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綠寶石,書店,以及印刷廠,總是不厭其煩地掛著相同的字。
癢。
關於癢的後序,及再版,吵了又吵,然後再吵。
片刻清淨都沒有。
吵到最後,大家竟然將責任怪到了立夏的頭上。
撒手不管玩失蹤,沒有節操,更加沒人性。
沒有一個人知道,也沒人會知道,在丸川書店彌漫著口舌硝煙時,那個才剛十七歲,剛剛有些名氣的立夏秋花。
他,差一點就是死人。
立夏沒有玩失蹤,他一直都在家裏,發著高燒。
就在那個初夏的下午,吉野千秋外出的時候撞見了羽鳥,誤將他身邊的那個漂亮女人當成了新歡,亂吃醋,不接羽鳥的電話,自己一個人去了柳瀨家裏。
而那個時候,吉野也已經知道了柳瀨的心意。
一和羽鳥鬧矛盾,便只想躲在柳瀨的身邊,想要安慰,想聽好聽的話。似乎,這已經是習慣了。
柳瀨是舊識,羽鳥是青梅竹馬。
這兩個人,用吉野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他都喜歡。
十多年,吉野沒心沒肺地享受著兩個男人默默無聞的關愛,卻一無所知。
而他們兩個人,也都喜歡著吉野。
可是每個人的喜歡,都有著不同的意義。
吉野想和羽鳥以戀人的形式在一起,卻不想和柳瀨鬧僵。依舊和以前讀書時一樣,羽鳥和柳瀨始終在他身邊,關心著他,寵著他,護著他。
這個二十多歲的漫畫家,想要的東西,太多。
拒絕了柳瀨,卻有點放不下昔日的情誼。
卻從來沒有想過,柳瀨夾在他們兩人之間,除了為難,更多的是尷尬與難堪。
那顆被拒之門外的心,悲傷過後,傷口自己或許會慢慢地癒合。
吉野的聲音,不經大腦的單純,看似無害的無辜,卻在一點,一點地在那傷口上撓著癢。
柳瀨的心,一時間恍惚了。
將吉野推倒在家裏的榻榻米上,只是想用自己的溫度告訴身下的人,他心裏的喜歡,一點都不比那個男人少。
如果願意給他一次機會,柳瀨會做得比羽鳥更好。
等來的,便是拳頭,與不太愉快的責怪。
柳滯的左臉,被打得紅腫了。垂下的劉海,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以及眼裏的溫度。
吉野羞憤的將柳瀨推到一邊,低嗔那人做得太過份,卻沒有聽到空氣裏有什麼東西碎在了地上。
破門而入的羽鳥,誤會吉野與柳瀨發生了什麼,要找柳瀨算帳,卻被吉野拉開了。
看不清表情的劉海下,始終隱忍著。
在他們走後,黃昏裏的影子漸漸拉長,榻榻米上的男人,臉埋在了膝蓋間。
那個落滿霞光的下午,傷口被人又撕開了。
夕陽越過男人悲傷的背影投射到玻璃上,將最後燦爛的餘輝,毫不吝嗇地全都給了那個年輕的生命。
他在掙扎,躺在地上苦苦地撐著。
立夏燒了一天一夜,高燒持續不退,嘴巴幹得全是死皮。
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立夏的眼睛,微微地張開著。
那天窗外的晚霞,燦爛的桔紅色,為這個孤單生著病的可憐人停留了很長的時間。
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小聲地告訴著立夏。
它喜歡黃昏的顏色。
很漂亮。
明天,以及明天的明天,許多的明天之後,還想再看到,立夏的心裏,在一點點地在膨脹著那點心願,別人不在意,立夏天卻將它當成了奢侈。
手在輕微地顫抖著,慢慢伸在空中。
最後那點僅剩的燦爛,立夏將它握在了手心裏,緩緩地想要握緊。
臉上,竟然是捨不得的表情,還有依戀。
席捲太多孤單的黑夜裏,身體在慢慢地往前爬。
左手握在胸口,微微張曲著,裏面好像裝了東西,很寶貝。
立夏在爬,他要爬回房間。
床頭的櫃子,他記得很清楚,第三層的小盒裏,裏面有藥。
黑暗裏的身影,在一點點地蠕動,每爬一小步,便會有很長時間的停頓。
夏天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少了白天的熾熱以及喧囂的浮塵。
今夜的月色很淡,從窗外照進屋裏的床上,羽鳥與吉野摟在一起,哄著彼此的醋味。
立夏爬了很久,卻還是離那個櫃子很遠,很遠。
坐在榻榻米上的柳瀨,背靠著牆壁,腦袋枕在膝蓋間,誰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生病的事情,美濃不僅一句怪罪的話都沒有,還叫他要好好休息。
