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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談》第142章
☆、142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希望在心

  哈利已經走到了很遠的地方。雖然他依舊對時間流逝沒有什麼概念,但他現在已經越來越習慣這片地域了。而且他很清楚地意識到,這地方果然只和心境有關係。只要他信念堅定,那他就不會受到黑暗和絕望的侵襲。更進一步地,他還能改變這裡,用他自己的力量。在這情況下不用吃飯不用睡覺實在是件好事,因為這樣無疑能提高他的效率。他不知道他能改變多少,但他永遠不會放棄。

  突然之間,他面前的黑暗有了動靜。它們顫抖著,像是被觸怒了,張牙舞爪地反撲回來。他新拓展的一片區域瞬間重新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暗,還在咆哮翻捲。

  哈利被逼得倒退兩步,然後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轉過身,快步往回走。不過還沒等他走到原來的地方,一個人影就已經在他對面的黑暗中顯現。

  「你幹的好事,波特!」湯姆咆哮道。「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因為憤怒,他的五官都扭曲了。也因為同樣的緣故,他的聲音變得尖利而高亢,彷彿能刺穿人的耳膜。

  不知道是不是哈利的錯覺,他看到對方眼睛裡閃過可怕的紅光。甚至有一瞬間,他覺得對方的臉變成了燒糊一樣的扁平蛇臉。但是他並不為此退縮。「如果你覺得這點怒氣就會嚇到我的話,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

  湯姆用力地瞪著哈利,鼻翼輕微呼張著。

  在一段相當短暫的時間內,他為哈利的鎮定感到無來由的憤怒。或者說,正是那種鎮定促發了他更大的怒火。這不可能,任何其他人都該害怕他,在他的憤怒之下全身顫抖。鄧布利多也就算了,現在連救世主也……

  而在這段時間過後,他就意識到,他慣常的方法在救世主這裡不好使——不管是醜陋的面孔還是輕蔑的威脅,都無法讓救世主產生恐懼。說一句不好聽的,如果一個人能直面阿瓦達索命,那他對於其他事物的畏懼肯定更有限。就和之前在禮堂時的決戰一樣,他們手裡拿著魔杖,面對面地繞圈子,哈利對他說了那些他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想到的話。

  那時他的反應是什麼呢?懷疑?心虛?還是惱羞成怒?但不管是什麼,感覺中都有很大一部分和現在重合了。那時他不相信救世主能勝過他,就和現在他不相信救世主能在他腦袋裡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他還一無所知一樣。

  但是結果呢?

  想到未知的失敗,湯姆的腦袋立刻就冷靜了。因為如果是成功,他早就稱霸魔法界了,哪還在這裡和救世主磨磨蹭蹭?「每次見到你,你都能說許多的大道理。看起來是這樣。」他重新開口道,「在這點上我得承認,鄧布利多把你教得不錯。」

  哈利凝視著他因為平靜下來而變得穩定的臉孔。「大概是這樣,」他說,「你和我都一直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因為這問題是肯定的,而他們現在也無法再重演一次用自己的魔杖指著對方的情形——魔力在這裡不好用。事實上,就算有魔杖,他們大概也打不起來——湯姆受到牢不可破的誓言限制(雖然他不承認那是他同意的),無法傷害哈利;而哈利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根本不可能主動傷害他。

  事實上,就連湯姆也不能否認,另一部分的自己發的這誓言其實對他有利——難道要再來一次失敗的阿瓦達索命嗎?本來就不能傷害對方,這借口不是好多了?

  那這要怎麼解決?他在心裡無聲地罵道。難道他要看著救世主繼續在他腦袋裡蹦躂,然後把周圍都變成對方喜歡的模樣嗎?那怎麼能行?

  湯姆原先盯著哈利的臉,而隨著思索的時間,他的目光逐漸落了下去,直到地面,然後在心裡冷笑起來。因為他發現他們站的地方也涇渭分明地代表著他們的立場——他腳下是一貫的黑色,波濤不寧;而救世主腳下則更像某種白色的硬質平面,似乎還會反光。

  這讓他又想到了那個預言,關於兩個人之中只有一個能活下來。雖然說他相信那個預言會成真是過去的事情(他為此採取了行動,卻失敗了),那個預言球現在又已經碎了,但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它。它是真的沒有用了嗎?而不是換了另一種方式來實現?一種他無法預知的新方式?或者是一種他無法猜測的發展走向?

