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賞花會
轉眼到了十五這天,一大早,梔落被翠兒搖醒,梔落起床氣很大,黑著張臉,翠兒無奈:“小姐,快些吧,不然收拾不完了。”梔落坐在銅鏡前,細細的給自己上妝,故意將眉毛弄細些,眼睛畫俏些,反復看了幾遍確定沒什麼破綻,起身,穿起翠兒準備好的淡藍色罩紗的衣裙,寬大的衣袍將整個人包裹住,又不顯拖遝,反倒有一絲飄逸
翠兒一邊給梔落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垂在腦後,一邊梳理下面披散下來的青絲笑到:“小姐可真美,比女人都好看,這一般的料子也就小姐能穿出這高貴的味道來。”
梔落眯著眼似睡非睡:“這叫氣場,懂不懂。”
翠兒笑著撇了撇小嘴兒,她家小姐沒人的時候,很好親近的,也老冒稀奇古怪的想法,不過在外人面前總是要拿著端著,裝著淡然端莊的樣子。
說是賞花喝茶,其實就跟現代的宴會酒會相似,上流社會的交際手段。同時也給年輕男女機會,各大世族高官也替自己兒女物色合適的物件,強強聯合爭取更大的利益。
正是春意濃的時候,百花爭豔。定慧王是前皇帝最小的兒子,與當今的皇上他的四哥一母所出,當年幫著四哥爭奪江山出了不少力,深的皇上信任,地位尊崇。這定慧王府的園子自然不是一般世族能比,雖比不上御花園,但是辦個賞花會綽綽有餘。一園子的春意盎然生機勃勃,空氣裡都透著花香和嫩葉心長成的清新味道。
這會兒,來了不少人,婦人們聚在一起,說說笑笑,互相誇讚恭維。旁邊圍著各家的小姐千金,個個水靈秀麗,打扮的花枝招展,跟一幫花蝴蝶一樣。隔了個過道,另一邊是眾位大人和公子少爺,相互攀談把酒言歡。中間靠前面是個小檯子,這會兒有府裡的歌舞姬表演。只是大多數的人都沒把心思放在看表演上,尤其是年輕的公子小姐。這邊兒小姐們偷偷摸摸的,不時的瞄上兩眼,看著對面的公子,偶爾看到自己心儀的一陣臉紅。另一邊,就大膽的多,聚在一處,看著美人們,悄悄的品頭論足。
“我聽說,劉尚書家的千金,今日也來了,而且今天有王爺王妃的面子,要表演歌舞的。這下可一飽眼福了。”一個身穿深藍錦袍的公子興奮異常,拉著幾個關係好的公子談論著。
“嗯,我也早聽說,劉小姐歌舞乃一絕,早就想欣賞呢。劉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呀,而且又樣貌出眾,誰若娶了她就有福咯。”另外一個年齡相仿的穿著青衣的公子立馬附和,說著,一臉的遐想。
這時,旁邊一個身材略胖,細眼白麵的男子拍了他一下:
“別癡心妄想了,人家看不上你的。誰不知道,這劉小姐心心念念的都是定慧王府的小王爺,不然,你以為為何能在這兒看到她表演?”
“對了,還有還有,丞相的千金,京城第一美人,雖然才情比不上劉小姐,可是樣貌那可真是天仙一樣呀”
。。。。。。
梔落找了個角落,默默的坐著,看著一幫千金小姐雀躍興奮卻又故做嬌羞狀百般隱忍,在心裡鄙視了一番。他的那個二妹三妹也在其中,二妹是巧兒妾氏的女兒,芷珊,今天著實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滿頭的珠翠,粉色秀牡丹的衣裙,只是妝太濃了,不適合她的年紀,怎麼看怎麼覺著庸俗。三妹芷夕,是餘氏的小女兒,她還有兩個哥哥坐在對面那頭。芷夕深的她娘的精髓,城府深,心思重,小小的年紀,很會逢迎討巧,哄的一眾夫人誇讚,小姐們的喜歡。芷珊越發的看她不順眼,心裡咒駡:“小狐狸精,跟她娘一個德行,裝給誰看呢。”
梔落覺著無聊,看無人注意,低頭閉眼假寐。
這時公子們那邊在作畫寫詩,給長輩們品評觀摩,無非是讓人瞭解下才能。做好了,拿到婦人們這邊欣賞。
梔落坐著,低著頭,不知道的以為她內向害羞只安靜呆在一旁,其實這會兒他早夢遊天外了,但他向來警醒,稍有動靜便會回神,也不慎擔心。
這時隱約聽著奴才傳報,小王爺陪著二皇子六皇子到了。定慧王爺一聽忙起身帶著眾人迎接。小姐們更是歡喜,誰不想攀高枝兒呢,這來的是皇子,是那些公子少爺比不了的呢。
