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聽到潺潺的流水聲，依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清醒過來後，他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片滿是鵝卵石的溪流邊。

依雲稍微動了一下左臂，立刻傳來一陣劇痛，他想自己的手臂應該受了不輕的傷，於是漸漸想起自己被那棵怪樹纏住的事。

宛如觸手般的樹根在他身上來回撫弄，那熟悉而可怕的觸覺讓他覺得自己似乎要墜入無盡的深淵，隻有少爺的臉在他腦海裏不停地浮現，於是他下意識地發出了微弱的呼救……

之後的事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他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受傷的。

「你終於醒了！」

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依雲緊張地坐起身子無措地四處張望著，可到處看了一遍也沒發現有人的存在。他不禁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他該不會遇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吧？可現在分明還是白天啊……

「我在這裏啦！這裏！」

再次聽到聲音，依雲這才注意到一隻隻有巴掌大的灰白色小老鼠跳到了他的大腿上。向來害怕老鼠的依雲邊尖叫邊壓著自己疼痛不已的左臂從地上跳了起來把老鼠從自己身上趕走，來不及做出反應的老鼠重重地摔到了鵝卵石的石縫間。

「很痛耶！你幹嘛啊！」

老鼠不滿地抱怨著，依雲再次被嚇到，再也顧不上手臂的疼痛就近撿起身邊的石頭朝老鼠扔去。

「你給我走開！」

「喂！喂！喂！臭小子，你竟敢拿石頭扔我！」

老鼠敏捷地從石縫裏竄了出來，避開依雲扔來的石頭。

「你、你、你這隻老鼠，爲什麽會說話！？」依雲大叫著。

眼看那隻會說話的老鼠每次都能輕易地避開石頭，迅速向自己靠近。依雲感到越來越害怕，於是隻好撿起腳邊的包袱拔腿就跑。

「我可不是一般的老鼠，當然會說話！我又不會害你，你跑什麽啊？快給我站住，聽我說話！」

會說話的老鼠緊追在依雲身後，依雲心想自己是人，腿長手長的難道還跑不過一隻老鼠？所以他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可那隻會說話的老鼠果然不是一般的老鼠，竟沒多久就追上他，還攔在他的面前！

依雲害怕地想要繞開老鼠繼續跑，誰知那老鼠突然跳了起來，一下子便四肢大張地扒在依雲的胸前。依雲立刻慌了手腳，他忍著惡心的感覺單手抓住了那隻正試圖往上爬的老鼠，這時他突然注意到旁邊嘩嘩流淌的小溪，於是用力將手裏的老鼠往小溪那邊甩了過去。

心想這樣就能擺脫那隻老鼠的依雲開心地就要離開，誰知道才走沒幾步就感到身後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拉住了他，毫無防備地，他整個人被拉入了溪流裏。

還好溪流很淺，不識水性的依雲不會有溺水的危險，但他還是不小心嗆了幾口水，而且左臂的傷口碰了水，頓時劇痛無比。

依雲忍著痛扶著石頭慢慢爬上岸，坐在岸邊用手按著左肩不住咳嗽的時候，感到頭頂上有股奇怪的重量。他心裏咯登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上頭頂。

摸到一團潮濕而溫熱的柔軟物體時依雲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再將手裏的東西拿到面前一看，隻見那隻老鼠縮著四肢，兩顆黑亮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帶著一股憤怒的怨氣。

「你這樣抓著我很疼耶！快點放開我！」

老鼠說著用前爪抓住了依雲的手指，依雲感到手指上一陣麻癢，身上也起了雞皮疙瘩。

「誰要抓著你啊！」

反應過來的依雲如遭雷擊，甩著手將老鼠丟了出去。隻見老鼠再次重重地摔在了一塊大石頭上，然後就不動了。

許久，依雲挪著步子走近那隻昏迷的老鼠，雖然有些害怕但他還是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戳了戳老鼠的肚子，軟軟的、濕濕的。

老鼠仍緊閉著眼睛，半張著的嘴巴裏露出兩顆小小的白色門牙，四個粉色的小爪子朝天，仰躺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依雲不敢去確認這隻老鼠是不是死掉了，他抓緊自己的包袱就要離開。可走了幾步又繞了回去，站在老鼠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抓起老鼠塞進了胸前的衣服裏。

