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立夏乖孩子，這就是你的老窩吧？總算讓我逮住你了！”

　　當我再一次扛著一麻袋泡面回到公寓時，被編輯美濃抓了個正著。

　　我楞了楞，放下泡面，將藏在衣服裏面的鑰匙掏了出來，開門，請美濃進去說話。

　　家裏沒有茶葉，我問他，“只有白水，怎麼辦？”

　　美濃很不老實地走過來，眯著眼睛死盯著，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時，卻又被勾住了下巴，“沒想到我負責一年的作家，從不露面的立夏老師，居然還是個孩子！說吧，我的乖孩子，你究竟多大了？”

　　“十八！”

　　他點點頭，表示對這個答案已經猜到，問我，是不是學生？

　　我嗯了一下，給他倒了一杯冷水。

　　“美濃，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立夏老師，我對你的隱私並沒有興趣，只是你的人身安全，我不得不考慮在內，萬一你要是出點事情，我會擔心的，所以就請人小小地調查了一下……”

　　查了我的底？

　　那天在我公寓前瞎晃悠的男人，是私家偵探。

　　“然後呢？你來找我只是為了一睹廬山真面目？”

　　美濃可沒那個閒工夫，他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上次說的那份新工作。

　　我寄給他的樣稿，他和編輯部裏的同事都看過，說是很吸引人，只是有很多細節的部分需要改動。

　　他們所要修改的部分，美濃建議我們去外面吃個晚飯，一邊吃，一邊討論。

　　而我的著裝，已經影響了他的胃口，“立夏，你就沒有一件正常點的衣服嗎？”

　　正常點的衣服，也不過是換了件鮮色稍微亮的。

　　袖口，甩得呼呼地響，褲子長長的，松松的。

　　我才走出臥室，便嘭的一聲，被褲角絆了一個大跟鬥。

　　等在客廳的美濃，正在欣賞我堆了滿地的畫稿。

　　“立夏，我的乖孩子，我只是請你外面吃個晚飯，你不用激動得向我行這麼大的禮！”

　　他笑眯眯的站在門口，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我氣得除了白他一眼，只能小小地捶打著地板。

　　飯桌上，美濃點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聞著很香，叫我多吃點。

　　而他自己，吃得並不多，把好吃的東西都夾給了我。

　　“立夏，不可以老吃泡面，一點營養都沒有！”

　　說是討論漫畫的細節，他卻總是叫我吃這個，吃那個，我的嘴巴，都被夾過來的菜給堵得鼓鼓的。

　　“立夏沒有和家人一起住嗎？”

　　我說我沒有家人，以前都呆在孤兒院。

　　美濃好長時間沒有吭聲，有反應的時候，只是一個勁地誇我很有才。

　　“立夏，你真的很有天份，你知道嗎？你的漫畫在我們的月刊才載了一年不到，你知道你多受歡迎嗎？高野先生每次都會為你的漫畫銷量，和橫澤先生吵得臉紅脖子粗！你的畫風很淡，可是故事內容很震撼人，吉川的漫畫太過少女，有一種甜死人的感覺，你的畫風，冷靜卻又深沉，你知道有多少讀者為你的漫畫哭得死去活來嗎？

　　我抬起頭，劉海過長，對面坐著的人，依舊看得不是很清楚，“那你哭了嗎？”

　　他嗯了一聲，為癢，他哭過。

　　立夏。

　　嘴裏的東西，在咬，耳邊，全是美濃的聲音。

　　他在輕聲地說道，立夏，我真的很想見你一面。視頻過幾次，可我總是看不清你的長相。

　　我知道你是個男的，沒想到，你這麼年輕。

　　畫畫，只是我的求生技能，我沒有料到會是自己的長處。

　　美濃的話，說得太多，就過了。

　　“立夏，你的新作品叫什麼名字啊？”

　　關於閒時所畫的東西，一時好玩，隨性而作，並沒有刻意要加入內容。

　　我想了想，關於新作品的名字，我丟給了美濃。

　　“立夏，你好會偷懶啊！”

　　“你不是我的編輯嗎？編輯除了催稿之外，偶爾也要為作家分擔點頭疼的事情，而我的時間並不是很多，與其浪費在想名字上，還不如多畫一些呢，省得月底交不上稿，哭死你！”

