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願者上鉤

　　金盃到手以後，兩人走出金庫，讓妖精鎖好門以後重新帶他們上去。哈利問了那一句就已經後悔了，所以把自己之前那些抱怨都吞了下去，讓伏地魔重新把他變成戒指帶出去。不管怎麼說，他也就忍這一次而已。只不過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以後他一定會記得先把伏地魔拿出去再洗澡，什麼形態都不會忘記。

　　出去的過程和進門一樣順利。哈利依舊只能靠著周圍的聲音和地板的類型來判斷他們到了哪裡，而等到重新看見大理石台階的時候，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找個地方幻影移形，就能馬上回去了。

　　但是伏地魔似乎不這麼想。他在鵝卵石道路上停下了，轉頭進了一家堆滿了各種魔藥材料的商店。他要的東西都是哈利之前沒聽說的，但從店主說的話來判斷，那些玩意兒都十分少見並且昂貴，語氣裡全是一種遇上了大主顧的興奮感。

　　等到出門，哈利才找到空兒問他：「你買這些做什麼？」

　　「製作魔藥。」伏地魔回答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驚訝，「我以為你該知道它們只能派上這種用途？」

　　哈利當然知道材料要用來做魔藥，可是他想不通，伏地魔什麼時候能做這些東西。「我當然知道！」他說，聲音有點大，「但是你為什麼需要它們？」他好容易勉強自己拐了個彎，沒有直接問到底要做什麼。

　　「誰知道呢？」伏地魔油滑地說，似乎能猜出哈利在想什麼，「實話說了吧，我從來不住一隻口袋。」然後他在哈利看不到的地方撤掉了臉上的變形魔咒，進了一家新的店舖。

　　一陣叮鈴聲，哈利聽出那聲音是推門時發出的鈴聲，而他能看見的地板上散落著一些布料角子。很好，這回他不用再問了，他心想，看起來伏地魔還需要幾身新衣服。至於從來不住口袋這句話，他想了一陣子，最終發現他忘記了無痕擴展咒。

　　怪不得伏地魔能安安穩穩地在袋子裡待這麼久！原來他大多數時候都不是待在一個袋子裡！哈利想到這裡的時候，覺得有些受騙，枉他之前對伏地魔處境有那麼一點感同身受……不過說起來，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這個的確也太晚了吧？

　　伏地魔對穿什麼不怎麼挑剔，只選了幾塊料子，然後讓裁縫給他量尺寸。哈利還是不知道伏地魔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何在，但是店裡太安靜了，他現在又不能用魔法，所以只好繼續保持沉默，聽著伏地魔和摩金夫人的對話。

　　「您很有眼光，」摩金夫人說，「您挑的料子都是我們店裡最好的。」

　　伏地魔含糊地應了一聲。有一把軟尺在他身上自動測量，涼颼颼的，他得按捺住自己的反射神經，才不會在它貼上來的時候用一個攻擊或者防禦魔咒。

　　「如果您著急要的話，可以過會兒來拿，我們的效率很高。」摩金夫人看著他毫無表情的臉，覺得這位年輕人好像是那種有錢英俊而又不好接近的那種主顧。如果她年輕一些的話，說不定就不能這麼正常地說話了。

　　伏地魔點了點頭。如果不是必要的話，他才不耐煩花時間做這種事。這時候尺子正好量到他的手臂長度，他抬起來，原先被袖子遮掩的左手就露了出來。

　　哈利又感覺到一陣暈眩。不過還沒等他回神，就聽見摩金夫人的聲音說：「啊，看您這麼年輕，我還以為……她可真是個幸運的女孩兒。」

　　什麼女孩兒？哈利莫名其妙，隨後才發現矮矮胖胖的女巫正盯著他看。怎麼好像在說他？然後他左右看了看，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這個戒指的位置戴得有點兒敏感——是無名指。摩金夫人顯然由此判斷伏地魔結了婚，才會這麼說。

　　伏地魔怎麼可能會結婚！這是哈利的第一反應。

　　哪裡有什麼幸運女孩，有的只是一個被變成戒指的悲劇男孩！這是哈利的第二反應。

　　回魂石戒指的樣子被人看到、還被當成了婚戒，這真的沒問題嗎？這是哈利的第j□j應。

　　但是伏地魔好像對這些問題都沒什麼反應。對於摩金夫人的話，他只笑了笑，而這看起來無疑是一種肯定。

　　等到兩人出去的時候，哈利在他的疑問裡翻來覆去地挑，都不知道先問哪個好了。由於角度問題，他並沒有看到伏地魔的臉，否則就會猜到，這並不是一個意外。

　　伏地魔最後去的店舖是奧利凡德魔杖店。在發現這點的時候，就算哈利再一頭霧水也能看出端倪了——伏地魔為什麼還需要一根新魔杖？他明明有了紫杉木魔杖，不是嗎？魔藥和衣服也就算了，魔杖又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哈利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見了奧利凡德的聲音。「上午好。」