熊熊燃燒的篝火旁，一人一鼠圍坐著烤火。

依雲咬了那坐自稱名叫吉祥的老鼠給他拾來充饑的水果一口，不停地咀嚼著。

「事情就是這樣，你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嗎？」

吉祥坐在一根小樹枝上翹著腳，蜷起毛茸茸的身子用兩隻短小的前肢抱著一粒果子慢慢地啃著。

吉祥將依雲昏迷之後的事說了一遍後，最讓依雲覺得荒唐的是，這隻隻有巴掌大的小老鼠竟然說以後要跟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

「你就隻是隻小老鼠而已，憑什麽說要保護我？」

「都跟你說了多少遍，我不隻是隻老鼠，我還是妖怪呢！」

「如果你是妖怪的話，那我有什麽願望你都可以用法術幫我實現嗎？」

「我是妖怪不是神仙，不能隨意施法幫你實現願望。我隻能守護你，讓你平安地度過一生，不受任何傷害。」

「果然是騙人的！妖怪都很壞很兇還會把人吃掉，怎麽可能保護我？」

「因爲你是我的恩人的兒子。」

「啊？」依雲不可思議地大叫起來。

「你爹救過我，所以我答應他如果能找到他的兒子，就會好好地守護他的兒子一輩子。」

爹？依雲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還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他根本就沒有爹，也沒有娘，他的生命裏隻要有少爺一個人就足夠了。

「你肯定認錯人了，我根本沒有爹。」

「是嗎？我不可能認錯，你的血有那個人的味道。」

「血？」

「十二年前，你爹的血救了我，你的血有他的味道，因爲你們是父子。」

「我都說了我沒有爹！你不要再說了！」

依雲突然激動地吼了一聲，吉祥看著火光在依雲生氣的臉上不停地躍動著。許久，歎了一口氣。

「我已經認定你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依雲皺了皺眉，看著自己身邊的那隻小老鼠。

「也不看看是誰保護誰啊？我可不想整天和一隻會說話的老鼠在一起，感覺好惡心！」

老鼠歪著頭看向依雲，然後丟開前肢抓著的果子。

「你愛怎麽想是你的事，既然讓我找到了你，我一定會從現在起好好完成我的使命。好了，我要睡覺了。」

聽到吉祥的話，依雲好奇地看著它。

「妖怪也要睡覺嗎？老鼠不是最喜歡在晚上活動嗎？」

懶得理睬依雲的吉祥，整理好用枯葉鋪成的小床，就躺了下去，躺下時還不忘拉起一片大葉子蓋著自己的身子。

覺得有趣的依雲看著睡在枯葉裏的吉祥好一會兒，不禁想著像這樣蓋著樹葉能保暖嗎？恐怕風一吹就吹走了吧？不知道老鼠會不會染上風寒？會不會也像人類一樣不停打噴嚏流鼻水呢？想著就覺得好笑的依雲不禁笑了出來。

讓這隻老鼠睡在葉子裏太可憐了，不如自己給他弄個像樣的窩吧。依雲這樣想著立刻從自己的包袱裏掏出了一件衣服裹成一團，然後輕輕地將已經熟睡的吉祥捧到了用自己衣服做成的小窩裏。

這小老鼠縮成一團睡覺的樣子還是滿可愛的嘛！依雲一邊看一邊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丟下熟睡的老鼠趕緊離開。

