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摸底
此去經年,每當沐沐回憶起第一次與影的近距離接觸,總忘不掉他那時迷人的微笑和自然的回覆:
“廁所在你左手邊。”
影和司徒慕年一樣,對異性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司徒慕年更像是活躍著黑子的太陽,燦爛之中又有著污點,而影則一直都是漆黑,在你身後一寸之地,緊緊跟隨卻又悄無聲息。一陽一陰,一正一邪,卻又難辨誰才是真實誰才是幻影,誰才是光明誰才是黑暗。
這件事就像此刻沐沐這泡尿一樣,憋了很久,最後在不恰當的時間地點得到了解脫。
洗手的時候她一直盯著那瓶洗手液在看,生怕那是什麼化學物質;時不時就抬頭看一眼天花板,總感覺會有攝像頭偷窺。
這畢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待的地方。
隱形耳機在她進入中心區的那一刻起就被屏蔽了,也不知道集中營其他人現在在哪裡。沐沐甩乾了手上的水珠,吞了一口口水,遲疑著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辦公室裡空空如也,高大的辦公椅上那個白西裝的男子沒了蹤影。
沐沐環視四周,這間屋子的擺設被她攝像機一般的眼睛給記錄下來。
居然沒有攝像頭?
是藏得太隱秘了還是司徒的房間根本不需要安裝攝像頭?
想到這裡,沐沐幾乎更加肯定了司徒就是墮天使的幕後高官,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搜集證據。
這種古怪的念頭占據了她的大腦,她絲毫沒有注意離集合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也忘了自己是幹什麼來了,就連所處的險境也顧不得了——
那蠢蠢欲動的探求欲又一次控制了她興奮的腦細胞,信息處理速度就如當日在拆彈現場一般。她躡手躡腳走向了影的辦公桌,一切一目了然。
他是個一絲不苟的人,辦公桌上一切物品都按著他最熟悉最順手的位置擺放著,雜而不亂。沐沐一側身,看見辦公桌邊的紙簍桶裡竟然有一瓶沒有開過的紅酒。沐沐雖然不識酒,但是那包裝上面的1923和法文昭然若揭地標榜著自己的價值。
這樣的好東西卻被影隨手扔掉了,看來,在他的價值觀裡被判定是“無用”的東西,會被毫不猶豫地解決掉。
目光迅速回到辦公桌上,沐沐的眼一目十行地掠過他正在翻看的文件,那是一個射擊冠軍的資料,資料紙上打著淡淡的“DA”標記。
九六年亞特蘭大奧運會射擊項目的雙料冠軍。
沐沐對他還有印象,在那個國家體育還沒全面開花的時候,兩塊奧運金牌足夠讓媒體瘋狂一陣。
資料看上去平淡無奇,沒什麼特別之處。沐沐掃了一眼,目光繼續攀爬,到了資料夾上方的相框上。
相框裡是影的照片,他真是個足夠自戀的男人。
沐沐哼了一聲,順手拿起了相框,仔細端詳起來,完全忘記了要逃跑的事兒。
照片之中的影站在光亮和黑影的交界處,光線打亮了他上揚的嘴角,陰影之中他的眸子顯得格外狡黠。
“咖啡加糖麼?”
