的時間，蘭德爾才被放了出來。

　　出來的時候，希爾已經站在門口了。

　　蘭德爾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希爾手上拎著兩袋打包的食物，也站在那兒看著他。

　　然後蘭德爾主動走了過去，露出一個笑容說道：「我聞到玉米湯的香味了，老師。」

　　兩人在醫院的大廳裡把東西給吃完，便坐在了那兒。

　　蘭德爾呆呆地望了某個角落一會兒，說道：「我可以回家了嗎，老師？」

　　希爾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當然。「

　　「……有些奇怪，」蘭德爾扯了扯嘴角，「我已經好久沒回過家了，我爸媽知道我回來了嗎？」

　　「是的，在你回來的那一刻，軍部就已經通知他們了。」

　　然後蘭德爾就沉默了。

　　沉默了許久，他忽然間問道：「老師，你在衛星上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希爾微微一愣。

　　蘭德爾轉過頭，茫然地看著他，說道：「我……的確喜歡你……可是我從沒想過可以和你在一塊兒。」

　　希爾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蘭德爾被他的神情弄得有些羞惱。

　　他不知所措地回過了頭，緊張了會兒，說道：「要是您不是那個意思，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蘭迪，」希爾出聲了，他皺起眉頭困惑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蘭德爾怔住了。

　　他在想些什麼呢？

　　「……我從來不會開這種玩笑，」希爾的神情難得的認真，「……我不會吻一個和我無關的人。」

　　蘭德爾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

　　他忽然間就覺得鼻子有點酸了。

　　從被尼安帶到洛齊納，直到在克倫二號衛星上遇到希爾他們——這段日子真的很辛苦。他試著去改變自己，可是到最後也不知道是否成功，而這段經歷換來的卻是他一身的毛病。

　　在海盜船上，沒人會關心他生病了沒，就連他自己也不會在意。

　　如果他一直在那海盜船上呆下去，是不是哪一天不知怎麼的就病死了呢？

　　希爾注視了蘭德爾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他的腦袋壓進了自己的懷裡。

　　蘭德爾很乖，趴在他的肩上就不動了。

　　靜默了會兒，希爾低下頭吻了吻蘭德爾的額頭，說道：「別想太多，我送你回去，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這個病不會折磨蘭德爾多久的~只不過蘭德爾在牢裡呆了這麼久，又在海盜船上呆了那麼長時間，身體總會有點小毛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