那個叫依雲的人類還挺不錯的，居然趁著它睡著的時候用自己的衣服給他弄了個柔軟舒適又暖和的窩。

吉祥想要感謝他，就爬到了還在熟睡中的依雲身上。

「喂！該起來了！」

吉祥叫著依雲，然後用小爪子輕輕戳著依雲的臉。

感覺臉上有些刺刺的，依雲睜開了眼睛。隻見一張放大的老鼠臉出現在眼前，兩顆白色的大門牙不時地晃動著，回過神來的依雲驚叫了一聲，然後用力將趴在身上的吉祥掃到了地上。

還好地上滿是枯葉和苔蘚，吉祥並沒有摔疼。但一下也摔了個四腳朝天，久久沒能翻過身來。依雲心想不會出了什麽問題吧？於是用手指戳了戳吉祥滿是白毛的肚子。

好軟，好可愛。

依雲忍不住多戳了幾下。

忍無可忍的吉祥朝依雲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啊！」

依雲抽回手指看到了兩個明顯的牙印。

「真是不可愛。」

依雲扁扁嘴，揉著自己的手指。

「我又不是給你玩的！」

「哼，誰要玩一隻醜不拉嘰的灰老鼠啊！」

依雲話才說完，吉祥已經跳到了他的頭上，對著他的頭發亂咬一通。依雲護著頭，胡亂揮著手也沒能把吉祥趕走，最後隻好抱頭求饒，吉祥出夠了氣才罷休。

一人一鼠鬧夠了，依雲這才想起自己受傷的左臂。

「好痛！」

依雲苦著臉用右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左臂的衣物已染上了紅色。

「都是你不好！你這該死的老鼠，早知道我昨晚就不管你先走了。」

「哦？那你爲什麽不走啊？」

「我……累了，不想走。」

依雲當然不會說出自己是因爲擔心這隻老鼠，怕它會被野獸叼走吃掉，才沒有丟下它離開的。

「你不用擔心我會被野獸吃掉，都說了我是妖怪，它們不敢靠近我的。」

這隻老鼠還會讀心術嗎？

「好吧，就算你是妖怪，就你這個小不點能有多大本事？」

吉祥懶得與依雲爭辯這個問題，直接命令道：「把你的衣袖卷起。」

「做什麽？」

「幫你治傷。」

「啊？」

「我本來是不想幫你的，可是你既然不相信我的能力，我就直接證明給你看好了。」

「你要用法術幫我治傷嗎？」

吉祥點了點頭。

「我能幫你治好是因爲我要把你的傷轉移給別人，讓別人代你受痛。」

依雲不信地皺起眉拉高衣袖，昨夜隻粗略處理了一下的傷口果然裂開了，正汩汩地流著血。要是真如那隻老鼠所說的，要把這樣的傷口轉移到別人身上……依雲內心不禁湧起了些許罪惡感。

正想說還是不要的好，卻見那隻老鼠站立著，兩隻前肢合攏緊閉雙眼，似乎已經開始在施法。一道淡藍色的光從老鼠的指縫間飄出包裹住依雲的手臂，依雲感到手臂一片冰涼，先前火辣的疼痛一點一點地消失了。當藍色光團離開手臂的時候，依雲看到自己左臂上的傷竟然全部都消失了，藍色的光團也向天際飛去。

依雲焦急地指著光團。

「那個……是怎麽回事？」

「要是誰倒楣撞上了，就得代你受傷。」吉祥聳肩道。

「那還是不要了，我相信你了，你叫它快回來！」依雲急得直跳腳。

「它都飛走了，我想叫也叫不回來了。」

「那真是太對不起人家了！」依雲雙手合十，一臉歉意地看著天空。

他果然就是那個人的兒子，他們還真像……吉祥睜著黑亮的眼睛，專注地盯著依雲的側臉。

依雲上路的時候，吉祥一直趴在他的肩膀上。剛開始依雲自然很不樂意，說吉祥的爪子抓得他很癢，可吉祥耍賴就是不肯下來，依雲沒辦法隻好讓它待在自己的肩膀上。再說吉祥其實非常輕，就算一直待在他的肩膀上也沒增加多少重量。

依雲一直順著林子裏的小路往北走，行到將近午時，天色突然陰沉了下來，悶雷聲不斷，看來是要下大雨了。

林子裏找不到好的地方躲雨，依雲隻能加快腳步向前跑。跑了不一會兒，依雲就似乎看見一角屋頂隱沒在翠綠疊嶂的林間。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座有些殘破的寺廟，孤零零地坐落於荒涼的山林中。

明明是正午時分，天色卻陰沉得如傍晚一般，林間還刮起了大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依雲來到破舊的寺廟門前，已經有些腐朽了的深褐色木門半掩著。依雲摸不清裏面的狀況，隻好一邊喊著「有人嗎？」一邊輕輕地推開了木門，木門立刻發出嘎吱的聲響。

一進寺廟，迎面而來的是開闊的水池，池邊還矗立著一座破舊的涼亭。池子後面的房子全都門窗緊閉，一點也不像有人的樣子，甚至連尊佛像也沒看見，要不是門外的石碑上刻著「龍延寺」的字樣，依雲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座寺廟。