身後男人悄無聲息地進來,沐沐一抖,相框應聲落地,飛濺了一地尷尬的玻璃渣子。
影沒有表情,那無聲的力量卻像是一把抵住她太陽穴的槍。
她在等待末日審判。
“掃帚在門背後。”
沐沐一愣,她萬想不到這個一手導演了炸彈案的道貌岸然的男人到了此刻還是如此淡定。
果然高手啊。
沐沐順從地從他身邊走過,走向門背後,連奪門而逃的念頭都沒有。她的大智若愚而或是神經粗獷救了她一命,如果此刻她奪門而逃,那麼她的後腦勺將被打穿一個洞。
那子彈會射碎這間屋子唯一的窗子,那窗子對面正對著一座高塔的某層。
那是靶子的寢室。
她是影的貼身狙擊手,就在沐沐糊裡糊塗被帶入中心區的時候,靶子就接到命令,對於進入影辦公室的人,只能進,不準出,腳邁出一步,立刻擊斃。
影將兩杯咖啡放在桌子上,將原本和相框擺放在一起的鑽石工藝品隨手就扔進了紙筒簍子。對他來說,這個價值不菲的工藝品存在的價值不過是為了提亮相框的紅木色調,如今相框毀了,鑽石也只是徒有光彩。
他的生活中,無時無刻不是近乎苛刻的完美犯罪理念。
這一切細節沐沐只是默默地記了下來,在這世界上苟活多年,她最大的資本就是一個字:
受。
極快地適應各種環境、能屈能伸、不屈不撓,死纏爛打地活下來。
這就是沐沐的本錢。
看著沐沐不說一句話恭敬地打掃著地面,影對這個小女孩越發感興趣了。以往進入他身邊三米之內的人,不是有所求,就是有所圖,而今這個小女孩面對他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然”,回應的竟然是同樣的淡然,這讓他多少有些意外。
看來,司徒又找到了有趣的人啊。
影喝著咖啡,笑容滿面的看著她。
沐沐眼睛一直盯著地面,在打掃相框的過程中,掩藏在影的照片下面的一張已經泛黃的老照片露了出來,一角寫著:
京都1995
沐沐沒有停止掃地的動作,大腦血液卻像是倒著在奔騰,只因為那張已經失真的老照片上那些色澤不再光鮮的櫻花,竟與她夢境中的一樣!
櫻花旁邊是她記憶中的易拉寶,易拉寶上是她記憶中的看不懂的日語。
原來這都不是夢。
九五年,她五歲。
“怎麼,看到什麼了?”影眯著眼,沐沐那萬分之一秒的愣神也無法逃脫他的眼睛。
沐沐從碎玻璃中撿起老照片,輕輕放在影的辦公桌上。“好像還有一張照片——”
“哦,這樣啊。”影抿嘴一個微笑,緩緩將沐沐那杯咖啡倒在照片上,照片竟然燒出一個大洞……
沐沐一頭冷汗,如果這杯咖啡下了肚,可想而知自己的下場——
那將是十分慘烈的。
“如果你撒謊,我會請你喝咖啡。”影手指敲打著桌面,將咖啡杯端正放好。“從你進入十二層開始,已經死了無數回了,如今你還能喘氣,證明你不是凡人。但是如果你想就這樣進入十三層,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必須超乎凡人。”
沐沐猛地想起賊營那幫人說的,十三層是禁區,一腳踏進去就是個死。
“這個Base很低級,像個土匪窩,如果不是來買點特產,我也不會住在戒備這麼鬆散的地方。”影的話每一字都能讓人吐血,“不過十三層是經過歐洲總部的人來特別設計的,這一層樓才是墮天使的地盤,而你們要找的老槍,就在那裡。”
沐沐舔了舔嘴脣,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看司徒先生不必耍花腔了,你叫我們來營救老槍,不過就是想借賊營的手滅了我們,其實你只要拖欠了幾個月工資,這幫人自然就散了,何苦大費周章?還叫我們買什麼特產,好笑——”
影本來是有些不悅的,聽到最後一句,卻很開心地反問:“怎麼,司徒也對這裡的特產垂涎已久?”
“還裝什麼,你不就是司徒麼?”
“你還真是榆木腦子。”影眼神暈染得很深,“司徒要傷心了。”
影陰陽怪氣地應答讓沐沐第一次產生了懷疑,懷疑眼前這個和司徒有著相同長相、相同聲音甚至相同掌紋的男人並不是司徒——
他只是司徒的影?
可這懷疑還沒能成行,就被轟然響起的警報聲給打斷了。
擴音電話裡響起了賊營小頭目慌張的聲音:
“影爺,不好了,13層被人破了!”
“哪路神仙?”影不自覺站了起來,看得出他也頗為吃驚。
“……不是一個神仙,是一堆怪人,進來的時候是三個,出去的時候,是四個——”
沐沐腦子裡響徹著大笑,哈哈哈,管你是影爺還是司徒,這下子吃癟了吧?!
人渣集中營的極品們,天天在所謂天堂的地方幹著齷齪勾當,那區區地獄,不過是來去一遭。
這個時侯,沐沐居然對那幫天天囧死她不償命的人渣們肅然起敬。
影蹙著眉頭。“13層的機關是總部的人來設計的,不會輕易破的,我親自去看看。”
說完,影捉過沐沐的手腕。
“你也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