  這點完全證明了他和另一部分的自己有著相同的思考模式。因為就算死神那麼說了,不論是伏地魔的哪一部分,都不會完全相信死神。更不用提,他根本還不知道另一部分的自己對死神提了什麼要求。救世主也不知道,否則他現在就可以試試從對方身上套話……

  他不覺得另一部分的自己一開始就知道要防著他自己,但毫無疑問地,這才是一個黑魔王該有的作風——永遠不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就算這時候這給他造成了許多阻礙,但這也讓他沒法否認,這就是他,這就是他自己會做的事情。雖然如此,他依舊能利用這點做些什麼……

  湯姆打定了主意。「你覺得這樣有用嗎?」他用手指著一小片遊蕩過去的白色霧氣,「你覺得這樣就能成功了嗎?改造我的內心,讓我自己同意離開你的身體?或者更誇張一點來說,你希望我變成你認識的那個伏地魔?」

  「我的確希望你自己主動離開我的身體。」哈利坦白地說。「但如果說有用、成功,甚至變成伏地魔什麼的,我可都沒想過。」他直視那雙黑色眼睛,身形筆直。「如果你堅持要這麼認為的話,我也只能再陳述一遍——你們一直是同一個人,不存在誰變成誰的問題。」

  「聽起來倒是不錯,」湯姆又冷笑起來,「這就是你一直待在這裡卻沒有受到任何我的影響的原因?但是你應該知道,」他的聲音慢慢降低下去,「我和另一部分的我可不一樣。如果說他和你一起待過了六年的話,那也絕不是我。從暑假到現在,你覺得我們打過多少交道?你覺得我真的能和他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時間並不能改變我的觀點。」哈利堅持道。「你們是一個人,這是個事實。」

  「事實就是,如果是他,絕不會做出我現在做出的事情。」湯姆微微提高了聲音。「你就那麼信任他嗎?以至於堅信我也和他一樣,不會傷害你?」

  這回哈利沒有很快回答他。因為他從來就沒有什麼幻想,關於他和伏地魔的對手立場方面。「你說得沒錯,」他勉強承認道,「他的確不會這麼做。而且如果要說傷害的話,」他微微咬住了嘴唇,「現在的情況應該是沒有辦法,而不是你不想做吧?」

  湯姆略有意外。「我還以為你挺天真……現在看起來,倒是我錯了?」他輕聲道,又飛快地說:「但這也沒太大關係。我注意到你並沒有反駁我關於信任的論點。那也就是說,你清楚地知道我的態度,但同時,你真的全心信任他?」

  哈利沒說話。因為他想知道,對方到底打算從哪方面發揮,到底打算用什麼論點來讓他動搖。

  「你不覺得你有點兒矛盾嗎?或者說,你實在有點兒不明智?」湯姆繼續說,腳尖往前了半步。「我們是一個人,這是你說的;你知道你和我之間的關係緊張,但同時你信任他——你不覺得這有點可笑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直接點吧。」哈利暗暗咬緊了牙。他必須忍住現在就跳起來反駁的慾望,因為他必須把這個放到最後去做,徹底說服對方。

  湯姆把這視為一個變相示弱的信號。他又往前了半步,兩人的身體相距只有一步之遙。「著急了?」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笑聲,因為語氣問題,聽起來比那種尖利的聲音更令人心慌。「我理解,格蘭芬多們都這樣,像你現在已經算表現得不錯的了。」

  然後他接收到哈利更加不耐煩的眼神,臉上的表情就更愉悅了:「如果你真的知道我對你是什麼態度,為什麼你還能天真地信任他、抱有對他的希望?就算你們是一起回來的,相處的時間足夠長,關係似乎也足夠親密——但你真的知道他在想什麼嗎?」

  哈利想說他當然知道。野心、j□j、佔有慾,沒人比他更瞭解了。和預言無關,他們的開始是因為伏地魔選擇了他作為自己的敵手。然後出了個意外,在他們之間建立了一種魔法界史上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不論是敵人還是情人,他都是最瞭解伏地魔的那個。