芷珊眼睛一亮,抬手整了整衣衫,乖順起身。人群裡,一月白紗裙的女子,手上絲帕一緊,抬眼望去,眼睛緊緊隨著進來的三人其中一人身上。這女子,生的面若皎月,明眸皓齒,不及女子裝扮的梔落皮膚白皙眼睛明亮,但是身上自由一番書卷氣,淡然高遠,在一幫脂粉花叢中,顯得清新溫婉。這正是劉尚書家的千金,京城第一才女,而她眼神挪不開的瞧著的,便是定慧王府的小王爺,席胤蒼。
席胤蒼今年二十六,身高七尺半,眉目如畫,唇角微揚,因常年從軍,身上又有一股別的公子少爺身上沒有的英氣和冷冽,趁著那樣一張臉,生出一種邪肆的味道。因為一直在軍中,尚未娶妻,前月剛回到京城。這也是老王爺和王妃辦這場賞花會的目的,倆人就這一個兒子,早為兒子婚事著急呢。
這時席胤蒼恭敬的引著兩人到了前面,眾人見禮。這二人年歲大些的,是二皇子,與席胤蒼同歲,一身紫色錦袍,腰懸玉佩,渾身的高貴,氣質天成,臉上一直掛著淡淡
的笑意,說話聲音也低沉悅耳:“皇叔還跟我客氣,我聽說有賞花會,跟著來湊個熱鬧,呵呵,弄得大家拘謹,到是我的不是了。”
“是啊,皇叔,我跟二哥過來玩兒的,你們不用在意我們。”這時,旁邊的少年忽閃著大眼睛,湊過來,笑嘻嘻的跟老王爺說道。
老王爺向來不是死板的人,吩咐人在主位加了席,便帶著大家繼續喝酒作畫,賞花談天。兩位皇子自有席胤蒼陪著,他本是二皇子的伴讀,三人自幼一起,也不拘束。他今日特意找來二人,只是想讓他倆替自己擋著應酬。
公子們詩畫做完,便是小姐們該一顯身手了,各自私底下卯足了勁兒,盼著自己的表演能得個青睞。劉婉怡悄悄瞄了一眼主位上俊逸的人,咬了咬唇,在丫鬟的陪同下,下去準備。芷珊一瞬不瞬的盯著二皇子,從看到二皇子那一眼開始,她就覺得自己心裡怦怦亂跳,臉上發燙,再也移不開眼。二皇子似有所覺,往這邊望了一眼,也不知是在看誰,芷珊覺得心跳都要停止了,想著,二皇子是不是也看到她了,若是自己成了皇子妃,想到這,芷珊心裡止不住的一陣興奮。芷夕暗裡看了她一眼,心裡嘲諷:真是個蠢貨。也不看看自己斤兩。
劉婉怡果然不負盛名,一曲歌舞,只看的眾人著迷,她就像不染塵世的仙子,翩翩欲飛,煙波流轉,說不盡的韻味。舞畢盈盈一拜退下,誰都不曉得,她心裡跳的厲害,只盼著能得到席胤蒼贊許和青睞。
梔落也不免感歎一番:真是個美人啊。只是他對這些也沒什麼太大的興趣,照理他見了美人該有感覺的,但是從來就沒心動過,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有遇到對的人。他趁著無人注意,悄悄退了出來,園子裡逛著找了個沒人的小池塘邊,四周無人,他趁機伸了伸胳膊腿兒,找了個青石坐下,看著池子裡的魚兒發呆。
席胤蒼好不容易從一幫夫人包圍下逃出來,著二皇子給頂著,他不敢違逆他母妃,但是實在受不了,他向來就厭煩這些。這會兒偷空走出來圖個清靜,遠遠兒的就看到一個淡藍衣衫的女子,身條比一般小姐高了不少,左右環顧的,席胤蒼一皺眉,莫不是有奸細趁亂混入王府。他這麼想著,心中一凜,正要悄無聲息的靠過去,就見那女子在那邊伸胳膊拉腿的,呃,十分的不雅,席胤蒼想著更加懷疑。
梔落是個謹慎的人,可是必經足不出戶,這個世界,她幾乎除了侯府其他地方都不曉得是什麼樣子。他看著無人,可是有個武功高強的,哪是他能發現的了的。等到席胤蒼靠近,一把抓住他的腕子,他著實嚇了一大跳,差點就真音喊了出來。還
好他警醒,把這聲喊給壓了下去,饒是如此,還是一瞬就蒼白了臉出了一身的冷汗。
梔落忍著手腕兒上的疼,抬眼看著來人,竟是王府的小王爺,有些不明所以,眨著眼,強自裝出無辜驚嚇的表情可憐兮兮的嗲聲喊道:“王,王爺”許是真的嚇著了,梔落聲音不似平時沉靜,聽的小王爺渾身說不上來的怪。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此幹什麼?”席胤蒼英眉皺起,冷冷的盯著面前這個怪異的女人。他也說不上來哪裡怪,長得很好看,瘦瘦的,高挑了些,那眼神裡一瞬的慌亂只看的他心頭一跳。
梔落迅速穩定心神,想著該不會被發現秘密的,要冷靜,於是低下頭,穩著聲音低聲回到:“民女顏梔落,是壽安侯的女兒,不知梔落做錯了什麼,惹了王爺。”說著抬起眼又看了一眼這小王爺,心裡想著:長得真帥呀,到底那裡出錯了,惹得這個小王爺懷疑。他還不曉得,他一時的大意伸展運動全被人看了去。