郵件裏,溫柔的字句,讓立夏很在意。
病好之後的立夏,沒日沒夜的畫。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本事就是畫畫,其他什麼都做不好。為了謀生,為了美濃的那句喜歡。
他的手,根本停不下來,不吃不喝的畫,困了便蹲在地上眯一會。
醒來,繼續自己的畫。
不管是為了生存,還是因為那個編輯說的話,立夏的心裏裝滿了畫。
畫好之後的稿子,堆了一摞,又一摞,等到天黑,立夏會穿上那件很不起眼的衣服,然後任由劉海遮住腳下的視線,將稿子投進信箱。
夜晚的風,總是那樣地寂靜,吹得人很舒服,立夏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讓他的臉偷偷地露出一點。
美濃說想見自己,而且不止提過到一次。
立夏的心裏,又歡喜,又很緊張。
他住的那個地方,屋裏亂得讓立夏覺得沒臉讓美濃進屋。
電車裏,對面坐著的男人,畫板架在腿上,立夏記得很清楚,這已經是第二次遇見他了。
上次他的鉛筆,滾到了立夏的腳邊。
猶豫要不要去撿的時候,身體已經彎了下來,卻和那個男人的動作撞到了一起。
立夏立即縮回到了手,僵硬地坐在位上,動也不動。
那個男人撿起鉛筆,一句話也沒有說便在立夏的身邊坐了下來。
此時這個男人在畫素描,立夏就坐在旁邊,耳旁聽著鉛筆在紙上沙沙的聲音,細細地勾勒著。
男人專心在畫,立夏安靜地聽著,手指卻有些按耐不住,指尖已在座椅上,跟著紙上的鉛筆,一起沙沙地勾勒著各自的心事。
誰也沒有吵著誰。
電子卻發生了故障,一片漆黑。
立夏的一個舉動,被人誤會徹底,臉上挨了一頓。
有人以為做錯了事,甘願受罰。有人卻將心裏積了太久的情緒,全都發洩在了這個行為看似猥瑣的男人身上。
有種感覺,立夏感覺到了打他的那個男人,很不開心。
只是單純地敏感到了,立夏卻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晚,打架的兩人都錯過了末班車。
立夏原本存在腦裏的記憶,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變得一片陌生。
回家的路,他不記得了。
那就等天亮,從原先下車的地方再坐回去,這便是立夏的生存之道。
你要在這裏坐五個小時等天亮?你是白癡嗎?
那個打人的男人,不理會立夏的死活,走了之後,又意外地折回來了。
立夏的坦白,真的很單純。
不認識路就是不認識,一點也不覺得難為情。
走吧,你這個小白癡。
兩個人一起去了小旅館,至少在天亮之前,他們都需要一個睡覺的地方。
畫了一個圈,男人將立夏圈在裏面,警告他不許越界。
男人去洗澡的時候,立夏傻傻地蹲在圈裏,不敢亂動。看著圈外那片空曠,那是他小時候一直都不能逾越的孤單。
喂,該你進去洗澡了。
立夏卻抱著膝蓋,依偎在牆角邊睡著了。
柳瀨躺在床上,開著小臺燈,自尊心提高了警惕。翻過身,牆角蹲著的那個人,將自己抱得很緊,好像很怕會越出那條界線。
走過去,立夏的手背上在剛剛兩人爭執的時候蹭傷了。
頭髮垂在手背上,根本看不清長相。
柳瀨天生性格很冷淡,也沒興趣管那別人長得美,還是醜。
走回到床邊,關了小臺燈。
夜裏,本來睡意很淺的柳瀨,感覺到了蹲在角落的聲音。
只要一開燈,那聲音立即就安靜了。
但是關燈之後,討厭的聲音又會冒出來。
喂,你到底還讓人睡不睡了?
柳瀨單刀直入疑惑,如果真在裝睡,那他立即收起他的好心,趕他出去。
別關燈。
牆角裏的聲音,嘴裏發出的囈語,小聲而又無助。
你怕黑嗎?
嗯。
他始終縮著身體,不讓自己越出圈外。
屋裏的小臺燈,又亮了,一夜都沒有關過。
那晚柳瀨二十七,立夏才十七歲。
一人一花裏的主角,在此之前都在經歷著各自的悲傷。那晚之後,他們成了彼此故事裏的主角,用自己各自的溫柔與善解人意,治癒著各自的心傷。
作者有話要說:再寫兩篇番外,此文就完結。新文,會考慮黑子的籃球,還有答應別人要再寫一篇柯南。以及我自己要寫一篇網王的重生文。舊坑會填,開始計畫了。文風依舊,如果喜歡阿嵐,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