  但他沒有這麼說出來,只繼續沉默地盯著對方。

  「當然,話說到這裡,你也知道我打算說些什麼了吧?」湯姆微微翹起嘴角。「我猜你肯定在想,不論我說出什麼,你都要大聲反駁我,對不對?」他微微低下頭,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帶著某種致命的毒素,「但你要失望了,你沒法這麼做——因為我能肯定你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直到現在,湯姆還是那副英俊的面容。但下一個瞬間,他就變成了蒼白的蛇臉,紅通通的豎線瞳孔緊盯著哈利。「我聽說,你們有個七年計劃?但是這七年的最終,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也許你能成功,挽救你的那些親人朋友,」他彎下腰,冰冷的臉頰擦過哈利的面部皮膚,聲音已經接近耳語,一隻手也搭上了哈利的肩膀,「但並不是全部,對吧?在你想要這麼做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他或者我,對吧?」

  聽到這裡,哈利已經明白對方想說什麼了。他想要說話,但是對方比他更快地接下去了話頭:「讓我們做一個最好的假設,就是你的確是個合格的救世主,你想拯救整個世界,包括一個黑魔頭。但是,」他強調了這個轉折語氣,「就算你真的足夠善良,黑魔王也和這個形容詞沒關係。我心裡所想的,只有我自己而已。你覺得我為什麼不告訴你,關於那個最終目標?難道不是因為,那個目標裡根本沒有你?所以你覺得,你為之奮鬥的目標有意義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聽不見了;而哈利卻開始顫抖,越來越厲害。湯姆微微直起腰,滿意地看見那雙祖母綠的眼睛裡隱約泛著水光。如果用死咒無法殺死救世主的話,也就只有從心靈突破了。

  只不過他從未想到,有一天他能用他自己來當那把捅到對方心臟上的刀。他沒有這種經歷,因為要傷害別人,只能傷害他們最珍愛的東西;比如說,健康、寵物之類的,他還從未扮演過這種角色。

  這感覺很奇異,他也得承認。有一種用恐懼和絕望擊潰對方的快感,老樣子,沒錯;但還有其他一絲說不出的感覺,他認為那是另一部分的自己對他的影響,並拒絕思考那到底是什麼。

  「所以,無論你再如何努力,也是沒有希望的;因為這一開始就注定了。」湯姆扔下了最後一句。他正準備轉身,一隻手卻被拉住了。他回過頭,依舊是那種輕蔑假笑的表情:「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的確不夠。」哈利說。雖然他還在顫抖,帶著聲音也不太穩,但手上的力氣一點也沒少。「為什麼我們的將來沒有希望?」

  「我就沒有給過你那種東西,他肯定也沒有。」湯姆直白地說。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對他沒把握的東西,他從不會全心投入;而救世主看起來比他容易動感情得多;那也就是說,這矛盾肯定一直存在,他只要把它重新挑出來,或者把陰影擴大化。

  「不管是哪個,你不會真的相信最近發生的事情吧,就算這段時間長達六年?你想想看,相比於我潛伏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裡等待東山再起的時間,這是不是根本不算什麼?也就是說,就算最後他成功了,我被融合,但也不意味著我們有未來——因為他一開始只會想到稱霸魔法界而已。哦,當然還有麻瓜。而作為他的死敵,你在這種前景裡會有什麼下場,你不該有覺悟嗎?」

  這話說完的時候,湯姆自己都覺得肯定夠了。就算是救世主,也該在他這樣的話語中潰敗。但哈利並沒打算鬆開他,甚至更加用力。湯姆說的那些話,他似乎一點也沒聽進去。「這又有什麼關係?兩個人的未來是靠一個人決定的嗎?一個人的希望是靠另一個人給的嗎?」

  聽到第一句的時候,湯姆還想繼續嘲諷。但聽到第二和第三個問句,他就有點兒笑不出來了。他不擅長回答這種類型的問題,一直都是這樣。對這方面瞭解的缺乏讓他在試圖殺死哈利的時候遭受了接連的失敗;他不怎麼想再一次驗證他的無知,還是在同一個人面前。

  在他停頓的片刻,哈利已經問出了最後兩個問題:「只要我活著,我就有我的希望,不對嗎?同樣的話也適用於我們,對嗎?」

  其實這並不是個疑問句。因為哈利已經有了答案,而湯姆也知道這點。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極其短暫的僵持,打破這個的是哈利的動作——他幾乎沒花多少時間在靠近對方這件事上,因為他們本來就離得很近了;而且他現在長高了不少,有些事情做起來相當容易——他側過頭,吻上了那張線條格外尖利的嘴唇。