依雲帶著吉祥走進寺廟後，傾盆的大雨就這麽下了起來，無計可施的依雲隻好和吉祥在其中一間屋子的前廊下躲雨。

「你說這裏真的是寺廟嗎？」依雲向自己肩上的吉祥詢問著。

「是啊。隻不過在這荒林之中，早已斷了塵世的香火。」

「沒香火還能算寺廟嗎？這裏早就沒有人了吧？」

「應該有，你看這廟裏很幹淨吧，一定有人打掃過了。」

「是嗎？」

依雲看向對面那片清澈的池子，突然發現滂沱大雨中，池邊多了一個約莫六歲孩子的身影。那孩子背對著他們，穿著豔紅的肚兜，頭頂一撮顯眼的黑發紮成了一束垂在腦後。孩子坐在池邊，雙腳放在水中不停地劃著。

雨聲明明很大，那孩童也離得很遠，可孩童那銀鈴般悅耳的歡笑聲卻仿佛近在咫尺，清晰可聞。

依雲感到有些怪異，可是一想到那麽小的孩子在大雨天裏坐在池邊玩水是多麽危險的事，依雲出於本能地想沖入雨中。

「那麽大的雨，你就別管那孩子了。」吉祥站在依雲肩上說著冷酷的話，黑亮的眼睛卻出神地盯著那孩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麽小的孩子，我怎麽能不管他呢！」

「你不覺得那孩子有問題嗎？」

「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倒是你這隻老鼠可真夠無情的，妖怪就是妖怪！」

吉祥歎了口氣，從依雲的肩膀上跳了下來。

「好吧，要去你自己去。」

依雲頭也不回地沖進雨中，而那孩子好像已經提前感應到依雲的到來，依雲還沒在他身前站定，孩子就轉過身來撲到了依雲身上，孩子的手上腳上都配有飾物，稍稍一動，飾物的鈴鐺就會清脆地響個不停。

「爹爹，孩兒好想您。」

孩子笑著抱住依雲的腿，依雲無措地蹲下身子抱住孩子被雨淋得有些冰涼的身子。

「孩子，你認錯人了吧？」

孩子擡起白嫩的小臉認真地看向依雲，原本還滿是喜悅的臉上立刻沒了笑容，然後一臉難過地低下頭去。

「你不是爹爹。爹爹說會來接我的，可他總是不來。爲什麽他總是不來？我一個人好怕，好怕……」

孩子說著說著已經語帶哭腔，雙手不停地揉著眼睛。孩子的話，仿佛也觸動了依雲某根脆弱的神經，他不禁猜想眼前這個孩子或許和自己一樣，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

不同的是，他早就將父親從自己的生命中抹去了，可這個孩子還在天真地期待著……

依雲摟緊孩子小小的身子，輕拍著他的背。不忍心傷害孩子的依雲隻能說道：「你爹爹一定會來接你的，別哭。」

依雲幫孩子抹去淚水，孩子終于破涕爲笑，圈著依雲的頸項將頭蹭在他的肩窩。

依雲正哄著孩子的時候，天突然就轉晴了，陽光也從厚厚的雲層裏散了下來，照得大地一片明媚，樹林裏還不時傳來婉轉的鳥鳴聲。要是不是地上還積著水，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前一刻還下著傾盆大雨。

孩子擡起頭看了看天空，笑著從依雲身上退開了。

「天晴了，我要回去了。」

孩子說完就轉身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屋後的竹林，手腳上的鈴鐺還不時發出清脆的響聲。依雲看著孩子離去的身影緩緩站起身來，隻聽「叮當」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身上落到地上。依雲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銀白色小東西，那是一個銀質的小鈴鐺，捏在手裏搖一搖還能聽到輕聲的脆響。這個小鈴鐺似乎是從剛才那個孩子身上掉出來的，依雲一邊思索一邊轉過身來，可當他轉身之後卻發現有個人站在他背後。

依雲驚得大叫一聲，隻見一個白發蒼蒼滿面皺紋的老叟手裏握著掃帚，神色陰沉地看著他。突然有個人不聲不響地出現，依雲著實嚇了一大跳，而吉祥不知何時也跑了過來竄到依雲的肩膀上。