席胤蒼低頭看著抓住的人,想著剛才看到的,這侯府的大小姐若不是冒充怎麼會有這般舉動,誰家小姐能做出這個動作。
“王,王爺,疼~~~”梔落是真疼,這小王爺手勁兒也太大了,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嗎?梔落紅著眼圈可憐巴巴的看著高出自己一個多頭的男人,心裡腹誹,快放了我吧,本少爺手腕兒都要斷了。唉,上天怎麼這麼不公平,同樣是男人,憑什麼他能長這麼高。
席胤蒼看著他手腕被自己抓的泛紅,並未有鬆手的意思:“顏小姐?,剛剛遠處未看清,只見你在這邊行為詭異,我以為是有人假冒了哪家小姐混入賞花茶會,意圖不軌。”他也沒見過這侯府大小姐,依舊疑慮難除,這時說完,盯著梔落看他表情變化“顏小姐不同其他夫人小姐賞花,一個人跑到這裡來是為何?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是什麼顏小姐?”說著,眼神一利,狠狠的盯著梔落。
梔落心裡哀嚎:你妹啊,我偷空歇會兒,這都能被你抓到,你不陪著公子小姐們,跑到這裡來又是為何?嘴上當然不敢這麼說:“我,我向來一個人在家清靜,不習慣這樣的場合,只是到這邊來透透氣。看四下無人,有些失儀,我真的是壽安侯府的大小姐,王爺不信,可去找侯爺辨認。”
席胤蒼一聽,疑慮消了不少,雖然還是覺得怪異,但是又說不上來,松了手,放開了梔落。梔落疼得不行,連忙扶著被捏的青紫的手腕。席胤蒼看著心裡莫名的一陣煩躁,明明沒怎麼用力,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梔落不敢多呆,怕露出破綻,但是又不想去那幫女人堆裡:“梔落不打擾
王爺。”沖著這小王爺一福身,也不等他回話,抬腳急匆匆的走了。他去找到翠兒,跟余氏悄悄只會一聲就說身子不適先回府了。餘氏巴不得他不要眼前礙事呢,在旁人面前做出慈愛聖母狀,關心幾句放他回去。
席胤蒼看著遠去的背影,抬手一招,立刻不知從哪裡跳出個人。“去,盯著,看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回來報我。”如風答應一聲,轉身消失不見。席胤蒼想著剛才的事,這會兒手裡還有著那人手腕兒上光滑細膩的觸感,這手雖然千細白嫩,但是似乎也比一般的小姐的手掌大呢,這侯府的大小姐還真特別呢。他搖搖頭,自己這是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無奈的往賞花會場地走,雖不情願那些應酬,但是不想惹母妃不開心,也不好讓二皇子擋太久。席胤蒼想,還是軍中自在些,不過他與二皇子親近,這兵權想必是到不了他的手上的。
梔落上了馬車,心裡還在砰砰亂跳,想著剛才,看似跟個鬧劇誤會一樣,可是其中兇險他自然知道,若是被發現自己是男子,這條命恐怕也到頭了。
翠兒看著自己小姐臉色不對,手腕上紅腫一片,不由得著急:“小姐,你跑哪裡去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梔落看著翠兒笑了笑:“沒事了,剛剛找地方歇一下,差點兒掉進水池,小王爺拉了我一把,沒把握好力氣。”他不想讓這個小丫頭跟著一起擔驚受怕,為了掩飾他的性別,翠兒和奶媽整日精神緊繃的沒一日輕鬆。
他還是涉世太淺,前世就是宅,現在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也太疏忽大意了。他以前總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沒什麼在意的,覺得自己也把生死看淡了,一切都是浮雲。事到臨頭才意識到,他不能就這麼渾渾噩噩的等著,他自己無所謂,可是還有翠兒,還有奶媽,還有二哥,這些人,都是真心誠意的待自己,是自己的親人,自己不能不管。可是,一旦意識到這些,梔落心裡便不似以前了,關心則亂,這也是剛剛為何自己會那麼害怕慌亂。梔落想,以後自己要更加小心謹慎,不能再有任何紕漏。還要想辦法,想辦法讓翠兒和奶媽跟二哥離開侯府,可是要找什麼藉口,怎麼離開呢。翠兒見小姐沉思不出聲,這會而在外頭,也懂分寸,便不在言語,一路回到侯府。