　　「你好。」伏地魔說。他安靜地直視著對方，直到看見那對顏色很淺的大眼睛睜得更大。只有一些人還記得他之前的模樣，奧利凡德顯然是其中一個。

　　「你……我……不……」奧利凡德驚呆了，不知道是驚訝更多一點還是害怕更多一點。他往後退了一步，碰倒了邊上擺放的、層層疊疊的木盒，發出一聲嘩啦啦的巨響，還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灰塵。

　　伏地魔往後退了一步。「你沒事吧？」他聲音如此正常，正常到被袖子擋住的哈利以為，這只是奧利凡德不小心絆倒了而已。

　　「咳，咳咳……」奧利凡德被嗆到了，但這動靜和對方的反應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神秘人也許死了，也許沒死，但無論怎樣，神秘人都肯定不會頂著一張他之前的臉來到他店裡買魔杖。「沒事，我只是不小心……」他繼續咳嗽了兩聲，才用魔杖點了點桌面上的尺子，後者立刻飛起來，給伏地魔量尺寸。「請您稍等，我去後面給您找魔杖。」

　　伏地魔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並沒有動。一張一模一樣的臉所能喚醒的記憶看起來比他想像的還要多，奧利凡德甚至都不敢說他是和誰像。

　　哈利總算找到了機會。「你不是有魔杖了嗎？」他小聲問。

　　伏地魔估摸著奧利凡德要很久才能出來，左右打量了一下。但是大堂太小，唯一的一張長椅上佈滿了灰塵，根本沒能坐的地方。所以他只能繼續站著，回答道：「是啊。」他並不擔心奧利凡德會給鳳凰社通風報信，因為奧利凡德只是一個魔杖製造商，並且和大多數人一樣膽小。

　　「那你還要魔杖做什麼？」哈利又問，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猜想。新魔杖無疑對應著一個新身份，可以和過去劃清界限的新身份。而如果需要這樣的東西，那不就意味著，伏地魔想要重新……

　　「我想你已經能猜出來了，是不是？」伏地魔回答。這兩年半的時間足夠他摸清楚他現在的情況，最嚴格的要求就是七夜以及不能對任何人透露實情還有不能對對方使用傷害咒語，而其他地方都或多或少有些緩衝範圍。比如說他和救世主必須一起呆著，這一起的範圍包括隨身攜帶，也包括在同一座建築裡。相同的還有變形咒，他在能確實地變出一隻手後就考慮過以人的形態繼續下去，畢竟物品有時候真的不大方便。

　　當然按照時間順序來說，這有可能是他力量恢復的原因，卻更有可能是死神逐漸放寬了條件。從一個不好的方面來預測，也許最後傷害咒語這一條限制都會被取消……但是這些話，伏地魔當然不會主動告訴哈利。

　　哈利閉緊了嘴巴。不能怪他想太多，因為伏地魔上次恢復肉身之後發生了什麼，他記得一清二楚。雖然現在的情況不同了，但他實在不覺得他已經能做到樂見其成的程度。他有心想問伏地魔，新身份是不是只是為了更好地統治魔法界，又覺得這話很明顯多餘。就連他的腦袋都能猜出來的事情，何必再多此一舉地去問呢？而那種擔心也不能說，因為伏地魔已經很久沒有表現出那種危險的傾向了，真說出來大概只會起到刺激對方的作用。所以在找到更合適的表達方法之前，他決定先保持沉默。

　　伏地魔半天都沒聽到他的回答，不由得有些微驚訝。他把哈利變成戒指的原因很複雜，但其中肯定有一條是不想讓他們在魔杖店裡打起來。只是現在的情況看起來，似乎就算他不這麼做，哈利也不見得會把事情鬧大？在他眼裡，哈利一直都是只做事從不過腦袋的獅子，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但是現在似乎……真的長大了？或者應該說，在某一些方面，哈利從來都不會在他的預期裡？

　　他陷入了沉思，手微微收緊了。而哈利只感覺到那種肌肉繃緊的感覺，愈加弄不清伏地魔的意圖。

　　過了一陣子，奧利凡德終於出來了，捧著一大堆搖搖欲墜的盒子，幾乎把人都淹沒了。伏地魔回過神的時候，正好看見對方把那些盒子擺開來，拿出了第一支遞給他。為了方便顧客試魔杖，這動作是杖柄朝前、杖尖朝向自己，他伸手的時候略微有些顫抖。伏地魔把他的恐懼看在眼裡，也不點明，只是把魔杖接了過去。