「你是什麽人？」老叟的聲音沙啞且嚴肅。

「我、我是路過這，因爲下了大雨，所以才貿然闖進來避雨的，真是對不起！」依雲急忙道歉。

老叟上下打量了依雲一會兒，視線最後落在了吉祥身上。

「這、這……這隻老鼠是怎麽回事？」老叟的臉有幾分變色。

依雲趕緊摸了摸自己肩上的老鼠。

「沒事，這是我的……我養的老鼠，它很乖的，哈哈……」依雲摸頭傻笑著。

老叟輕歎了一口氣，臉上總算恢複平靜。

「這裏的山雨總是說來就來，沒個準，公子你看你都淋濕了。」老叟的口氣也溫和了許多。

依雲拍拍自己被大雨淋得濕透了的衣服。

「沒關系，剛才我是看到一個孩子在這玩水才冒著雨跑過來的。」

「孩子？」

「是啊，一個穿著紅肚兜，長得白白胖胖的孩子，脖子和手腳上還戴著滿是鈴鐺的銀質項圈和鐲子。」依雲說著還拿出了自己剛才撿到的鈴鐺，「這是剛才那個孩子掉的。」

老叟拿過鈴鐺看了好一會兒，還給依雲。

「我沒見過這東西。我的家族是世代負責在這廟裏護院的，這裏現在就隻有我和孫兒兩人相依爲命，而且我的孫兒都十歲了，早就過了穿肚兜的年紀。」

「可是我剛才確實看到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他哭著說要等爹爹。」

老叟突然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你肯定弄錯了吧。這山裏就這一座廟沒有其他人家，怎麽會有孩子，你說的倒是有些像大殿裏供奉的雨娃。」

「雨娃？」

「那是專門用來祈雨的神明，這山裏能有雨水可都靠這雨娃呢。」

「能讓我看一下嗎？」

「可以，當然可以。不過公子你的衣衫都濕透了，不如先去換身幹衣裳再去也不遲。」

「那就麻煩老伯了。」

「哪裏的話，這山裏長年見不著人影，難得有人來了，我歡迎還來不及呢。」

老叟說完笑著給依雲帶路，依雲便跟在老叟身後去了客房。

沐浴的時候依雲趴在浴桶邊，不時地搖晃著手中銀色的小鈴鐺發呆。

「你在想什麽呢？泡那麽久。」

吉祥趴在桶邊盯著他看。

「那孩子挺可憐的。」

「你比他幸運，你爹還掛念著你。」

聞言，依雲的身子狠狠顫抖了下，瞪著桶邊的吉祥。

「我哪裏幸運了？當初明明是他把我賣掉的，爲什麽要讓我出生呢？他既然不喜歡我的話就該在我剛出生的時候把我掐死，我想這樣我會更高興！現在一個妖怪跑出來對我說什麽因爲要履行和你爹的約定所以要守護你一輩子這樣的話，誰能接受得了啊！」

「你別那麽激動，你根本不瞭解你爹……」

吉祥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門外傳來陣陣銀鈴的脆響，依雲身子一震，飛快地跳出木桶，套好褻褲，披了件衣服就去開門。

隻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一蹦一跳地從門前路過。依雲走上前去攔下了男孩。

「小弟弟，你手上的鐲子好漂亮呀。」依雲可以肯定剛才的鈴聲就是這隻鐲子發出來的。

男孩聞言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可是依雲發現他的雙眸暗淡無光，仿佛沒了魂一般。

「這是雨娃給我的禮物，我很喜歡的！我現在就要去找他玩，我們是最好的好朋友。」

「雨娃……雨娃不是……」

依雲話還沒說完，男孩就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依雲站起身來想追過去，身後卻傳來了那護院老叟的聲音。

「公子你沐浴完了？」

依雲回過頭來點頭笑笑。

「麻煩老人家了，剛才那個孩子……」

「那是我的孫子，年紀小小調皮得不得了。」

「他去了後面那片竹林，您不擔心嗎？」

「沒事，就讓他去吧。他一直跟我這老頭子住在深山裏，也沒人陪他玩，真是難爲那孩子了。那片竹林也不大，他出不了這寺院的，不用擔心。」

「是嗎……我好像多管閑事了。」

「哪裏的話，公子我帶您去看雨娃吧。」

「對了，剛才您的孫子提到了雨娃，他說和雨娃是好朋友。」

老叟先是驚得身子僵了一下，轉瞬卻又露出溫和的笑容。

「後面竹林裏也有一尊雨娃的石雕，那孩子一定又是去石雕那玩了……我們走吧。」

依雲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說什麽，便跟在老叟身後向大殿走去，一直在屋裏的吉祥也很快就跟了上去，矯捷地跳到依雲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