　　美濃笑著點了點頭，大家分工合作，總算將這次的月刊內容定了下來。

　　關於助手，我說如果有好的，就弄幾個。

　　回去的時候，美濃建議我換個住處。

　　我現在住的那間公寓，和危樓沒什麼區別，而且附近拆得差不多了，生活很不方便。

　　再破，也是自己的狗窩，是我一直賴以生存的地方。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存在，呆得久了，便不想挪地。

　　“立夏，買個手機吧？方便聯繫你！”

　　我說我有，只不過長時間不用，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有手機？？

　　美濃吃驚的站在原地，嘴裏有話想要說，卻沒說出口。

　　“立夏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手機買了，都用不上！”

　　美濃卻說不會，至少現在有一個朋友了。

　　從床底下找到了那個被遺忘很久的手機盒，落了一層厚厚的灰，我一吹，嗆得我眼睛都模糊了。

　　“這個是美濃的手機號，我幫你保存好，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在他走後沒有多久，手機忽然黑了。

　　應該是沒電了，充電器卻有點接觸不良，必須要捧著手機，才能充進電。

　　這一夜，我幾乎坐在地，動也沒動，身體僵硬，手指都僵了。

　　找了半天，幸好美濃的號碼還在。

　　不過打不通，應該是好久沒有交費了。

　　“立夏，這個就是我們丸川書店，等會兒帶你去編輯部，介紹我的同事給你認識，以後你少不了要和他們打照面，還有那些助手，從今天起，他們會幫助你完成新作的連載，你會不會害怕啊？”

　　我跟著美濃一路進了電梯，在他說出害怕這兩個字時，我有些莫句其妙，“害怕什麼？”

　　因為單行本的彩頁發售，時間太緊張，美濃的領導下了死命令，我，以及負責我作品的若干人等，從今天開始，吃睡在編輯部，不交出作品，就死在丸川書店。

　　美濃的領導，意外地苛刻。

　　在四樓停了下來，美濃領著我七拐八拐，在第七會議室停了下來，指著那扇門，“他們聽說立夏老師要親臨丸川書店，都迫不及待地要一睹你的風采呢！乖孩子，我們進去吧！”

　　我揪了揪額前長得擋住視線的劉海，美濃的風涼話，不好笑。

　　門一開，似乎有很多人的聲音。

　　“美濃，你總算來了，大家都等得急死了，立夏老師也一起來了嗎？”

　　美濃讓開了視線，我感覺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

　　“美濃，這位就是立花的作者立，立夏，夏老師嗎？他是男的？感覺好像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我的腳丫子好像有點癢，抬腳，蹭了蹭褲腿。

　　“木佐先生，立夏還是個孩子，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他會不好意思的！是吧，立夏，你沒有被木佐嚇到吧？”

　　我搖了搖頭，美濃的話，今天意外地多了一點。

　　關於屋子裏的一行人，在自我介紹之下，算是簡單認識了一下。

　　主編高野先生去了會議室，商討此次新刊的印量。助手們，都已經準備好了畫具，有一個畫功不錯的人，還沒有到。

　　“立夏老師，要不要喝點東西？”

　　新來的編輯小野寺，他已經倒了熱飲。

　　我有些為難地後退了，“我，我習慣了喝冷水！”

　　“可是這麼冷的天，喝冷水會生病的！”

　　我的思維與小野寺的思維，似乎有點衝突。

　　閒話不多說，大家都已經進入了畫畫狀態，除了我，還有助手，其他編輯負責貼字，校稿。

　　“立夏，你脫鞋子幹嗎？”

　　有人發出了疑問，我已經光著腳了，“只有這樣，我的速度才會很快！”

　　畫板，擺在了地毯上。

　　光著腳蹲在地上，脫下外套，我穿了一件很寬很松的T恤。

　　屋裏的暖氣，被人貼心地調高了。

　　被人注視，不奇怪，本來就不是正常的行為，只是注視的時間太久，有些不正經，我問他們，“看夠了沒有？還有兩天就要交稿，你們不是很著急嗎？”

　　他們，以及她們，都收斂了一些。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原稿畫好了多少？空白稿呢？要畫背景的多少？兩天后交稿嗎？有畫好的原稿，交給我檢查！”