　　事實證明，伏地魔絕對是一個挑剔的主顧，甚至比他還挑剔，至少哈利自己是這麼覺得的。花了多少時間暫且不說，光是他能看到的地板就證明了這一切。地板上原來只是有些灰塵而已，但是在伏地魔最終選好了一根十三英吋的櫻桃木龍心神經魔杖以後，它們看起來像被狂風刮過、然後又經歷了一場大火、最後被洪水淹了那樣狼藉。

　　奧利凡德也為此感到心驚。他記性一貫不錯，所以還特意把他所存不多的紫杉木魔杖全搬了出來。結果它們竟然都不適合這個長得很像年輕時的伏地魔的男人，反倒是另一種也很少見的魔杖選擇了他。當然了，他也沒有第二把鳳凰尾羽的紫杉木魔杖，而櫻桃木和龍心神經的組合說起來也並不是太令人意外。

　　「雖然這種木材能開出鮮艷粉嫩的花朵，但櫻桃木製作成的魔杖從來都不是一種裝飾作用過強的魔杖。不管杖芯是什麼，它們通常都有一種……致命的力量。」奧利凡德解釋道，覺得自己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壓力實在太大了。「尤其是搭配龍心神經的時候，大多數人很難掌控它。」他原本還想補充兩句，但是他覺得對方很可能並不需要他的參考意見。

　　伏地魔原本就沒有指望他能選到一把和紫杉木魔杖一樣稱心的新魔杖。奧利凡德的話打消了他對櫻桃木的最後顧慮(這玩意兒聽起來實在有點中看不中用的意思)，直接問：「這個多少錢？」

　　奧利凡德趕緊報了價錢。雖然他覺得這根魔杖對方並不是十分喜歡，但已經是他店裡魔杖中最適合的了。而且對方能使用它——光這點就足夠讓他噤若寒蟬，因為這意味著對方是個極其強大的巫師，自控力極好。再加上那一模一樣的容貌……他決定什麼別的話也不說了。而等伏地魔付了錢離開，他就癱軟在了地上，全身都是冷汗。

　　哈利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所以他們一離開魔杖店，他就忍不住問道：「你還想買什麼？快一點。」雖然他相信克利切不會半路闖進他的臥室然後發現他不在，但是他總覺得伏地魔肯定在做一個大計劃，而他好像不怎麼能放下心。

　　「這就是最後一個了。」伏地魔回答。他今天的目的已經完全達成，就等著誰——他才不會說這有特指——來個願者上鉤了。

　　兩人一起回到了格裡莫廣場。按照哈利的預想，伏地魔既然已經出手，恐怕在短時日裡就會有更大的舉動。但是直到兩天後，他們都沒有再出去，也沒有什麼食死徒來拜訪，反倒是回來的小天狼星和盧平帶回來一大堆鳳凰社成員。和正常的例會不一樣，這會兒他們個個神色鄭重。

　　哈利依舊沒有獲得參加會議的權利，不過他知道小天狼星會把一些相關的事情告訴他。所以那天晚上，他根本睡不著，坐在床上抱著被子，就等會議開完。

　　伏地魔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事實上，在拿到一個魂器之後的接下來的幾天裡，他都會特別安靜。哈利猜想融合魂器並不是什麼特別令人期待的過程，所以伏地魔沒什麼精神來管他。

　　哈利盯著燭光下毫無動靜的掛墜盒。自從對角巷回來之後，他就小心了起來，不再把掛墜盒當一個物品擺來擺去了。實話說他原來也並不是那麼大意，但就是沒法想像那種確切感覺。而在他自己經歷過以後，他連掛墜盒要怎麼拿都注意了起來。還好伏地魔沒力氣搭理他突如其來的謹慎，否則肯定又會被說成不知道什麼樣。

　　想著這些事情，哈利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掛墜盒。每逢這種時候，他就很想把掛墜盒塞懷裡，就像以前許多次做的那樣，但現在卻不知道是不是合適。

　　看一下，他不會把自己折騰過了吧？一個聲音在他腦袋裡說。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另一個聲音尖銳地回答。