  在察覺到那種溫度的時候,湯姆渾身都僵硬了。他知道他想推開對方,但是身體就和不是自己的一樣,根本動彈不得。事實上,他發現,直到對方結束這個短暫的親吻好幾秒後,他才能控制自己抬起手。「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他厲聲道,一隻手按在哈利胸膛上,試圖把他推到邊上去。

  「我以為我們都知道?」哈利很快回答,又用了個肯定的疑問句。他頑固起來也是相當難纏的。尤其是他現在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做到某些事,比如說一個深吻什麼的。另外,意識海的特殊性質讓他獲得了在現實世界裡沒有的優勢——力氣也是和意識有關係的,他們倆現在幾乎是勢均力敵了。最後他還發現了一點,就是對方雖然堅稱他有自己的意識,但依舊無法徹底擺脫另一部分自己的影響,不能做出最有效的拒絕。

  這種情況,湯姆也意識到了。前兩個並不讓他覺得吃驚,而最後一個就有一點兒不好處理了。因為兩人的手腳幾乎扭在了一起,他還沒法子把救世主一下子摔到好幾英尺外的地上去。這樣看起來就有種詭異的感覺,很像欲拒還迎。

  ……欲拒還迎?他?

  湯姆一瞬間火冒三丈。就算自己給自己拖後腿,也不是這麼拖的吧?而且救世主對著他這張臉都能親下來,難道他不是還更簡單嗎?

  這麼想著的湯姆改變了用力的方向,抓住對方肩膀的手繞過後腦勺按上去,而另一隻手也扣住了對方的腰。這讓兩人的胸膛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肋骨隱隱作痛。而他剛剛張開嘴,就感到哈利的舌頭急切地鑽了進來。他們的嘴唇和牙齒早在前面的纏鬥中磕出了血,鹹澀和甜腥味兒交織在一起,絕不能用美味溫柔來形容。

  事實上,他們一開始親吻得是如此不得章法,以至於有血液從唇角滑落,牙床生疼,兩人還都有點呼吸不暢的感覺。沒有人示弱,沒有人後退。

  面對如此兇猛的攻勢,湯姆當然不會輕易被動。他很快就反客為主,推著入侵者到另一張溫暖、但依舊有血味的口腔裡,纏繞舔舐。他理應從未做過這種事,但是真做起來的時候,卻感覺似乎做過無數次,輕車熟路。他追逐著對方的舌尖,一一掃過那些他覺得該掃過的位置,然後很快感覺到了效果——

  哈利在他懷裡放鬆,兩隻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緊緊摟上了他的脖子;而他自己身上微微發熱,一點也不難受,根本就是舒適而愜意,而且還想要更多……

  這時候再說之前的話根本就是口不對心了。湯姆心一橫,閉上眼睛,更深入地親吻懷裡的人;而哈利收緊雙臂,迫切地配合他。

  一時之間,這一片地方都只能聽到那種輕微的水聲。它一陣一陣地,最後慢慢地消失。但他們依舊抱在一起,鼻尖輕觸鼻尖,緩慢而曖昧地廝磨著。

  沒有人說話。氣氛十分安靜,安靜到哈利好幾秒後才意識到,對方之前為了恐嚇他而變出來的蛇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自己變回去了。這讓他有點想笑,但他最後只是抱得更緊了一些。

  外貌並不是重點。那並不能影響他的感情。重點在於,就算魂片再否認,他也是伏地魔的魂片,他遲早得承認這點;而就算和魂片說的那樣,伏地魔之前所想要的目標裡只有他的死亡,也不可能是注定無法挽回。

  因為只要他活著、他堅信、他奮鬥,就會有希望。甚至,死亡也不能分開他們,因為他們早已經歷了不止一次的死亡威脅。鄧布利多說得不錯,死亡只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他想,不管結果多壞,他們頂多只需要再開始一場冒險而已。

  那麼,就只剩下他的信念和他的行動了,這兩樣可都是他擅長的東西。

  只要他在他身邊一天,他就不會看著他往黑暗的深淵裡滑落。

  無論是感情,還是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主魂(暴躁):魂片你這水貨!居然被強吻了!【內心:為毛每次都是我被強吻?!】

作者菌(望天):因為斯萊特林總是那麼彆扭……

主魂&魂片(異口同聲):阿瓦達——

哈利(暴躁):你就不能換個台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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