　　“柳瀨，你來了，真的是幫大忙了！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中村老師那邊，也快截稿了吧？”

　　“美濃，你還好意思說呢，你們真的是太胡鬧了，說什麼出單行本的彩頁，害得我不得不連夜將中村老師那邊的分鏡弄好，這才騰出時間給你們！嗯，對了，我們那位立夏老師還沒有來嗎？”

　　“噓，柳瀨，你小聲一點，立夏老師已經來了，喏，就在那裏呢！”

　　發生在夏天的悲傷故事，美濃取名，夏傷。

　　夏傷的背景，我刻意描繪得很淡，很淡，淡得以為讓人誤會不留痕跡。

　　有些人，有些對白，卻早已留在了原地。

　　“你就是立夏老師？你好，我是柳瀨優！”

　　男孩的背影，模糊不清，留下的只有他親手種大的樹影。

　　婆娑的搖曳著身姿，觸手可及，可是抓到的，始終只有一片白影。

　　“立夏老師！喂，立夏老師，我和你說話呢……”

　　女孩很小的時候有個願望，她要種一棵樹，樹上結滿果子。

　　男孩替她播下了種子，等到秋天，果子成熟了。

　　女孩的身影，早已消失。

　　果子的香味裏，有女孩的芬芳。

　　“柳瀨，我看立夏老師畫得太入神，可能沒有聽見你和他說話，你還是幫我們檢查一下原稿吧？”

　　“喂，木佐，我問你，你可要老實的回答我，他真的是那個《癢》的作者，立夏秋花？不是女人嗎？怎麼是個男的？還這麼邋遢？”

　　“這個，你得問美濃啊，他可是立夏老師的編輯！”

　　你在哪里？

　　畫裏的男孩，捧著香甜的果子，到處尋找女孩的身影。

　　他找不到，可是卻感覺女孩始終都沒有走遠。

　　她去了哪里？

　　“大家辛苦了，我買了一些吃的，喝的，吃飽了才有力氣工作！”

　　“高野先生來了，有吃的嗎？正好肚子餓死了！”

　　“美濃，立夏老師已經來了吧？我應該和他打聲招呼才是！”

　　“立夏，乖孩子，先吃點東西吧，乖，吃完再畫吧！”

　　手中的畫筆，被人奪走了，美濃拉著我走到了桌前，一堆吃的，他將我拉到了一個男人面前，“立夏，這位是高野主編，就是他推薦了你的新作！”

　　“謝謝！”

　　多餘的話，我腦子想不出來。

　　啪！

　　有東西掉在了地上。

　　“木佐，你幹什麼呢？一塊蛋糕就這樣被你糟蹋了！”

　　“柳瀨，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的鼻子吸了吸，的確是蛋糕的香味。

　　走過去，將掉在地上的蛋糕撿起來，一把塞進嘴裏。

　　“立夏，你在幹什麼呢？掉在地上的蛋糕，你怎麼能吃下去呢？乖孩子，趕緊吐出來，你會生病的！”

　　吃過垃圾，也吃過餿飯，我也沒有生過病。

　　“立夏，你還真是聽不懂人話？我叫你不要吃，你還吃？”

　　手中還有奶油，我舔了舔，連手指上的墨汁都咽進了肚裏，“美濃，我吃完了，可以畫了吧？”

　　屋裏，沒有人再有聲音，我光著腳，走到了畫板前。

　　蹲坐下去，夏傷的故事還沒有完。

　　“美濃，如果不是你親口向我們承認立夏老師的身份，我真的懷疑這個蹲在地上畫畫的乞丐，他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柳瀨優，住口，不許對立夏老師說這種話！”

　　“高野先生，立夏，夏老師，他究竟有多大啊？能畫出那麼讓人深思的癢，還有立花，他的人生閱歷，應該連武藤老師也比不上……”

　　“小野寺，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立夏他，十八！”

　　咦？十八？不是吧。

　　美濃，你說謊。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前兩章內容JJ抽了，格式怪怪的。我懶得調了，反正不影響閱讀。關於立夏這個人物，可能有點過。天才與白癡，分不清。CP我暫時定為柳瀨優，不代表我不會爆冷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