　　不管怎麼說，他既然邁出了第一步，也就可以對他將來的選擇抱有一些期待。第一個聲音繼續說。

　　可是你知道他在想什麼嗎？也許不是什麼好事呢？第二個聲音依舊反駁。

　　他的確想獲得一個新身份，但不一定就是壞事吧……第一個聲音說，語氣冷靜。

　　想想他曾經做過的事！第二個聲音不依不撓。

　　哈利被這種思想鬥爭弄得腦袋發疼。這時候輕輕的敲門聲響了起來，伴隨著小天狼星的聲音：「哈利？睡了嗎？」

　　哈利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把掛墜盒藏到了睡衣底下。他想得太入神了，就連底下的動靜都沒聽見。「沒有，還醒著呢。」他光著腳就跳下了床，去給小天狼星開門。

　　但門外並不是只有小天狼星一個人。鄧布利多跟在後面，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疲倦。在看到哈利驚訝的表情的時候，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西裡斯說你很可能在等結果，所以我和他一起上來了。」

　　哈利側身，讓兩人進來。鄧布利多拿出魔杖，從空氣裡變出來兩把椅子，他和小天狼星一人一把。而哈利重新坐回床上，視線在兩人之間游移：「有什麼進展了嗎？我可不可以去霍格莫德了？」鄧布利多的到來不在他的意料範圍之中，所以他加上了後面那一句，以讓他自己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三年級學生。

　　小天狼星和鄧布利多對視了一眼。然後他露出來一副為難的表情，說：「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

　　哈利看他的臉色，就覺得肯定不是好事。果不其然，小天狼星接著說：「上次我告訴你的，那個和洛哈特接頭的麻瓜失蹤了，你還記得嗎？」

　　哈利點了點頭，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更大了。因為按照這種沉重語氣，那個麻瓜下場估計不會太好。

　　「我們找到他了。」小天狼星說，臉上的表情變得相當難以形容。「他變成了一具乾屍。」

　　就算哈利早就有所準備，這麼一聽也差點跳起來。「乾屍？」他試圖從兩人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神色，「我們這裡又不是埃及金字塔……」

　　「小天狼星說的沒錯。」鄧布利多說，「他看起來糟透了，全身焦黑乾枯。」

　　哈利的腦袋裡很快地閃過一個什麼，但是他沒有抓住。「有什麼咒語能做到這一點嗎？」

　　「當然有，還不止一個。」小天狼星說，「我們正在分析到底是什麼讓他變成了這樣。但是這都不重要……」他用一種飽含歉意的目光看著哈利，「他並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那個人已經溜掉了，下一個受害者很可能已經產生。」

　　哈利不說話了。這無疑就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個人還在外頭活動著，他的人身安全依舊受到威脅。「……我知道了。」他低下頭道，看起來似乎十分沮喪，但腦袋裡卻在飛快地思考——乾屍？

　　「我很抱歉沒有給你帶來好消息。」小天狼星說，聲音很低。

　　「沒事。」哈利搖了搖頭。這件事和鳳凰社一點關係也沒有，重要的是那個人。到底會是誰呢……

　　鄧布利多看著他的表現，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擔憂。「不管是誰，鳳凰社都會盡力去找的。他這次留下了線索，接下來的進展大概會快一些。」

　　哈利聽得出，這話裡並沒有多少信心。一開始的時候，洛哈特貿然行動暴露了端倪，然後他們開始追查。而到現在，唯一的線索卻已經死了。這可不能說是良好的進展。麻瓜那麼多，若是那個人想好好地隱藏，鳳凰社大概就只能找到一具又一具屍體。最好的方法無疑是讓那個人繼續動手，這樣他們才能抓住他。可他一早就提過這事情，已經被小天狼星嚴詞厲色地駁回來了。如果這時候他對鄧布利多這麼建議，小天狼星一定會很傷心。所以他想來想去，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見他不說話，小天狼星默默地在心裡鬆了口氣。鄧布利多可能以為哈利是沮喪，但是他再清楚不過了。哈利在遭遇水怪剛醒過來的時候就產生了那種想法，但是他可不想自己教子冒著變成乾屍的危險去當誘餌。如果換成是另一個人，可能會對哈利這麼高的覺悟產生懷疑，但他只覺得自己教子聰明又有勇氣。「就是這樣。」他做了個總結，站起身，「已經很晚了，趕緊睡吧，哈利。」

　　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晚安，哈利。」

　　「晚安。」哈利說。他看著兩人出去，最後的目光停留在了鄧布利多關門的動作上。那隻手十分修長，他瞪著它，直到門完全關上。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他為什麼會下意識地盯著那隻手——他見過那隻手變得焦黑乾枯的時候！

　　哈利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那個人，以及那個人是誰；伏地魔為什麼一早就知道，又不告訴他；還有他剛才沒抓住的東西是什麼——

　　是那只回魂石戒指！怪不得伏地魔不提去小漢格頓，因為它肯定已經不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